唐人的餐桌 第446章

作者:孑与2

  過了水松林,送走了水中游弋的鵝羣,眼前的精緻就變得兇惡起來了。

  “白虎地,大凶之地,你帶朕來這裏做什麼?”

  李治看一眼周邊地勢,就知曉這裏不是安置牢獄的地方,就是後宮的化人場。

  武媚大笑道:“請陛下看看您的紫微宮城裏到底藏了多少禍害。”

  李治聞言臉色一變,對跟隨在身邊的武宦官道:“不用看了,一體斬決。”

  下過命令之後,也不再向前,轉身就走,他不想踏入白虎地這種大凶的所在。

  武媚有些失望的道:“陛下不看了嗎?”

  已經走遠的李治揮揮手道:“照顧好自己……”

  李弘在洛陽的東宮很慘。

  沒有圍牆不說,放眼望去,一水的開闊地,很適合跑馬,很適合當戰場,而李治跟武媚對李弘的解釋卻是這裏很適合培育新的農作物。

  因爲上上任司農卿韋玄機在修建東宮之前,就把這裏的池塘給圍起來了,因此,東宮池塘裏有不少的大魚。

  雲初卸掉了甲冑,坐在一棵柳樹下,舉着釣竿,正悠閒地釣着魚。

  李弘也學着釣魚,可惜他的屁股就像是長了尖刺一般沒有一刻的安穩。

  倒是坐在他另一側的許敬宗老神在在的舉着釣竿,快八十歲的人了手還是很穩。

  他剛剛被皇帝罷免了宰相的位置,現在就剩下一個太子太傅的身份,只能來李弘這裏當差。

  “兩位師傅,你們真的認爲會有刺客突襲紫微宮城?”李弘終於坐不住了,丟下魚竿向兩位師傅請教。

  雲初道:“你難道沒有發現人家的行爲非常得有章法嗎?

  既然是有章法的,那麼,就不會虎頭蛇尾。”

  李弘又看着許敬宗道:“許公以爲如何?”

  許敬宗睜開渾濁的雙眼,看着太子李弘道:“老夫不擔心陛下跟皇后的安危,倒是太子這裏一馬平川的很適合發起突襲。”

  李弘發急道:“既然如此,我們爲何還要在這裏釣魚?”

  許敬宗看一眼雲初冷笑一聲道:“誰告訴殿下我們是在釣魚,我們三個如今都是魚餌,等着魚來喫呢。”

  李弘吸一口涼氣道:“誰敢這麼做?那些豪族?他們是在找死。”

  許敬宗淡漠的道:“我原來懷疑是你的武師傅雲初,現在看來不像是他,那麼,就該是另外的一羣人,不過,殿下說的豪族他們確實沒有造反的膽子。

  在洛州暗中搞出一些事端,已經是他們最大的能力了,至於造反,他們不敢的。”

  李弘於是就扯着雲初的衣袖道:“師傅,你倒是說清楚啊,誰會來突襲我們,讓我也好有個準備。”

  雲初看着李弘道:“狄仁傑在查百姓踩踏案,以及我們被刺殺案子的時候,突然覺得這洛陽城裏的高麗人,百濟人,新羅人的數量有些多。

  那些戰死的刺客,狄仁傑也覺得像是東邊的人。”

  不等李弘作出反應,閉着眼睛睡覺的許敬宗突然睜開雙眼,瞅着雲初神光四射的道:“新羅人?”

  雲初冷冷的看着許敬宗道:“我聽聞,許公家中就蓄有兩百新羅婢。”

  許敬宗連連擺手道:“休要污衊老夫,老夫家中的新羅婢都是玩物而已,老夫也與豪族無涉。”

  雲初哂笑道:“我現在就想知道洛州府兵中,爲何會有新羅人,高麗人,百濟人的存在。

  許公,這件事你可是脫不了干係的。”

  許敬宗手中的魚竿開始微微顫抖,導致魚線也跟着顫動,在平靜無波的水面上弄出一圈圈的漣漪。

  雲初說的一點不錯,隨着府兵的各種福利逐漸消失,加上皇帝開始毫無節制的免除地方賦稅,除過關中,其餘地方的百姓已經沒有多少人願意當府兵了。

  府兵不足的問題就逐漸顯現出來了,於是,就是他許敬宗與朝中一干大佬就開始把注意打到百濟,高句麗,新羅人身上。

  雲初冷哼一聲,繼續抓着魚竿釣魚。

  許敬宗的嘴巴張了幾次之後緩緩地道:“這世上已經沒有高句麗人,百濟人,新羅人,只有大唐人,雲初,這是大唐的國策。

  如果你以此事來攻訐老夫毫無道理。

  早在太宗時期,我大唐軍隊中就有兩成以上的異族人,阿史那社爾、阿史那思摩、執失思力、阿史那承慶、阿史那彌射、斛瑟羅,契必何力、渾釋之這些人哪一個不是身居高位?

  李靖還說:天之生人,本無番、漢之別,然地遠荒漠,必以射獵爲生,故常習戰鬥。若我恩信撫之,衣食周之,則皆漢人矣。

  老夫執政之時,向陛下諫言,納遼東諸地的百姓擇其富者准入府兵,並無錯處。”

  雲初手腕一抖,一尾大魚就被他從水裏甩出來,這條魚很大,上岸了也不消停,不斷地翻騰。

  雲初一手捉住魚,另一手屈指對着魚頭一彈,這條魚立刻就不動彈了。

  把魚交給李弘的侍從道:“紅燒了吧,一會喝酒。”

  抓起茶壺喝了一口水,這纔對許敬宗道:“這就是我爲何一直懇請陛下回長安的原因。

  左丘明在寫《左傳》的時候說,非我族類,其心必異,這句話在我大唐這麼說不合適,可是呢,你們在納這些人進入府兵序列的時候,就沒有好好地挑一挑嗎?

  再看看剛纔舉例的幾個人,這羣人裏面,叛龠h比忠臣多,你們在制定政策的時候就不考慮原因的嗎?”

  李弘在一邊着急的不斷轉圈圈,從兩位師傅的話語中他已經聽出來,這一次洛陽的騷亂,還遠沒有到平息的時候。

  出問題的不是洛州府兵,而是大唐朝廷,是根本上的失誤,並非某一人,某一地的事情。

  “所以,父皇,母后那裏守衛森嚴,他們不敢嘗試,就覺得孤王這個太子好欺負?

  師傅,這一次我能親自上陣殺敵嗎?”

  許敬宗拉住李弘的手道:“老夫與太子據守於高樓之上,且看雲侯斬將奪旗!”

第一百四十六章 高貴的刺客

  深夜時分,李弘躺在自己的牀上翻來覆去的無法入睡,每一次轉過身,就能看到正在下棋的兩位師傅。

  他們兩人下棋下的很慢,好半天才落下一子。

  雲初對於圍棋還是瞭解一些的,他以前的老師就是一個圍棋業餘五段。

  大唐時代的圍棋還處在殺伐凌厲的時代,這個時候的棋手最喜歡大龍絞殺。

  對於全盤的佈局,還沒有後世的棋手那麼熟練。

  許敬宗就是其中的高手,從一開始,他就跟着雲初貼近絞殺,讓雲初沒有空閒的機會佈局於邊角。

  就在棋盤上的兩條大龍進入生死手的時候,一條毒蛇從李弘的牀榻下緩緩游上牀。

  這是一條渾身漆黑的蛇,僅僅看它三角形的腦袋,就知道不是良善之輩。

  這條蛇游上牀之後,就直起腦袋瞅着同樣盯着它看的李弘。

  雲初落子在邊角,四顆棋子已經構勢完成,只是因爲在邊角構勢,導致他的大龍氣勢不足,陷入了頹勢。

  許敬宗見雲初落子在邊角,就冷哼一聲,落子劫殺大龍。

  黑色的毒蛇閃電般的彈出一口咬在李弘手中的枕頭上,李弘隨即就捉住了毒蛇的七寸。

  心虛的抬頭看看依舊在下棋的兩位師傅,就抓着蛇,捏開蛇嘴巴,將兩根潔白的毒牙按在牀頭的木頭上。

  毒牙才落在木頭上,就有兩滴晶瑩的蛇毒出現在木頭上,李弘繼續下壓,把毒牙按進木頭,再用力的扯一下,兩根鋒利的毒牙就帶着毒囊留在了木頭上。

  蛇不會叫喚,可是疼痛還是讓這條三尺多長的蛇牢牢地纏住李弘的胳膊。

  李弘瞅瞅留在牀頭的毒牙跟毒囊,又掰開毒蛇的嘴巴檢查一下,沒看到第三根毒牙,這才放心的讓這條蛇繼續纏在他的手臂上。

  目光到處亂看……兩位師傅都不允許他離開視線,他只好期望能遇到更多的毒蛇……

  李弘不怕蛇,不僅不怕,他還有些喜歡這些冷血動物,尤其是這東西身上冰冰涼涼的捏着很舒服。

  抓蛇的本事是娜哈教給他的,娜哈不僅僅會抓蛇,還會剝蛇皮,熬製蛇羹,當然,這東西烤來喫,味道就沒有那麼好了。

  蛇肉很細,中間有一根大骨頭從頭穿到尾巴,骨頭是一截一截的,跟辣椒爆炒之後,再用兩根牙籤穿在蛇骨的孔洞裏,用牙齒一點點的撕咬細肉,很下飯,更下酒。

  蛇羹就美味了,基本上沒有什麼缺點,用猛火將整條扒皮蛇丟進去蒸煮,等到蛇肉全部脫骨之後,就用笊籬把骨頭撈出來丟掉。

  然後往裏面添加一點胡椒跟鹽,再打一點水澱粉,等蛇肉一絲絲的漂浮在湯中,再把兩顆雞蛋打進碗裏,蛋黃是不要的,只要蛋白,用筷子朝一個方向用力打均勻,再貼着鍋邊倒進去。

  然後,鍋裏就會出現粉白色的蛇肉西絲,跟潔白的蛋白絮漂浮其中,再大力的攪動一下湯鍋,一鍋香氣四溢且呈半透明狀的蛇羹就做好了。

  喫這樣的蛇羹,最好不要用勺子,端起碗就往肚子裏灌,一口氣灌下去,中間不要停……你就會感受到美味的蛇羹從嘴巴進入咽喉,最後落進胃袋,全身舒坦……尤其是在清冷的清晨,有這樣一碗羹湯喝,此樂何極。

  李弘想到這裏就捏捏纏在胳膊上的黑色毒蛇,覺得這條蛇不夠肥,做出來的羹湯應該不夠三個人喝的,就睜大了眼睛瞅着帳子頂部,希望那裏也有一條蛇能爬進來,最好是劇毒蛇,熬製羹湯的時候,越毒越是好喝。

  這樣的話,就有多餘的出來的蛇羹送給娜哈喝了。

  窗外忽然響起了哀怨的洞簫聲,這東西就吹不出什麼歡樂喜慶的曲調來,嗚嗚呀呀的聲音像極了女子的哀泣。

  李弘也不喜歡洞簫聲,他跟娜哈一樣都對喇叭有着特殊的愛好。

  只要喇叭聲響起,就覺得太陽穿透了烏雲,大地一片光明……只是,娜哈吹喇叭的聲音很像公雞打鳴,李弘吹喇叭的聲音也好不到那裏去,就像雞臨死前的哀鳴。

  不過,這並不妨礙他們兩個一起用力吹喇叭,且自得其樂不可自拔。

  洞簫聲來自東宮的偏殿羣裏,那裏居住着幾十個美麗的女子,她們來東宮已經三天了。

  年齡從十三歲到十六歲之間,一個個看起來都有大家閨秀的模樣,昨天的時候,李弘帶着女扮男裝的娜哈一起偷偷看過,肥的瘦的都有,娜哈覺得很贊。

  李弘眼睛一直盯着帳子頂部,可惜,自從洞簫聲響起之後,就再也沒有蛇爬下來。

  “轟隆”一聲響,緊接着一道光芒照亮了李弘的寢宮,儘管是一瞬間,也蓋過了燭光。

  李弘一個鯉魚打挺從牀上跳起來,赤着腳來到兩位師傅跟前,本來想說話,卻發現兩位師傅依舊在下棋,對外邊的事情不聞不問。

  直到許敬宗看到李弘手腕上纏着一條毒蛇,這才抓了三枚棋子放在棋盤上表示認輸。

  “老夫的棋風殺伐過甚,不似雲侯滿盤佈局,最後以勢取勝,看來老夫的棋路不適合太子殿下。”

  雲初搖搖頭指着中間老大的一片空白道:“中原,中原,富庶之地並非邊緣苦寒之地可以比擬的。”

  李弘見兩位師傅說話了,就連忙指着窗外道:“外邊打起來了。”

  雲初看着李弘手腕上的毒蛇道:“蕭嗣業應該有能力清除刺客。”

  許敬宗道:“既然有毒蛇進了太子寢宮,那麼,還有內患。”

  雲初不解的看着李弘道:“你怎麼管理東宮的,怎麼弄得到處都是漏洞?”

  李弘抓着蛇頭把毒蛇從胳膊上撕下來笑道:“本來一切都好,自從三天前進來了四十七個宮女子以及從人,僕人之後,東宮就變成目前的樣子了。”

  雲初瞅着許敬宗道:“都是有名有姓的宮女子啊,他們怎麼敢這麼做呢?”

  許敬宗道:“人是陛下選的,不是人家主動送來的,只要他們能進入東宮,是好是壞都是太子的,要殺要剮也是太子的事情。”

  雲初笑着對李弘道:“看樣子,皇家在人家眼中真的沒有那麼重要。”

  李弘抓着手裏的蛇笑道:“不着急,不着急,他們以後會知曉什麼是號令天下,莫敢不從。”

  雲初側耳傾聽一下問李弘。

  “太子六率從各處防衛處趕到戰場,需要多長時間?”

  李弘道:“一炷香的時間。”

  雲初就對李弘跟許敬宗道:“那就說明來的人都是死士,進來了,就沒打算回去。”

  許敬宗有些擔心的道:“雲侯,這個院子裏只有我們三人,你不該把所有護衛都趕出院子。”

  雲初攤攤手道:“我唯一能確定的是許公與我不會對太子不利,其餘的人,我都信不過。”

  “轟轟轟。”接連三聲爆響,震得窗欞嘩嘩作響,爆炸聲距離李弘的寢宮已經很近了。

  許敬宗再一次道:“本該是大軍保護太子才安穩,雲侯這般安排,就不怕太子出事嗎?”

  雲初笑道:“大軍護衛下的東宮,無人膽敢执蹋銜屓思业挠媱澴兊没㈩^蛇尾,無疾而終,陛下那邊也看不清局面,會胡亂猜疑的。

  現在,我們把所有的事情都鋪開了給陛下看,會減少很多無所謂的內耗。”

  給許敬宗解釋完畢,雲初又對李弘道:“我教你的東西沒忘吧?”

  李弘聞言興奮的拿起一柄橫刀道:“沒忘。”

  雲初笑道:“沒忘就帶着許公躲起來吧。”

  李弘失望的道:“師傅說的是密室啊。”

  雲初笑道:“人家現在連火藥都有了,你不躲起來難道要親自上陣嗎?”

  不等李弘繼續說話,就被許敬宗拉住手道:“密室在何處?”

  李弘嘆息一聲,就推開一個高大沉重的書架,露出一道暗門,許敬宗就匆匆的拉着李弘進了密室,然後書架恢復原位,只聽咔噠一聲,裏面的機關應該是鎖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