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人的餐桌 第441章

作者:孑与2

  許敬宗搖搖頭道:“雲侯有萬夫不當之勇,雖千軍萬馬在雲侯眼中也不過是草芥耳,然,老夫不同,爲宦多年,做了不少讓人不喜的事情,因此上,身邊的兒郎們兇悍一些也是常事。

  不論是雲侯的萬夫不當之勇,亦或是老夫那些管用的兒郎們,都不是讓陛下懷疑我們與偃擞袪窟B的理由。

  現如今,長安城裏風雨欲來,洛陽城中烏雲密佈,你我兩人卻困守這含嘉倉城,雲侯就不感到委屈嗎?”

  雲初笑道:“許公說的再有道理不過了,然君命不可違,莫說是來守衛含嘉倉城,就算陛下下令我等去守衛茅廁,雲某也甘之如飴。”

  許敬宗喝一口米湯潤一潤髮脹的嘴脣瞅着雲初道:“諂媚之言也是君侯能說出來的?”

  雲初笑道:“沒辦法,身爲人臣,多說兩句陛下願意聽的,多做兩件陛下願意看的事情,總歸是隻有好處沒有壞處。”

  許敬宗嘆口氣道:“唉,君侯啊,你若早生幾年,那裏有老夫等人立身朝堂的餘地。”

  雲初舉起一根風雞腿咬一口道:“就是因爲有許公這等名臣珠玉在前,我等後學末進,自然要亦步亦趨,不敢行差踏錯。”

  許敬宗見雲初一直在說車軲轆,他幾次想要將話題引導到正道上,每一次都被雲初若無其事的化開。

  這就很明顯了,雲初不願意跟他交心,更不願意跟他說真話,至於一起合作辦事情,雲初根本就沒有這個念頭,畢竟,誰跟李義府,許敬宗走的近,他們就坑誰。

  站在大唐的朝堂上,看似是一個和諧的整體,可是呢,誰是敵人,誰是朋友,甚至誰是鬼,都很難說的很,萬一被人綿裏藏針的一針給攮死,那就太冤枉了。

  雲初甚至懷疑,李治之所以把他弄到含嘉倉城,許敬宗在這裏也是一個圈套,他似乎很希望看到自己跟許敬宗啦,李義府啦聯合起來。

  最後變成李治強有力的一個黑手套。

  胸無大志,就是雲初目前的人設,一心只想把長安搞好是雲初個人的終極要求,以前不受李績那一羣人的拉攏,現在,自然也不能受許敬宗的拉攏。

  如果拒絕一方,答應一方,很容易讓人懷疑雲初盤踞長安的目的就在於待價而沽。

  最終質疑他的人品。

  許敬宗離開的時候,一副很惋惜的樣子,雖然香腸嘴讓他的表情看起來比較滑稽,可是,雲初不敢有半分的大意,天知道在這張香腸嘴後邊是不是藏着刀子。

  “恨不能葬身在這北邙山福地。”

  老邁的許敬宗,加上這一句類似交代後事的話語,以及洛陽紅日,很容易營造出一副日暮途窮的感覺。

  雲初對許敬宗說出來的話,他是一個字都不信的,就連他編纂的《晉書》,雲初同樣存疑,這傢伙學問高是一回事,能不能作出一本好書來是另外一回事。

  如果許敬宗想死,雲初認爲有的是辦法,十幾丈外的那顆歪脖子柳樹就是一個很好的上吊場所,上面的柳枝亭亭如蓋,下面的草地綠草萋萋,如果中間還能吊一個蓋世老伲@畫面再和諧不過了。

  蕭嗣業是李弘派給雲初的副將,因爲關係不熟,所以,很多話沒有辦法跟他說。

  不過,蕭嗣業還是一個很有能力的人,李弘苦心經營的四千太子六率兵馬,已經基本上被他調教出來了。

  不管是安排出去巡邏,還是放在城下防守,都操作的有模有樣。

  狄仁傑整日裏忙忙碌碌的,沒有時間來見雲初,溫柔在白馬寺邊上的居所裏,看護着三家的老小,也沒有時間過來見雲初。

  至於玄奘大師,見娜哈心情不好,就決定帶着她回自己在偃師鳳凰谷的陳氏老家,玄奘家人早就散軼無蹤,雖然知道兄長在洛陽淨土寺出家,玄奘卻沒有去拜訪的意思,畢竟出家了,也就沒有家了。

  他的家成了一座寺廟,名曰——唐僧寺。

  別看洛陽城一日之內死了一千一百二十六人,皇都大邑就是皇都大邑,一次死了這麼些人,幾天時間下來,立刻就恢復了平靜。

  就是城裏的富裕人家不喜歡在城裏待着,紛紛拖家帶口的去了鄉下別業當農夫。

  更有一些富貴人家,遠遠地鑽進了山裏當隱士,其中一個叫做楊炯的傢伙,以十二歲的高齡,就寫出來一首很不錯的離別詩。

  之所以說人家是十二歲高齡,完全是因爲人家十一歲就考中了進士,人人都說這傢伙有甘羅之才,說不定十三歲就能當上宰相,許敬宗還恬不知恥的說,人間少年能當宰相,他本身就是宰相,豈不是也成了老少年?

  楊炯寫的離別詩云初看過,算是不錯的一首詩。

  岐路三秋別,江津萬里長。

  煙霞駐徵蓋,弦奏促飛觴。

  階樹含斜日,池風泛早涼。

  贈言未終竟,流涕忽沾裳。

  整首詩中規中矩的,還比不上他寫的《渭城曲》跟《別狄大》。

  這首詩是李弘拿來的,他想召楊炯進東宮當他的侍讀,上一次李賢弄了一個叫做王勃的神童當侍讀,讓他不服氣了很長一陣子。

  “這種人才就該丟去西域鍛鍊,而不是留在你身邊當寵物養。

  想要人才,就多去東西兩市,多去曲江坊交易場,那裏的人對你來說纔是有用的。

  找出來一兩個通經濟的,就能讓你受用一生不說,還不會被別人哄騙。”

  李弘躺在雲初的行軍牀上,把腳翹的比頭還高,喫一口杏子,被酸到了,就吐一口酸水對雲初道:“師傅,我找了幾個,不過,一個個獐頭鼠目錙銖必較的讓我有砍死他們的衝動。”

  雲初冷笑道:“有了他們,你東宮的用度是不是寬鬆了很多,賣菜,賣種子的收益是不是也高了?

  人才,人才,就是拿來替我們幹活的人,你管人家長成什麼樣子呢,只要好用就成。”

  李弘道:“母后笑話我招收了一羣妖魔鬼怪。”

  雲初笑道:“看樣子陛下的病痛好了?”

  李弘搖頭道:“不知道,反正這段時間我去見過兩次,兩次給人的感覺都不錯,容光煥發的挺好的。”

  雲初長嘆一聲道:“陛下的身體安康了,就輪到我們要過苦日子了,我現在恨不得立刻回到長安去。”

  李弘搖頭道:“回不去了,我聽父皇說,洛州本地府兵的訓誡,甄選的事情交給師傅你了。”

  雲初在心中哀嘆一聲,李治這已經是赤裸裸的不要臉了,上一次哄騙不成,就直接霸王硬上弓了,不管雲初願意不願意,洛州府兵的訓誡,甄選的活,最終還是落在他頭上了。

  雲初在含嘉倉城守衛了六天之後,洛陽司隸校尉帶來了五千府兵。

  他是奉皇帝命,把這五千司隸府兵送來讓雲初節制。

  雲初看過了,這五千人就像是五千具行屍走肉,洛陽府兵的叛亂的事情已經坐實了,這些人早就前途無亮了。

  如果有人稍微挑唆,恐嚇一下,立刻就是一場兵變。

第一百三十九章 人的心是怎麼沒的

  對於如何治軍,雲初還是有經驗的。

  於是,在兩千騎兵的恫嚇之下,這些被收繳了武器的府兵們,不得不屈辱的趴在地上,露出自己的屁股。

  男人的屁股沒有女人的白,但是呢,怎麼說也比露在外邊的臉白一些。

  當五千人全部露出屁股的時候,大地上變得白花花的……

  一個人脫褲子露屁股是奇恥大辱,但是,五千人一起露出來就無所謂了。

  雲初也不解釋,挑選出來兩百個身強力壯的,掄起鞭子就朝排好隊的屁股們抽了下去。

  府兵們慘叫連天,有三個不安份,跳起來招呼大家造反的人,徑直被雲初安排好的弓箭手給射殺了。

  殺了三個人,很快就跳出來了十幾個,雲初沒有改變策略,再次下令將他們一一射殺。

  在這中間,雲初身着鎧甲,手持馬槊,全副武裝的騎着馬在屁股地裏巡梭。

  等十幾個脾氣不好的,心懷不軌的人再一次被射殺之後,趴在地上的府兵們連慘叫聲都不敢發出。

  這一幕被含嘉倉城上的許敬宗看的清清楚楚,此刻,他連大氣都不敢出,生怕雲初玩脫了,弄出一場真正的兵變出來。

  他知道雲初這樣做其實是在拯救這些府兵,想通過懲罰這些府兵來達到大唐一事不二罰的軍律要求。

  問題是,許敬宗非常懷疑,他這樣的聰明人能理解雲初的做法,底下那羣光屁股的愚蠢府兵們未必能理解雲初的做法。

  畢竟,鞭子落在屁股上,痛的是他們。

  對於那些被雲初射殺的府兵,許敬宗並不認爲這些人的死是冤枉的,不過,這些人毫無疑問應該是平日裏在軍中比較有威望的一羣人。

  萬人之上出一英,千人之上出一雄,百人之上出一豪,十人之上出一傑。

  雲初現在要做的就是弄死這支隊伍中的英雄豪傑之後,纔開始掌控軍隊。

  雖然這樣做會讓這羣人徹底的失去戰鬥力,考慮到洛陽現在的局面,沒有戰鬥力的府兵纔是好府兵。

  雲初鞭撻士兵的行爲,一直進行了兩個時辰,直到白花花的屁股地變成了血乎刺啦的才罷手。

  等他讓這些府兵站起來穿褲子的時候,府兵們又是哀嚎不絕,他們都知道,這個時候穿上褲子,血跟褲子黏在一起,等軍醫過來治傷的時候,必然要把褲子從傷口上扯下來。

  於是,又有幾個爲夥伴仗義執言的府兵被太子六率的騎兵們給殺了。

  眼看着被殺掉的幾十個府兵屍體被騎兵們拖在馬後丟到一個早就灑滿石灰的大坑裏,潑上火油焚之一炬的時候,雲初騎在馬上用冰冷的眼神看着那些物傷其類的府兵。

  幾千人圍着一個大坑,眼看着裏面的屍體被焚化,抽泣聲漸漸地在隊伍裏蔓延。

  好在,這些人都沒有出格的舉動,直到大火把屍骨焚化,埋掉,雲初才沉聲對剩餘的絕大部分府兵道:“此事到此爲止。”

  見府兵們一個個錯愕的瞅着他,雲初又道:“你們之前的錯,就此了結,日後犯錯,定斬不饒。”

  最靠近雲初的一個府兵想要說話,嘴巴動了好幾次都沒有說出來,雲初用馬槊指指他道:“說話。”

  府兵提着褲子道:“君侯,過往不提嗎?”

  雲初瞅着這個府兵道:“你參與叛亂了嗎?”

  府兵連連搖頭道:“張狗兒他們喊我來着,說只要參與就有一袋錢,小的家中還有妻兒老小,不敢拿。”

  雲初瞅着眼前這羣驚喜的府兵,淡然道:“既然沒有參與,卻有知情不報之罪,鞭笞三十,以儆效尤。”

  府兵驚喜的道:“如此說來,小的剛纔挨的鞭子,就是懲罰?”

  雲初點點頭道:“就是如此!”

  府兵驚愕的指着剛剛被人堆上土,又被戰馬踩平的大坑道:“他們爲何就死了?雷平是一個很好的人,平日裏弟兄們有難他都會出手。”

  雲初道:“按照軍律,本來要執行連坐法的,現如今,他們這羣人自己出來領了刑罰,替你們死了,以後要記住他這樣的好人。”

  府兵瞅瞅身邊那些臉上逐漸有笑容的同伴,重重的點點頭道:“以後一定爲雷平大哥多燒幾炷香。”

  雲初點點頭,就衝着剩餘的府兵吼叫道:“全體都有,準備敷藥。”

  有了第一次脫褲子的經驗,這一次脫褲子就很容易了,只是苦了軍醫,要給這麼多的屁股上藥。

  安排好了這些傷兵之後,許敬宗就從城頭上下來了,對雲初道:“陛下的心思可不是這樣。”

  雲初道:“陛下下不去手,難道我就狼心狗肺的能下的去手?”

  許敬宗搖搖頭道:“以後再有這種重任,陛下不會交給你去做了。”

  雲初攤攤手道:“這難道不是好事嗎?”

  許敬宗的嘴巴已經消腫不少,還是有些明晃晃的,像是塗抹了口媒子。

  “你真的覺得這是好事情嗎?”

  雲初笑道:“許公,五千人,你能下得去手?”

  許敬宗道:“有很多人都幹過這種事,當年參與玄武門之變的很多人都做過。”

  雲初笑道:“我有幸沒有生在那個時候,有幸沒有在那個時候成爲大唐的臣子。”

  許敬宗笑道:“你這樣走不了遠路的。”

  雲初大笑道:“至少許公不用擔心某一天見到雲某人手持鋼刀要你全家老小的性命。”

  許敬宗大笑道:“不用鋼刀,繩子也能殺人,君侯,就不必說這些大笑話了。

  有機會殺老夫的時候君侯一定不落人後。

  說來也奇怪,老夫自忖跟君侯並無大惡,爲何老夫總能感受到來自雲侯的殺意?”

  雲初搖搖頭道:“不知。”

  許敬宗笑道:“看樣子我們天生就不對付,且請雲侯忍耐幾年,容老夫把剩下的不多的一點壽數過完,再去鞭屍吧。”

  李弘站在自己的兩個老師中間,實在是不知道說什麼纔好。

  這種高級談話,他覺得自己這輩子可能都遇不到幾次,明明是兩個都想弄死對方的人,偏偏在談話的時候給人以如沐春風的感覺。

  或許,這就是所謂的高人吧。

  跟着雲初穿過傷兵營地回到帳篷裏,李弘給雲初倒了一杯茶道:“師傅,你跟許敬宗真的有仇恨嗎?”

  雲初喝一口茶水道:“他最喜歡的孫子是被我弄死的,所以,我必須時時刻刻防備着他報仇。”

  李弘驚訝的道:“許敬宗這麼能忍?”

  雲初嘆口氣道:“他不知道。”

  “因此上,師傅不喜歡他,還總是流露出一副要殺他的模樣,就是爲了遮掩殺他孫子這件事?”

  雲初搖頭道:“你難道不覺得我要是故意跟許敬宗套近乎,背後卻弄死了他孫子,這樣的我,豈不是更加的令人不齒?”

  李弘憤怒的看着雲初道:“您這是在諷刺我父皇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