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孑与2
最後呢,他們通過銅錢價值的漲落,從百姓手中白白拿走長安的地契,完成人家騰粨Q鳥的計劃。”
雲初想了一下道:“其實呢,站在官府的角度,長安城裏的富戶越是富裕,對我們來說越好,到時候,不論是稅收,還是識字率,亦或是城市的經濟,都會提升老大一個程度,趕走那些鄉巴佬,留下這些豪門大族,長安的整體環境跟管理都會上一個新臺階。
總體上,對我們是有利的。
不利的一點在於,官府統治下的百姓最好是烏合之校ㄓ性诠芾硪涣t烏合之械臅r候,官府的權威才能發揮到最大。
這些豪門大族,有的相互勾連的歷史甚至可以上溯到六百年前,一旦他們在長安城裏成了多數派,到時候,官府的權威就會受到極大的挑戰。
始皇帝當年平定六國之後,強行將天下富戶遷徙到了咸陽,讓原本鐵板一塊的老秦人產生了很大的裂隙。
因爲,明明老秦人才是勝利者,但是呢,當那些富戶被遷徙到了咸陽之後,老秦人們發現,自己過得任然不如那些落魄的貴族與豪強。
打仗捨命有他們的份,繳納賦稅有他們的份,執行徭役有他們的份,修長城,修秦陵有他們的份,等到最後享受勝利果實的時候,並沒有他們的身影。
這就是漢高祖進咸陽的時候,當他的质酷B其食和陸賈告訴老秦人,只要他們投降,漢軍不會燒殺劫掠,而且會廢黜嚴苛的秦法,只執行殺人者死,傷人及盜抵罪這三條律法。
就是有這三條,以及之前種種的不公,才讓原本高歌“赳赳老秦,死不旋踵”的勇猛蓋世的老秦人沒有一人反抗。
我們要長久的治理長安,就離不開權威,也離不開百姓們的支持,而且我們需要重新培養一批符合我們這些人價值觀的百姓。
因此上,雜姓黔首纔是我們應該積極團結的對象,絕對不是這些逡掠袷车暮篱T大戶。”
坐在爐子邊上的狄仁傑笑道:“白紙上好作畫,豪門世家這種被塗抹的烏七八糟的紙上就沒有辦法作畫。
我們兄弟三人的想法,做派,應該是一時之選,也能爲萬世之表,所以呢,我也同意站在普通百姓這一邊,讓他們品嚐一下富裕到底是一個什麼滋味。
我相信,一旦他們品嚐到了富裕的滋味,就絕對不肯失去富貴,爲了得之不易的富貴,我相信他們願意爲此付出生命。”
溫柔道:“朱雀大街兩邊的房子價格沒有達成預期要求,價格提升到五倍,我覺得纔是一個合適的價格,這樣呢,人家準備放出來的五百萬貫的大水,才能消弭掉兩百萬貫。”
狄仁傑起身從文海里取出一卷畫軸,攤開放在桌子上,指着寬闊的主角大街道:“如此的朱雀大街算不算是美輪美奐?”
雲初瞅一眼狄仁傑弄出來的規劃圖,鄙夷的道:“就這樣?
連名貴花木,青石臺階,雕樑畫棟,硬化車道,青草馬道都沒有的朱雀大街如何能對得起那些豪門們的需求呢?”
狄仁傑不滿的道:“我們是在修街道,不是在修皇宮。”
雲初笑道:“你要讓人家的兩百萬貫花的心安理得,畢竟,對於那些豪門來說,人家只求最好,不怕最貴。”
溫柔咂舌道:“狄仁傑弄出來的這個東西原本很不錯,聽你說了之後我也覺得很垃圾。
我們一定要讓人家拿來的五百萬貫沉澱在長安,懷英兄,你這樣的設計真的有些不上臺面啊。”
狄仁傑似笑非笑的瞅着雲初道:“只求最好,不怕最貴?
好,五日後,我給你一個只求最好,不怕最貴!”
看着狄仁傑氣咻咻的走了,雲初忍不住搖搖頭,這傢伙畢竟是出身一個小家族,沒見過什麼大世面。
想當年,他爲了在年底將手裏的錢突擊花完,一口氣在街道上樹立了一百個宣傳欄,材質——一水的白鋼!可以與新加坡魚尾獅廣場上的宣傳欄相媲美!
五天以後,就在長安朱雀大街的盡頭,萬年縣在這裏安置了一個巨大的實景沙盤,在這個沙盤上,一個雙向八車道的夢幻般的朱雀大街出現在了人們的面前。
這條大街,不再是如今這副塵土飛揚的模樣,車道有四條,馬道有四條,共計八條車道。
車道全部按照晉昌坊馬球場的規制來製造,馬道上要鋪墊出黃土,薄沙,薄沙上還要栽種青草,每隔十丈,還需要出現六對燈柱。
如果說這條大道已經讓長安人驚訝的下巴都要掉下來了,而朱雀大街兩邊雕樑畫棟的一排排宮殿一般的房子,則豪華的讓人不敢直視。
這東西從擺到皇城前邊的時候,觀看這個實景沙盤的人就絡繹不絕……
長安留守劉仁軌看過之後,就火速召集萬年縣令雲初,長安縣令溫柔來留守官衙聽用。
“雲初,這是你的計郑悴粫阎烊复蠼中藿ǔ蛇@個樣子是不是?”
雲初剛剛到,劉仁軌就帶着期盼問雲初。
雲初道:“實景沙盤都擺出來了自然是要按照這個樣子來修建的。”
“你有這麼多的錢跟物資來修建嗎?”
雲初道:“我沒有這麼多的錢,可是那些滿世界追着你要你命令我開放地契買賣的豪門大戶們有這麼多的錢。”
劉仁軌咬着牙道:“如今長安,處處都需要錢,你還許諾陛下修建大明,興慶兩處宮殿羣,爲何偏偏要把這麼多的錢花在裝扮一條街道上呢?”
雲初苦笑一聲道:“要是我有五百萬貫,我一定會優先花在醫館,藥店,學堂,水利,道路的修繕上,剩下的再拿來溝通圍繞長安的八水,拔高渭水河堤,再把長安城裏的破舊房舍重新修建一遍。
可惜,這筆錢不是我的,我說了不算,人家就準備用錢來買朱雀大街兩邊的房子,我有什麼辦法,如果朱雀大街兩邊的房子賣的不夠貴,他們再去買長安城裏的別處房子怎麼辦?
到時候城裏住滿了富戶,你讓那些沒錢的人去那裏居住呢?
以後,這長安城裏只會居住着兩種人,一種是貴人,一種是奴僕,你覺得這對長安城來說有好處麼?”
同樣的道理,雲初跟劉仁軌說過,明知道雲初這樣做的事情是對的,他還是咬牙切齒的道:“這也太豪奢了吧,你就不怕將長安修建的太好,讓陛下起了重新回到長安的心思?”
雲初笑道:“陛下不會居住在一座沒有城牆,沒有坊市陣地的這種城市裏,畢竟,對於陛下來說,安全第一。”
“陛下知曉你這一番做派嗎?”劉仁軌即便是聽了雲初的解釋,依舊有些焦急。
雲初嘆口氣道:“如何會不知道呢,張東海如今整日裏守在我身邊,我的一舉一動都瞞不過陛下去。”
劉仁軌看看一言不發的溫柔道:“要是人家豪門大戶覺得太貴,不要了,你們怎麼辦?”
溫柔冷笑一聲道:“不買?他們如果連最好的房子都買不起,您覺得我們會允許他們與百姓爭利?
豪門大戶就該有豪門大戶的氣魄,連這一點氣魄都沒有,這樣的大戶沒有資格在長安落戶。”
劉仁軌又看着雲初道:“豪門大戶有錢不假,可人家也不是傻子,萬一不買了呢?”
雲初攤攤手道:“他們不買我自然就不這樣修了,我的劉老兄啊,買不買他們說了算,建不建我們說了算。
你放心,他們要是不買,我就按照我原來的步奏,繼續修建那些規劃好的坊市子,修建好之後,長安人是一個價格,外地人自然會是另外一個價格。
畢竟,任何一個外來人,在沒有參與長安建設的情況下,沒有給長安納稅的情況下,想要直接享受長安人辛苦奮鬥得來的一切,他做夢去吧!”
第一百三十章 做事情的方式方法
劉仁軌最近的日子不好過。
雲初跟溫柔兩個可以胡作非爲,因爲御史言官對於彈劾這兩個人基本上沒什麼興趣了。
彈劾的文書不是被打回來,就是泥牛入海一去不回,次數多了,大家漸漸地不幹這種皇帝不喜歡的事情了。
劉仁軌不可以,他是長安留守,名義上長安城的最高長官。
可是呢,他這個長安留守與雍州都督的職責不同,雍州都督管轄的範圍從長安附近可以直達姑臧,他這個留守的管轄範圍只有長安,萬年兩縣。
別人拿雲初,溫柔這兩顆銅豌豆沒辦法,因此上,就把所有的力氣用在了劉仁軌身上。
當長安城有極爲重大的利益,有非常非常大的一羣人卻沒辦法分享的時候,劉仁軌這支千斤頂,終於在萬鈞之力的外力作用下,開始扛不住了。
雲初,溫柔明擺着依仗皇帝的支持準備喫獨食,這絕對不能容忍。
皇帝他們不敢招惹,雲初,溫柔兩個又是不講理的,因此上,只能從劉仁軌這裏突破了。
不得不說,他們的策略是對的,在劉仁軌身上用了力氣之後,雲初,溫柔終於答應拿出最偏僻的三個坊市的地契出來可以買賣。
一個是安化門邊上的大安坊,一個是晉昌坊邊上的敦化坊,最後一個是曲池坊邊上的青龍坊。
大安坊是長安城裏居住人數最多,窩棚最多,蛇蟲鼠蟻最多的一個坊市,因爲靠近安化門,這裏的百姓大多數從事的是苦力勞動。
敦化坊與大安坊完全不一樣,這個坊市是長安城裏居住人數最少的一個坊市,之所以居住地的人少,完全是因爲這裏曾經出過爲虎作倀的事情。
這裏的爲虎作倀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大唐高祖皇帝才登基爲帝,敦化坊這裏就鬧了老虎災,有老虎趁着夜色越過破敗的城牆,進了敦化坊,咬死了幾個人之後,老虎跑了,可是呢,後來把坊牆明明給修好了,還是會出現老虎喫人的事情,然後大家都說是有倀鬼給老虎領路……
至於青龍坊,完全是一個潮溼的地方,坊市子裏的死水坑就不下十處,一到夏日,這裏的蚊蟲就鋪天蓋地。
雲初跟溫柔放開了這三個坊市子的地契交易之後,卻無人問津。
只要是長安人,就沒有願意居住到這裏,更不要說花大價錢購買了。
在開放了這三個坊市的地契交易之後,坊市子裏的百姓興高采烈的學當年那些被改造的坊市子的百姓,等着人出高價購買他們的地契。
可惜,一連五天,他們的地契無人問津,別說那些高門大戶,就連普通的百姓也沒有人動手。
於是,這三個坊市子裏的百姓們慢慢的就絕望了,他們清楚地知道,官府改造坊市子的前提是有人願意購買他們手裏的地契。
現在,沒有人購買,就說明,他們想要住上好房子基本上沒有希望了。
又等了三天之後,這三個坊市子裏的百姓已經放棄了夢想,開始按部就班的該幹啥,就幹啥,已經認命了,窮人,就不該有什麼不切實際的想法。
雲初可不這麼認爲,大安坊緊靠城門,這裏的百姓又大多數以苦力爲生,既然如此,大安坊就該被修建成一座巨大的倉儲地,以長安每天恐怖的進出貨的數量,這個倉儲地絕對是一個賺錢的買賣,同時還能解決大安坊苦力的工作問題,可謂是一舉兩得。
至於這裏人口稠密,地契上的面積普遍狹小的問題,在雲初這裏根本就不算什麼事情,筒子樓這種集中居住解決住房問題的好辦法,不拿來用一下,實在是太可惜了。
至於坊民們期盼的樓上樓下這種居住條件,他們是不用想的。
已經改造的那些坊市的百姓,人家之所以能住上兩層樓房,主要是人家原本是獨門獨院的房子,地契上的面積要比大安坊百姓地契上的面積大的多。
更不要說,這裏還是窩棚連窩棚的居住坊市,就算是雲初在親自看過之後,也絕望!
敦化坊是一個好地方,人口稀疏,這對改造工程來說絕對是一件好事,至於爲虎作倀的傳說,雲初是不信的,只要捉住那些曾經藉助老虎的名頭殺人的混蛋,敦化坊的改造工程一定是最賺錢的。
即便是因爲年歲久遠不好探查,雲初相信,有狄仁傑出馬,這絕對是小事一樁。
青龍坊水坑多,蚊蟲多這是客觀條件,這樣的地方最容易引發瘟疫,雲初身爲萬年縣縣令,解決這些事情本身就是他的職責,因此上,雲初準備將青龍坊弄成一個青龍公園,將死水坑弄成活水池子,再多多種植一些防蚊蟲的草藥跟草木,儘量讓這裏變成禽鳥的樂園。
溫柔,狄仁傑,劉仁軌在聽取了雲初的意見之後,三個人沉默了許久。
溫柔張張嘴,沒有說出來話,狄仁傑瞅着雲初只是笑,劉仁軌年歲大一些,拍拍雲初的肩膀道:“流,氓之流有福了,你是第一個拿他們當人看的大唐官員。”
雲初搖搖頭道:“一個城市好與不好,看的絕對不是上限有多高,而是看下限有多高。
你們別以爲我這是慈悲心發作,想當一個爛好人,身爲一個官員,我更關心的是一個城市能否長期發展的問題,絕對不是因爲一時心軟,就丟失了身爲官員該有的警惕之心。
大唐人總說爲官便是牧民,如果真的將百姓當成牛羊,將官員比作牧人,你們應該知道,一個好的牧人,會在每年冬宰的時候,將所有弱的,病的牛羊殺掉喫肉。
這三個坊市子的問題,存在時間也不是一天兩天了,我以前爲何不去解決呢,是因爲沒有機會。
這一次,這些百姓們邭夂茫乙驙懸ㄟ^這三個坊市的問題來宣揚那些豪門大戶們爲富不仁的行爲,一方面要通過改造這三個坊市來增加官府在百姓中的威望。
能對付豪門大戶的絕對不是官府,官府在很多時候跟豪門大戶的利益是一致的。
如果我們不想讓豪門大戶在長安城裏呼風喚雨,就必須讓赤貧的百姓站在我們一方。
古往今來,豪門大戶們壓榨的是赤貧的百姓,同時,能要他們性命家業的也是赤貧百姓。
這纔是我爲何寧願虧本,也要改造這三個坊市子的原因。”
說到底還是利弊而已。
雲初的話說完了,溫柔,狄仁傑,劉仁軌三人剛剛對他升起來的一絲崇敬之意頓時就消逝無蹤。
官員就是官員,從他有了這個稱謂之後,就不能以個人的喜好去看待一件事情,去做一件事情,一旦這樣做了,絕對是害人害己。
溫柔道:“既然沒有人願意收購這三個坊市子的地契,那就只能是萬年,長安兩縣的縣衙來兜底了。”
雲初道:“就算有人願意收購,我也絕對會攪黃,絕對不會允許別人來破壞我們的計劃。”
狄仁傑笑道:“既然要給人家貼上一個爲富不仁的名聲,不如讓劉公出面,去找一下豪門中的魁首崔氏,鄭氏,柳氏……討論一下改造這三個坊市子的可行性。”
溫柔道:“還是我去吧,我先去,事情不成,劉公再去,最後再邀請太子出馬,一定要把我們的找鈴氐椎谋憩F出來。”
說完話,看着雲初道:“你就算了,你是一個剛正不阿的人,這個名頭一定要保住。”
雲初憂慮的道:“太子出馬,應該事無不成。”
溫柔道:“你一個牧羊人出生的窮鬼,是你瞭解這些大族,還是我這個高門貴子瞭解他們?”
雲初見狄仁傑跟劉仁軌都沒有反對,只好同意,雖然溫柔表現出來了極大的自信,雲初還是認爲這些人應該不敢得罪太子。
於是,在四月十八日這個好日子裏,長安縣縣令溫柔提着四色禮,前往崔氏……一盞茶的時間過後,溫柔狼狽的離開了崔氏府邸。
隨即,溫柔又重整旗鼓去永安坊拜訪鄭氏的當家人鄭懷忠,也是一盞茶之後,黑着臉離開了。
等溫柔抵達柳氏府邸的時候,柳氏大門口掛着謝客的牌子,溫柔失望而歸。
劉仁軌隨即繼續登門崔氏,他在崔氏逗留的時間比較長,有一頓飯的功夫,不過,離開的時候憂心忡忡。
再去鄭氏的時候,被家僕告知,主人家去了終南山訪道,不在家中。
而柳氏大門依舊高掛謝客牌子不見客。
等暴怒的太子李弘縱馬再來的時候,這三家的主人統統消失了……
雲初很不理解,溫柔前去拜訪,被人一口回絕是理所當然的事情,長安留守劉仁軌前往,這些人還是一口拒絕,這就不合常理了。
至於太子怒氣衝衝的前往,這些人不但不見,反而躲起來,這就有很大的問題了。
就算這些人不願意出那麼多的錢,劉仁軌去就該有所收穫,太子親自去,哪怕不願意,也應該有一個好的姿態出來,閉門不見,實在是讓人匪夷所思。
溫柔卻對這個結果一點都不感到驚訝,似乎事情就該是這麼一個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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