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人的餐桌 第427章

作者:孑与2

  長孫衝一家是從春天開始隱姓埋名的,這對他們來說是一個好兆頭。

  在東宮的時候,長孫衝一家已經學會了不依靠權勢就能活下去的本領,農人這個身份的下限很低,可是呢,上限卻很高。

  隱姓埋名兩代人之後,到了第三代,也就啥都能幹了,這樣的人家在大唐不少。

  當然,昔日讓他們全家爲之驕傲的長孫氏這個姓氏大半是用不成了。

  他們以後可能會姓孫。

  長孫,長孫,男人的第一個孫子帶給家族的當然只有無窮的希望。

  也就是在這個春天嗎,長孫衝的兒子長孫延祚的妻子生下來了一個男丁。

  長孫衝給他起名孫平。

  這是一個很普通的名字,平平無奇……

  春雨會落在長孫衝的身上,自然也能落在雲初的身上,此時此刻,雲初的眼中只有原野上的幾株杏樹,杏花開的正豔,粉白,粉白的,從遠處看去就是一副水粉畫。

  雲宕┳欧凵男●嗳梗^上插着一枝杏花,同樣是粉色的,被哥哥雲瑾攆着瘋跑。

  天上的風箏多的數不過來,有些風箏甚至會相互糾纏着一起掉下來。

  虞修容躺在一張竹椅上,將手帕蓋在臉上,也不知道是在假寐,還是在那裏故意賣弄自己姣好的身材。

  薄薄的春衫被風吹得貼在身上,女子美好的模樣就徹底的展現出來了,尤其是腰臀部分,更是有驚人的美。

  說實話,男人是看不出妻子的美的。

  或許是整日裏欣賞看習慣了的緣故,能讓別人血脈賁張的漂亮老婆,在丈夫眼中也就平平無奇而已。

  只有重新回到陌生人的角度,才能重新發現這種美。

  這裏是雲氏的帷幔,在這個圈子裏,最美的毫無疑問還是娜哈,跟虞修容,崔瑤這種婦人相比,娜哈的美毫無疑問就是最熾烈的美。

  不知從什麼時候起,娜哈就喜歡上了紅色衣裙,這種衣裙穿在別的婦人身上,總是讓人覺得很俗,可是穿在娜哈身上,連衣服帶人就會恰到好處的變成一團火。

  因爲是春遊,李思就把自己所有的美麗首飾都戴上了,陽光下,珠光寶氣的讓人不敢直視,整個人看起來更像是一個展臺,而不是一個青蔥美少女。

  崔瑤是一個非常大膽的女人,她已經把自己的腦袋變成了一個花壇,上面插滿了杏花,至於身上穿的衣衫,不論是虞修容亦或是娜哈都不敢穿,因爲,大半個飽滿的胸脯就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雲初是這個帷幕裏唯一能欣賞這三個美人的人,雲瑾,雲鸞不算,他們兩個現在對家裏這些女人的美麗一無所知。

  李弘身爲外男,只能守在帷幕外邊,偶爾想從帷幕入口處偷偷看一眼,娜哈,總會被守在那裏的崔嬤嬤把他的腦袋推出去。

  終南山下龍首原,本就是踏青的最好去處。只因爲長安的富人太多,將這一片草原用青色布幔切割的七零八落。

  能來龍首原踏青的就沒有窮人,好多小門小戶人家在這個時候也會把自己漂亮的閨女裝扮一新,來龍首原溜達,希望能在這裏遇見自己有錢有勢的如意郎君。

  當年虞修容就是這麼幹的,恰好遇到了雲初,然後就成了藍田侯夫人。

  這件事早就化作龍首原傳奇,在長安胡亂傳頌,因此上,每年這個時候,龍首原就堪稱是美女如雲。

  以前這些美女們喜歡去的地方是灞橋,在灞橋柳下輕歌曼舞,吸引異性,現在變成了龍首原。

  鮮花多的地方,蜂蝶自然也就多,春日遊也是大唐男女唯一可以不守禮教約束,相看的日子,所以到來的女子中最積極的便是大唐的各位老公主,老郡主,老縣主,她們不但會在這裏舉辦詩會,文會,胡旋舞會,吸引大唐俊男們前來。

  皇家的地盤在小河左邊,所以,那裏時不時地會傳來男女放肆的笑聲,以及胡旋舞需要的劇烈的音樂,中間還夾雜着一個個突兀的男高音在吟誦詩文。

  小河右邊的人家就相對守規矩一些,這裏出現的女子,男子,纔是真正有心求偶的人。

  這裏的男女模樣就很有意思了,女子們的自我展現不過是白馬過隙,男子欣賞這些女子的時候,窺不到全貌,僅僅是驚鴻一瞥罷了。

  即便如此,那些原本見不到對方的男女,也非常的滿足,畢竟,見過了,就算不得盲婚啞嫁。

  因此上,她們纔是龍首原上最兇猛的蜂蝶。

  新晉的國子監監生梁英也帶着自家的妹子來了。

  老梁家到他這一帶男丁不多,女子不少,因爲有梁建方的基因影響,他們家的男子倒是很有男子氣概,至於女子也因爲梁建方基因過於強大的緣故,也充滿了男子氣概……

  別人家哥哥帶着妹子要時刻防範着別被那些浪蕩子給騙了,梁英帶着自家妹子,很希望那些浪蕩子能過來騙一下自家的妹子。

  以前,梁家成長起來的閨女都嫁給了武將,自從雲初安排好了梁英的前途之後,梁建方就不怎麼願意把自家的閨女嫁給那些沒名堂的武將了。

  梁英能把妹子們帶來,就說明梁家願意跟別人結親,可惜,滿世界都是裝扮奇特的媒婆到處亂躥,就是沒有人進他們家的布幔。

  後來發現太子總是偷窺雲氏的布幔,就小心的湊過來對李弘道:“要不看看別的?”

  李弘從草地上爬起來瞅着梁英道:“你爲啥不去看?”

  梁英攤攤手道:“我家老祖要我帶着妹子們來。”

  李弘湊過去偷偷瞅了一眼梁家的布幔,抽抽鼻子就收回目光對梁英道:“你家妹子的馬球打的不錯。”

  話音剛落,就看到梁英在那裏呲着呀笑大聲道:“真的嗎?太子也覺得我家妹子好?”

  李弘見梁英這一聲吼叫,幾乎把這一片所有忙碌的媒婆的注意力都給吸引過來了。

  他不好說梁建方家的閨女不好,只好違心的點點頭道:“不錯。”

  梁英利用完畢了太子,就把他推進雲氏的布幔裏,還小聲道:“小的這就算是幫殿下了。”

  轉過身,就笑吟吟的去迎接潮水一般湧過來的媒婆,至於他家的布幔,早就被家將們給圍堵的嚴嚴實實。

  虞修容見李弘闖進來了,就坐起身,對李弘道:“你來龍首山做什麼呢?”

  娜哈在一邊笑嘻嘻的道:“裴婉瑩的布幔就在咱家不遠的地方,等着太子過去呢。”

  李弘連忙道:“我可沒有去,一直守在布幔邊上等你出來呢。”

  聽到李弘這番一點腦含量都沒有的回答,崔瑤就撇撇嘴,抱着自己的兒子去別處練習走路去了,不管如何,她的孩子不能比雲鸞差,雲鸞都能豎起來走兩步了,她的孩子還不成。

  溫柔老婆帶着自己的兩個娃走進了雲氏布幔,隨即就把雲初跟李弘給攆出去了,今天,這些婦人最大,她們要在這裏喝酒,打牌,跳舞,超過她們半腰高的男丁全部要清除出去。

  雲瑾是被狄仁傑老婆丟出來的,雲初接住兒子,就看到同樣抱着兒子的溫柔,跟狄仁傑。他們兩人的兒子跟雲瑾差不多大,一見面,三個經常見面的孩子就玩耍到了一起。

  溫柔很想給趴在布幔縫隙上偷看女眷的李弘屁股上來一腳,考慮到人家主要看的是娜哈,不是他老婆,再加上人家是太子,就忍住了。

  狄仁傑倒是對李弘的行爲見怪不怪,雲初不在的時候,這個孩子成熟的嚇人,雲初回來之後,就逐漸變成了現在這副少年模樣。

  溫柔對雲初道:“看樣子李弘這是愛慘了娜哈,以後說不定是一個昏君。”

  不遠處的李弘轉過頭道:“說吧,你們就說吧,今天是春日遊,還不准我乾點自己想幹的事情嗎?”

  狄仁傑道:“至少不要表現的太愚蠢吧?”

  李弘再一次收回目光瞅着狄仁傑道:“你知道我這兩年當大人當的有多辛苦嗎?”

  雲初道:“今日是你相看裴氏女的日子,你總是在這裏磨蹭什麼呢?”

  李弘笑道:“我看了,是個女的,很滿意。”

  雲初皺眉道:“只要是女的就可以嗎?”

  李弘搖頭道:“當然不是,她至少要活着吧?”

  聽着李弘說出這一番看似有趣的話,雲初三個人誰都笑不出來,也不覺得有趣。

  就在這個時候,一個紫衣女子環佩叮噹的走過來,大大方方的朝雲初,溫柔,狄仁傑三人施禮後輕聲道:“裴氏女見過三位長輩。”

  說罷,也不等雲初三人覺得這個稱呼對不對,裴婉瑩就坐在李弘身邊柔聲道:“太子在看什麼呢?”

  李弘似笑非笑的瞅着裴婉瑩道:“知道我最討厭你什麼嗎?”

  裴婉瑩面色不改,毫不在意的道:“是什麼呢,妾身可以改的。”

  李弘絲毫沒有給裴婉瑩留情面的想法,指着妝容整齊,衣着華貴的裴婉瑩道:“我最討厭的就是你這一副寵辱不驚的大家閨秀的模樣。”

第一百一十七章 人生的二次元解釋

  雲初,溫柔,狄仁傑三人都把目光盯在裴婉瑩的臉上,他們都想知道這個女子如何應對太子的這句惡毒的話。

  裴婉瑩臉上一點表情都沒有,看着太子道:“荊釵布裙,素手調羹,妾身也是可以的。

  只是妾身就要被許給太子太子殿下了,頭面,衣着不能馬虎,要彰顯皇家威儀。

  殿下其實清楚,妾身從八歲起就知道自己的良人只能是殿下,只是不知道什麼時候會被送到殿下身邊。

  爲了能成爲殿下的妻子,妾身每日用香湯沐浴,就爲了讓身體生香,爲了不讓身體出現疤痕,妾身從不動銳器,甚至連快跑都沒有過,爲了不讓蚊蟲叮咬,妾身夏秋日要戴着幕籬,爲了不至於被太陽曬黑,妾身從未暴露在陽光下。

  妾身練習彈奏古箏,手指上出現了繭子,還要用藥水泡軟,去除,然後再練,再清除繭子,爲了讓這一雙腿保持順直,妾身睡覺的時候總是要用白綾纏繞……至於讀書,妾身讀的是文德皇后名錄……

  這樣的日子妾身過了六年。

  阿孃說,只要我嫁給太子,一切都會好起來的,我也一直用這句話來激勵我自己,只要嫁給太子,一切都會好起來的……妾身這一生,只爲太子活。”

  人哭的樣子有很多種,比如娜哈哭起來就會眼淚鼻涕一起下來,有時候,鼻涕還會吹泡泡。

  李思哭的時候,就是一副驚天動地的模樣,尤其是張着嘴巴仰天干嚎的時候,房頂上的灰塵都能震落。

  雲蹇薜臅r候,一雙大眼睛會在一瞬間蓄滿淚水,可是,只有兩汪眼淚,而這兩汪眼淚絕對不會從眼眶中跌落,只要爹孃兄長滿足她的要求之後,這兩汪眼淚絕對不會浪費的跌落,只會慢慢的被眼睛重新吸收。

  梁婉瑩哭泣的時候就很詭異了,面無表情,可是眼淚會成串成串的從下巴上跌落。

  現在就是這樣——淚流成河。

  就在雲初,溫柔,狄仁傑三人不忍直視的時候,李弘卻掀開布幔,指着哭泣的裴婉瑩對娜哈道:“我沒有找她,是她自己找過來的。”

  聽了李弘的話,雲初三人的心就像是大錘砸了一下似的,一把撈起自家的孩子就去了遠處。

  太尷尬了,實在是受不住了。

  娜哈看到了哭泣的裴婉瑩愉快的沖人家揮手道:“你快點把這個討厭鬼拖走,我們要打牌了。”

  李弘聽了娜哈的話,就笑嘻嘻的鑽進布幔,一邊走一邊賤兮兮的笑道:“麻將的變數可多這呢,你要是跟她們幾位打,可只有輸的份。”

  娜哈沒好氣的道:“你還是去陪裴家小娘子去吧,她說的話我聽到了,六年呢,不容易,別辜負了。”

  李弘沒心沒肺道:“六年太少了,十六年差不多。”

  裴婉瑩此時眼中沒有了眼淚,反而衝着娜哈施禮道:“裴婉瑩見過雲娜佛女。”

  娜哈走過來上下看了一眼裴婉瑩道:“雲娜這個名字我哥都沒有叫過我幾次,那都是給外人叫的,喜歡我的人一般都叫我娜哈。

  你以後要是喜歡我就叫我娜哈,如果不喜歡我就叫我雲娜,至於佛女這個稱呼是我哥擔心我長不大請玄奘大師給的。

  還有,我們家從來就不論輩分,只看年紀,能合得來呢,就一起耍子,合不來呢就棍棒上見真章,打哭了都是自找的。”

  裴婉瑩道:“不論輩分,尊卑總是要講的。”

  娜哈大笑道:“你看我的樣子就知道我是胡人,胡人講什麼輩分尊卑?

  你應該聽說過,胡人都是男男女女大大小小一個帳篷裏睡的。”

  裴婉瑩瞅着娜哈湛藍的眸子道:“你可以不講,太子妃要講。”

  娜哈撇撇嘴道:“所以你是太子妃啊。”

  裴婉瑩雙手藏在袖子裏淡漠的道:“此事無法更改。”

  李弘笑道:“你好好地在你的布幔裏等着,等太子去找你就好了。”

  裴婉瑩瞅着李弘道:“你不去嗎?”

  李弘大笑道:“你是太子妃,自然是太子去找你,關我李弘屁事。”

  裴婉瑩面色瞬間變得慘白,哽咽着道:“太子與李弘有什麼不同嗎?”

  李弘笑道:“你以後會看到的,你喜歡的是太子,到時候你會得到一個太子。娜哈喜歡的是李弘,他自然會得到一個李弘。

  你離我遠一些,更不要在我這裏哭哭啼啼的,被太子看到不好,無論如何男女大妨還是要講一下的。”

  裴婉瑩挺起胸膛看着李弘道:“太子在哪裏?”

  李弘指着龍首原腳下的皇宮道:“在那裏,在那裏如果出現一個跟我相貌一樣的人,那個人就是太子。”

  說完話,就拉着娜哈的袖子,衝着一羣目瞪口呆的婦人走了過去,他今天真的很想打麻將。

  一羣婦人對於麻將已經沒有半分興趣了,李弘給她們組織了一個巨大的瓜,有瓜喫,誰還有心思打麻將呢?

  裴婉瑩走了,走的很是堅強,到底是大家族精心培養的女子,不說別的,僅僅是隱忍這一道,就不是在座的這些婦人能比的。

  溫柔老婆眼睛一直盯着坐在對面幫娜哈打牌的李弘,她已經出錯好幾張牌了,同樣的狄仁傑老婆也是如此,只有虞修容比較鎮定,她家裏全是怪物,再出李弘這樣的一個怪物其實不算啥。

  溫柔老婆在輸掉好幾個金餅子之後,終於忍耐不住了,推翻了牌,直勾勾的瞅着李弘道:“太子跟李弘不是一個人?”

  李弘看着手裏將要糊的一手好牌,不耐煩的道:“一個以身許國,一個以身許家不成嗎?”

  溫柔老婆吞一口口水道:“好像很有道理。”

  虞修容推開牌道:“有什麼道理?他是在胡說八道呢,等這話傳進陛下跟皇后的耳朵裏,被教訓一頓之後,就好了。”

  狄仁傑老婆長嘆一聲道:“這個仇算是結下了,而且沒有解開的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