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孑与2
在完成所有談判事宜之後,雲初送給了優素福一條鑲滿黃金跟寶石的假腿。
優素福把這條假腿套在殘餘的腿上,這東西金光閃閃,寶石亮晶晶的,反而給優素福增加了幾分高貴的氣度。
這條假腿甚至能代替他原來的腿行走,除過稍微有些沉重之外,一切都很好。
雲初獲得了優素福贈送的五百斤黃金,兩顆鴿子蛋大小的湛藍的如同海水跟天空一般的藍寶石,以及各種七零八碎的東西。
雲初親自送優素福離開的時候,優素福笑道:“很期望能去長安城看一看,看看那裏是不是你說的那麼宏偉,壯觀,美麗。”
雲初拉着優素福的手笑道:“你如果真的到了長安,你會捨不得離開。”
“大食人的美人各個都是比珍寶更加珍貴的東西,你卻不收,這是你的損失。”
“我擔心我們的皇帝看到如此美麗的大食美人,會要更多,我之所以不要大食美人,完全是站在你的地位上考慮的,千萬別不識好歹。”
“你之所以不給我大唐美人,也是擔心我們的哈里發想要更多,繼而讓你的波斯都護府不安全是吧?”
雲初笑着點頭道:“不要引起王者的貪婪心,一旦引發了,那對所有人來說都是一場災難。
同時,不讓我們各自的王發動無意義的戰爭,也是我們這些臣子的責任。”
“我聽說,你們的一位王,曾經爲了幾匹馬就派軍遠征萬里?”
“我們的上一代君王,還因爲別人罵他,就勞師遠征上萬裏,把人家的國王給活活嚇死了。”
“好在,我們的哈里發是一個睿智的長者,不會爲這些無聊的事情就發動戰爭,所以,如果你想要延續我們剛剛建立起來的友誼,最好,看好你的王……”
“你也不要做一些刺激他發怒的事情,我們的國王一怒,就會伏屍百萬,血流漂杵。
而我,已經厭倦了戰爭,我覺得讓百姓喫飽喝足纔是真正的善政。”
優素福走一程,雲初就送一程,不知不覺,兩人竟然走進了前來迎接優素福回家的大食軍隊中。
優素福見自己身邊都是忠湛煽康牟肯拢@個時候抬起頭傲慢的瞅着雲初道:“假如我現在不允許君侯回去,君侯又能怎麼辦呢?”
雲初笑道:“你我已經結爲好友,自然是生死與共,同生共死。”
優素福被部下扶上一匹漂亮的大食戰馬道:“我要是改變了主意了呢?”
雲初站在萬軍從中笑道:“這並不影響我們同生共死,我們之間的情感,就像連接我們兩人的這道絲線一樣,密不可分。”
優素福掀開雲初贈送給他的華麗斗篷,瞅着絲線上連接着的兩個拳頭大小的雷火彈道:“你不用這麼小心,我不會背叛盟約的。”
雲初緩緩地拖着絲線離開了大食人的隊伍,一邊走一邊道:“別亂動,這東西目前還非常的不穩定,一旦弄壞了,我們兩個就真的要同年同月同日死了。”
優素福小心的看着雲初遠去,直到雲初也騎上馬,也回到了大唐軍中,就看到雲初扯斷了絲線。
優素福閉目等死,等了良久,毫無動靜,就朝遠處的雲初招招手,帶着人離開了。
他在心中暗自發誓,以後,絕不與狡猾的唐人打交道,這些人狡猾的像泥鰍,善變如同狐狸,陰險如同兀鷲,迅猛如同獅子。
而大食人只是人,一羣正直,善良,純粹,信仰單一的人,不像大唐人,他們信奉的神靈實在是太多了,跟大唐人打交道,會褻瀆自己的神。
看來,只有派遣大食人中的惡棍,才能與唐人打交道而不受他們的蠱惑。
優素福送給雲初的最後一批禮物,便是一千匹毛色如同寰勔话汩W閃發亮的大食馬。
這也是他跟雲初最後的承諾。
既然雲初的目的不是與大食國交戰,更不是侵佔大食人已經佔領的領地,那麼,給這個唐人一千匹馬,算不得什麼。
大食人是天生的商人,他們願意牽着駱駝,在神靈的指引下去天之涯,海之角,如今,在遙遠的東方,有着一座超越了羅馬城的巨大城市,大食人商人,一定會很有興趣去看看的。
雲初付出的所有善意,都抵不過優素福丟失一條腿帶來的仇恨,即便是雲初給他換上了一條華麗的假腿也不成,假的,就是假的,不如原來的好用。
可是,雲初敢於跟隨他進入大食軍隊中的勇氣,卻又讓優素福不得不剋制住自己的憤怒。
居住在唐人羣中的這些天,他清楚無誤的明白了一件事,大食人戰敗並非是自己不小心,也不是大食騎兵不夠勇敢,而是,大食軍隊與唐人軍隊之間,確實存在着一定的差距。
而這種差距,不是短時間內能彌補的。
大食人需要時間。
這纔是優素福願意忠實的履行自己承諾的原因,至於跟雲初建立起來的友誼,優素福認爲這並不重要。
雲初站在城頭目送優素福在軍隊的護送中離開了波斯都護府,搞定了與大食人的商貿交易,他終於可以鬆一口氣了。
在來到薩珊波斯之前,雲初一直擔心能否達成這項最重要的使命。
幸虧有一個理智的優素福在,才讓這一切變得順理成章,還有情有義。
雲初很擔心大食人在西域傳教,卻一點都不擔心大食人在長安傳教。
西域人只要抱住一個神的腿,就會感覺到幸福,而長安人見過的神腿太多了,不僅僅是多,後面還有源源不斷的神被製造出來。
所以,大食人的神,在長安這座巨大的神腿菜市場上,沒有多少誘惑人的地方。
畢竟,聽說在長安,現在最流行的一句話,就是——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這是終南山淨土宗大師善導大師的立世箴言,實在是太具有欺騙性了。
第六十七章 人,總是要有一點精神的
一個人越是強大,內心就越是自信,包容性也就更加的寬廣。
這一特質放到國家層面上也是同樣的,唯有自信自己的信仰是無可取代的,纔會放任別的信仰進來。
放別的信仰進來的唯一目的就是爲了襯托自己的信仰是如何的偉大。
目前,雲初暫時找不到人來統治波斯都護府,就派出自己麾下的老賯兂淙味蛔浅氐某侵鳌�
他們擔任城主的唯一目的,是要把這二十一座城池未來十年的稅都收齊。
雲初知道這樣很不合理,可是呢,他也沒有辦法,大唐人在西域的政令是統一的,裴行儉,薛仁貴都在執行這樣的政策,波斯都護府又何能例外?
不過,也不是沒有例外。
娜哈就非常的不理解裴行儉的發佈的政令。
在哪哈看來,佛國百姓已經很窮了,這個時候還向他們徵收大量的賦稅,其不說他們能不能拿出來,就算能拿出來娜哈也不準備繳納。
賦稅要是被皇帝徵收走了,佛國喫什麼?那麼大的一座寺廟,靠什麼來維持呢?
裴行儉當然知道娜哈是一個模樣的貨色,所以,他沒有去找娜哈要錢,而是派出了朝廷的使者王名遠。
雲初回到佛國的時候,正好看到娜哈在毆打王名遠,還一邊毆打一邊咒罵,一個正六品的郎中,不好好的給人看病,跑來佛國收份子錢,純粹是活得不耐煩了。
娜哈是用棒子打的王名遠。
就是那種一頭粗,一頭細的棒球棍子。
王名遠倒在地上,渾身都是塵土,臉上還有血,卻非常的有骨氣,一邊挨棒子毆打,一邊用一隻手指着娜哈怒吼:“有本事就把爺爺打死,否則,定不與你干休!”
早早回來的溫柔捧着一個茶壺,在一邊看着娜哈行兇,法華大師捻着佛珠在一邊爲王名遠郎中唸經祈福,鍾馗憐憫的看着王名遠,只覺得這個人像是第一次當官。
小吐蕃姑娘卓瑪張大嘴巴,死死地咬着王名遠的大腿,不論王名遠怎麼甩都甩不開。
娜哈的棒子不斷地落在王名遠肉厚的地方,所以,王名遠已經被毆打了老長的時間了,卻還有精神繼續大喊大叫。
“好,好,爺爺記住了,記住了你這個賤婢……”
賤婢兩個字出口之後,溫柔就轉過頭去,因爲那羣剛剛毆打完畢王名遠扈從的少林寺和尚們衝過來了。
和尚們是慈悲的,他們不殺生,所以研究出來了很多種只會把人痛的死去活來,卻不會傷人性命的打法。
耳聽的王名遠口中發出來的慘叫已經不像是人聲,娜哈終於看到了風塵僕僕的大哥。
多日不見,哥哥原本白皙的臉上如今佈滿了紅血絲,這些紅血絲一部分來自西域寒冷的風,一部分來自於高原上的紫外線。
娜哈一陣心痛,就要跳進雲初的懷抱。
娜哈如今終於徹徹底底的長成一個大姑娘了,因爲她的塞人血統,她比大唐的女子發育的更加成熟,加上在西域的這段時間裏,她喫了大量的肉,奶等高熱量食物,終於把自己喫成了雲初這個當哥哥的不能再抱的樣子。
所以,雲初一伸手,就按住了娜哈的腦袋,讓她不能寸進,然後抬手捏捏她的鼻子道:“長大了啊——”
娜哈很不滿意,不過,她也知道自己長大了,不能再像小時候蜷縮在哥哥懷裏生活了。
原本被少林寺和尚折磨的死去活來的王名遠,在地上翻滾一下,一把抓住雲初的鞋子道:“殺了這賤婢。”
雲初沒有回答,抖一下腳就甩開了王名遠的手,然後就輕描淡寫的一腳踩在王名遠的嘴上,等靴子離開,王名遠滿嘴的牙齒就紛紛脫落。
溫柔喝一口茶水道:“等我們回去,將要應付的就是很多很多這種人物。
顯慶三年,四年,兩宮特進勳官四百五十九人,隨扈七百二十一人,梓官,一千六百八十七人,越級擢拔之人超過了兩千人。
其中,萬年,長安兩縣,就塞進來了一百一十一人,這些人甚至依仗皇后的權勢,架空了我們兩縣的縣丞,主簿,與縣尉。
我們回去之後將要有很多的事情要做。”
雲初笑道:“他們是不是忘記了我並不是一個好相與的上官,是不是已經忘記了縣尉衙門裏的慘叫聲,是不是忘記了太醫署裏的那兩具森森白骨?”
溫柔笑道:“我們來西域兩年,那些利慾薰心之輩已經忘記了我們的傳說。”
雲初嘆口氣瞅着長安方向道:“陛下也真是的,不想與皇后交惡,開始向下推卸責任了。
溫兄,你一定要記住,咱們這位陛下並不是一個可以託付性命的人,所以,在做事情的時候,還是還是要好好的講究一下策略。”
雲初推開娜哈想要鑽進他胳膊下邊的腦袋,牽着她的手徑直走向了近在咫尺的佛國。
王名遠倒在地上,除過沒有了滿嘴的牙之外,他的臉沒有受到任何傷害。
即便如此,他坐在地上,指着雲初的背影,吚吚嗚嗚的叫罵不休。
即將進門的時候,雲初回頭看了王名遠一眼,就是這一眼,就讓王名遠立刻閉上了嘴巴,渾身寒透不說,心頭猛地升起一股子強烈的危機感,就像是被一頭猛虎盯住了。
雲初走進了佛國,法華大師,鍾馗,梁英,肖玉華以及少林寺的和尚們也紛紛走進佛國,隨着佛國大門咣噹一聲關閉,王名遠坐在地上,一顆顆撿起自己脫落的牙齒,裝進腰包之後,就在東倒西歪的隨扈們的幫助下,爬上一匹馬,然後就像龜茲方向狂奔。
雲初回來的時候,老猴子沒有靠前,他就站在一個陰暗的角落裏冷冷的看着。
等雲初的身影消失在佛國,他就瞅着遠去的王名遠,所有所思。
雲初見過塞來瑪,還送給了她一袋子寶石之後,塞來瑪就放過雲初,帶着她忠實的狗腿子阿凡提繼續坐在太陽下邊紡羊毛線,聊天,商量塞人的發展方向。
這是她能做到的最好的生活方式。
“從這一次橫掃西域的橫徵暴斂看來,皇后對於西域並不是很重視,僅僅把西域當成了一個斂財地。
或者說,在皇后心中,她同樣不喜歡開疆拓土這種事情,她心中真正的域民僅僅存在於玉門關之內。”
回到房間,雲初一邊洗漱,一邊聽溫柔接下來的局面分析。
雲初來西域打通與大食國的商道之後,基本上已經完成了所有目的,接下來,只要大食國的商隊進入西域,雲初就準備與這一支超級商隊一起回到長安。
溫柔毫無疑問是一個極有前瞻性目光的人,在回到長安之前,他的工作重心已經開始向長安內政傾斜。
他可不想跟裴行儉,薛仁貴一樣,一頭霧水的衝進長安新的政治形態中去。
長孫氏的覆亡,對大唐的政治生態來說是一場翻天覆地的變化,老的,舊的勳貴們正在慢慢的退出大唐的政治舞臺,取而代之的是一個全新的朝堂。
皇后武媚這些年一直在懷孕,生子,如今,不再懷孕生子了,就迅速表現出來了極爲強烈的進取意願。
“我很不明白,皇帝如今春秋鼎盛不說,在我大唐更是一言九鼎般的存在,你們說,皇帝爲何願意分散自己的權力,這非常的令人疑惑。
昔日那個定西域,滅東方三國的英明果敢的皇帝去了那裏?”
鍾馗明顯對目前的皇帝心有不滿,就算以前皇帝因爲他長得醜故意羞辱他的時候,他也沒有對皇帝表示出如此大失望之意。
“入則無法家拂士,出則無敵國外患,就是最大的問題,皇帝原本就長於深宮婦人之手,前些年因爲記着太宗皇帝的囑託,還能勤勉任事。
這些年,我大唐基本上蕩平了所有外患,放眼宇內再無敵手,自然就會鬆懈下來。”
溫柔說的這些話,明顯就是出自他溫氏老祖。
對於李治有如今這樣的變化,他一點都不感到奇怪,史書上說這個時候,正是李治風疾,眩暈發作的時候,被武媚趁機而入。
對這一點,雲初有不同的看法,他的看法與溫氏老祖的認知趨於相同。
不得不說,李治是太宗皇帝選出來的最好的一個繼承人,畢竟,他一直記着太宗皇帝的教誨。
等完成了太宗皇帝的臨終囑託之後,他就失去了前進的目標,逐步鬆懈下來了。
有他這種毛病的人並非皇帝一人,甚至可以說是大唐朝堂上的普遍風向。
薛仁貴,裴行儉同樣如此。
一個失去前進目標的王朝,不管之前觸及到的巔峯有多高,從失去目標的那一刻,將會毫無意外的開始走下坡路。
治國如同逆水行舟,不進則退。
“不算大事,這都不算什麼大事,有我們這些人在,就算大唐開始紛亂那又如何?
我等降生於大唐,不幹點力挽狂瀾,扶大廈於傾倒的事情,豈不是白來這世上一遭?”
溫柔怔怔的瞅着雲初,牙痛般的吸着涼氣道:“我現在就想知道,你這些過人的底氣都是從哪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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