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孑与2
或許娜哈僅僅是討厭寺廟蓄奴,討厭吐蕃的和尚們在人皮上繪畫,再剝人皮才發動的這場宗教戰爭。
不過,這有什麼問題嗎?
沒有!
娜哈只是堅持做最正確的事情,至於立佛需要立威,需要阻斷吐蕃佛教下西域,這不過是俗人們的俗心思,跟娜哈無關,她只是想着多幹一些好事罷了。
溫柔覺得佛國本身的力量已經足夠強大了。
老猴子留下來了十二支對娜哈唯命是從的彪悍的西域馬賵F。
雲初留下了兩千五百名彪悍的大唐府兵。
塞來瑪帶來了八千塞族人,這裏面有三千騎兵。
如果再加上解放的兩萬已經幹完活的奴隸,以及那些不遠千里追隨娜哈來到佛國的信徒。
在西域掀起一場宗教戰爭,溫柔以爲正是時候。
當溫柔將佛女的想法告知了法華大師之後,這個一向沉默的老和尚,一雙眼睛亮的嚇人,不過,他很快就恢復了古井無波的模樣。
將手上的佛珠遞給溫柔道:“排兵佈陣非老衲所長,拜託溫縣令了。”
溫柔接過那串圓潤的佛珠笑道:“呋I帷幄之中,決勝千里之外正是某家所長。”
法華大師雙手合十,面帶笑容道:“阿彌陀佛,阿彌陀佛,我佛慈悲。”
三日後,三萬參與修建佛國,如今僅存兩萬餘的奴隸們,被宣召到了佛國前的廣場。
他們腳上的鎖鏈已經被去除,他們麻木的站在廣場上,儘管有寒冷的風吹在他們破敗的身上,卻沒有一個人亂動,也沒有一個人的臉上有笑容。
一隊隊高貴的佛爺們身披袈裟,從佛國大門魚貫而出,每一個人的臉上都帶着慈悲的笑容。
一雙暖和的靴子,一條潔白的新羊皮,一塊麻布,被這些高高在上的佛爺們親手送到每一個人的懷裏。
“我們贖清了罪孽?”
開始僅僅有幾個奴隸這樣自己問自己。
“我們要有自己的土地跟牛羊了嗎?”
馬上就有更多的奴隸開始問自己。
“我們不是奴隸了嗎?”
“娜哈佛女說,我們不是奴隸,以後佛國也不會有奴隸。”
“我們之前算什麼?那些死掉的人又算什麼?”
“佛爺們說,那是在爲他們上一生犯下的罪孽贖罪,罪孽太重,只好拿命去填,好在這裏的巨佛就要立起來,到時候會有佛祖保佑,保佑他們乾乾淨淨的轉世爲人,佛爺們還要爲他們開盛大的法會,超度亡靈。”
“我母親死了,我父親死了……”
“他們都是替你扛下了罪孽,所以你活着,他們死了……另外,你可以多分兩張羊皮,一張你母親的,一張你父親的,現在都是你的……”
“他們殺了我的族人……”
“別吵吵,佛國答應出材料給我們修建房子,分地,分牛羊……”
“我妹妹死了,她還那麼小……我要殺了這些和尚。”
“閉嘴,你殺了和尚,誰給我們建房子,分土地跟牛羊呢?”
“我不想跟這些噁心的和尚們在一起。”
“那就走吧,佛爺們打開了你的鐐銬,沒人鎖住你的腿,你現在就可以走了,等一會我會替你領屬於你的那一份羊皮,跟牛羊……”
不論溫柔佈置的有多麼合理,和尚們做的有多麼的溫柔,終究還是有一些奴隸離開了佛國,腳步堅定的向自己故鄉所在的方向走了。
他們走的時候,佛國贈送給了他們糧食,鹽巴,羊皮,以及遠行的時候必不可少的一雙靴子。
這些人走的時候,是倒退着走的,不是他們不捨得佛國,而是擔心會有敵人從背後撲上來,將他們殺死。
結果,沒有人來追殺他們,他們平安的走出去了老遠,就在他們轉過身,準備正式逃離這座地獄的時候,他們突然發現,在最高的平臺上,就在雪山下,在陽光下,一尊高大的佛像正緩緩地升起……
清晨的陽光驅逐了那些徽衷谏焦妊Y的霧欤叽蟮姆鹣袢缤瑒倓偹训木奕耍诰従彽刈稹�
佛祖站直的時候,天地間就一片清明瞭,巨大的梵唱聲從山坡那邊飄來,那尊雕像就像是活過來一般,頭頂青天,背靠雪山,向這個人間不斷地傳遞着慈悲意。
佛,只有高大,宏偉纔有意義,佛,只有跟自然混同一體之後纔有意義。
只有從高處傳遞下來的慈悲意纔是宏偉的,只有來自更高維度的慈悲對人才是有意義的,這就是猴爺爲何一定要把佛像造的這麼大的原因。
巨物對西域人的衝擊力非常大,精美的佛國,淵博的大和尚,繁瑣的禮儀,巨大的造像,完美的挑不出半點瑕疵的環境,終究讓那些經歷了常人難以理解的折磨跟委屈的西域人有了一絲絲歡喜。
娜哈被籮筐送上了佛陀的胸口,那裏有佛陀平託着的一隻手掌。
娜哈站在佛陀的手掌上,通過早就架設好的一個巨大喇叭用所有人都能聽得懂的回紇話大喊道:“你們爲我建造了一個佛國,我就還你們一生平安喜樂。”
第四十章 人言,最不可信
就在娜哈派出去的馬賯冮_始清理西域寺廟的時候,雲初正帶着從石國劫掠回來的財富慢慢的向娜哈的佛國靠近。
九百里以外的裴行儉正在跟吐蕃人在和田河邊廝殺的天昏地暗,日月無光。
吐蕃人來了五萬人,裴行儉麾下只有安西都護麾下的一萬八千人,再加上兩萬的回鶻騎兵。
到目前爲止,裴行儉的麾下死傷慘重……回鶻騎兵根本就不是論欽陵統領的吐蕃武士的對手。
這一羣戰前勇氣滿滿,脫開裴行儉中軍帳,號稱一個衝鋒就能把那些野蠻的吐蕃人趕回高原的回鶻人,在亂石灘一戰,就被論欽陵的騎兵斬殺了八千多人。
被殺了八千多人,俘虜了上千人之後,逃回來的回鶻騎兵立刻變成了軍中令行禁止的典範。
回鶻人的慘敗,對於大唐安西軍將士來說,幾乎就沒有什麼影響,他們早就習慣了這種局面。
至於以少戰多的問題,他們更加不考慮,因爲,自從他們來到西域,從沒有以多打少過,可以說,他們經歷的每一場惡戰,都是在以少戰多。
不過,亂石灘上出現了一座城,一座用回鶻人屍體壘成的城。
這座城牆不高,卻可以有效的阻止騎兵的步伐,太陽光下,這座屍城顯得光芒萬丈,無他,只因爲屍體與屍體間的粘結劑是水,水凍成冰之後,屍體與屍體之間也就連接的緊密無間。
吐蕃人制造屍城的手藝非常的高超,他們將屍體的頭顱面向來犯之敵,以至於,裴行儉的大軍纔到城下,就被那些死去的回鶻人死死地盯着看。
原本這些頭顱上沒有潑水,是爲了方便天上的兀鷲啄食的,可惜,此地靠近河邊,溼氣很重,這才幾天的功夫,沒有被水浸泡的頭顱,就冰殼包裹起來,死前什麼模樣,如今被冰殼包裹之後,依舊栩栩如生。
裴行儉得到戰報之後,並沒有繼續前進選擇在亂石灘與論欽陵決戰,相反,他撤兵了,還命令回鶻騎兵四面出擊,遷徙走方圓五百里之內的所有西域部族。
論欽陵的兵馬從崑崙山孔道鑽出來之後,雖然人困馬乏,但是,這些人作戰的意志非常的高昂。
裴行儉覺得自己沒有必要拿安西軍兄弟們的命去跟因爲糧草物資短缺,急於求戰的論欽陵拼。
只需要忍耐幾天,等論欽陵的大軍糧草徹底跟不上以後,再作戰也不遲。
同時,他還想印證一個猜測,那就是吐蕃人在西域還有內應,假如論欽陵遲遲不肯退去,這就說明,有人在給他提供糧草。
所以,裴行儉的大軍在不斷的後退,他相信,只要自己不斷的後退,遲早內奸是誰會明明白白的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裴行儉這個安西都護的意志在西域之地不斷延伸,所有在西域的大唐人都開始圍繞着裴行儉的意志轉動。
雲初收到裴行儉的指令之後,並沒有着急趕去于闐,他繼續帶着來自石城的財富,來自老猴子故地的牛羊,不緊不慢的向娜哈的佛國前進。
那孩子弄了一個碩大無朋的佛國,除過一羣奴隸跟一羣當看守的強盜之外,啥都沒有。
雖然有還有塞來瑪帶去的一羣塞族人,可是呢,塞人比那些奴隸好不到那裏去,都是窮的可怕。
老猴子留下來的所有東西,都是爲了支撐娜哈佛國能夠繼續咿D下去的資本,雲初現在做的,就是把老猴子留給娜哈的財富,全部帶去佛國。
有了大量的牛羊,種子,以及工匠之後,娜哈的佛國就算有了可以活下去的根本。
因此,雲初此次回到佛國之後,不但要幫娜哈的佛國活下去,順便再把那些馬伲潮I們改編成正式的軍隊,讓這些軍隊跟塞人的騎兵一起,成爲娜哈佛國最基礎的軍隊體系。
一同來到西域的不光是雲初,溫柔,鍾馗,娜哈他們,佛門此次對於娜哈進入西域更是看重。
紛紛派出人手分成另一隊同時進入了西域,他們要做的不僅僅是弘揚佛法,同時,還要爲增加佛國人口作出自己應該有的貢獻。
所以,在雲初趕往佛國的道路上,他們經常會遇見一羣又一羣的流浪者,這些流浪者的首領,一般都是一個或者兩個和尚,他們衣衫襤褸,卻面帶聖潔的笑容,領着同樣一大羣衣衫襤褸窮的褲子都穿不上的人,滿懷信心的直奔娜哈的佛國。
雲初在石國,不僅僅劫掠了最富庶的柘枝城,他連城外的牧人部落同樣沒有放過,因此上,在這個少雪的西域的冬天,他們驅趕的牛羊多的跟雲彩一樣。
和尚們帶領的流浪者很自然的加入了雲初的隊伍,這導致雲初的隊伍在很短的時間裏,變得非常非常的臃腫。
追隨雲初的那些老賯兊难凵袷怯脑沟模麄冊鴰缀螘r以爲財貨,工匠,歌姬,舞姬,樂師以及那麼多的牛羊駱駝都將是他們的財產。
當他們發現雲初一路上只要是人都要的行爲之後,老賯兙陀X得那些屬於他們的好東西都要從手中飛走了。
因爲,雲初一路上在用他們劫掠來的財富供養這些乞丐一般的西域人,而那些和尚們,則顯得有些特立獨行,居然還有和尚鄙視他們的爲人。
崑崙山一直都存在,它橫亙在地平線上,大隊人馬看似一直在向崑崙山進發,可是,走了二十多天之後,崑崙山似乎依舊在天邊。
只是地貌發生了一些變化,腳下乾涸的土地上開始出現了一些荒草。
這對牛羊來說是一個好消息。
越是靠近崑崙山,老賯兊男那榫驮绞蔷趩剩麄兠翡J的發現,除過他們之外,所有人,包括牛羊都開始好過起來,只有他們越過越差。
道路上開始出現一些零星的屍體,這些屍體的模樣很是詭異,沒有外傷,卻孤獨的死在了道路上,他們的腳上都穿着一雙不算舊的靴子,身上裹着一張不算舊的羊皮,有的人身上還裹着一些亞麻布,亞麻布同樣算不得舊。
身上沒有新鮮的傷痕,但是,掀開衣衫,就能看到一具飽經摧殘的身體,上邊的舊傷,瘰癧斑斑。
“這些人都是自然死亡的。”老倩舳驹跈z查了屍體之後對雲初道。
“怎麼個自然死亡法?”
“歡喜過度加上快速趕路,導致窒息。”
“你見識過這種死法?”
霍毒避開雲初錐子一樣的目光低着頭道:“以前在山裏被官兵圍剿的時候,大夥逃出生天之後,急急趕路之後,就會死掉一些。”
雲初道:“既然不是全部死亡,那麼,路上爲啥沒有遇見活着人呢?”
霍毒抬頭瞅着雲初道:“自然是躲起來了。”
“抓出來一些問清楚。”
雲初話音剛落,就有一些習慣在山林中活動的老倬蛽湎騼蛇叺纳搅帧�
一個時辰之後,雲初終於明白了這些死人是怎麼來的了。
娜哈放所有的奴隸爲自由人。
很明顯,眼前的這些死屍,以及捉回來的傢伙們,都是一些喜歡更大自由的人,他們普遍對娜哈的佛國充滿了怨氣。
尤其是被老僮降降倪@些人,更是不怕死般的大聲咆哮,說娜哈是騙子。
娜哈都不願意殺的人,雲初自然也不願意殺,儘管他們在叫罵,雲初還是放他們離開了。
“他們會造謠,說娜哈佛女不好的話。”
雲初看着那些人急匆匆離開的背影道:“整個西域如今都亂起來了,他們又能去哪裏呢?
在西域,我可以很負責任的說,沒有哪一個奴隸主能比娜哈更加的仁慈。
離開娜哈的庇佑,他們會後悔的,會後悔一輩子,直到死亡。
現在說娜哈不好的話只是一時,等他們真正開始懺悔的時候,說出來的話一定會非常的動聽,也更加的可信。”
崑崙山上有雪峯,眼前的這座雪山雲初知道應該叫慕士塔格峯,這個叫法是回鶻人的叫法,翻譯過來就是父親一樣的冰山。不過,人們還是習慣性的把這座山叫做神山。
每一座神山裏面,必然居住着一位神祇,如今,神祇來到了山下,赤着腳踩着三丈三高的白玉蓮花座,身高足足有九丈九高,神的名字叫做——佛。
雲初抵達娜哈的佛國的時候,也被眼前的佛國規模驚詫到了。
在那一尊巨佛的腳下,是一座被佛家殿堂完全覆蓋了的紅黃相間的建築羣。
每一個看到佛國的人,都會驚詫於它的規模,即便是見慣了奢華樓堂館舍建設的雲初,第一次看到佛國也驚訝的難以自已。
他無論如何都沒有想到,在這個荒僻之地,在這個時代裏,在雪山下會見到如此龐大的建築羣。
“老猴子這個傢伙到底弄來了多少錢?”
雲初見到前來迎接的娜哈,等她在自己的懷裏膩味一會之後,就小聲的問。
娜哈輕嘆一聲道:“你要是再不來,我都沒辦法睡覺了,這個佛國的底下,埋了太多,太多的屍骨。
晚上睡覺的時候,我總是害怕,擔心地下的鬼魂會把我拉去復仇。”
雲初皺眉道不是說三萬人,只死亡了一萬多嗎?”
娜哈低聲道:“那是和尚們欺負西域人不識數,最後一批被抓來的三萬西域人,死了一萬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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