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人的餐桌 第372章

作者:孑与2

第三十章 李弘的帝王心

  李弘已經學會了如何與他父皇,母后相處了。

  他的父皇是一個看似文靜實際上內心極爲瘋狂的人,所以,他可以在他父皇面前表現得放肆一些,只要跟父皇的親近是真的,那麼,越是肆無忌憚就越好。

  他的母后是一個很聰明的女人,最麻煩的是全身上下乃至性格上出於無懈可擊狀態。

  在與這種母親相處的時候,除過你表現得足夠優秀能夠打動她之外,別的?都是他母親玩剩下的。

  李弘從小就跟雲初在一起,說起來,他跟雲初在一起的時間實際上要比跟皇帝,皇后在一起的時間要長。

  因此上,李弘的性格在很大程度上是參考了雲初的性格特徵之後才慢慢形成的。

  雲初性格上最大的特點就是——變通!

  實際上也可以說是圓滑。

  在有自己的骨骼的情況下讓外表變得柔軟可塑,就是雲初這種人的特點。

  李弘看似在粗暴的對待自己的兩個親弟弟,但是,武媚卻知道,他的這個長子實際上很喜歡自己的弟弟,他欺負可以,別人碰一下他就會炸。

  這一看法並非來自於武媚的臆想,而是在武媚特意安排之後試驗出來的。

  李顯儘管只有兩歲多,跟兩歲多的李弘相比,就顯得傻了吧唧了,除過喫之外,啥都不知道。

  李旦雖然只有一歲,在很有養育孩子經驗的武媚看來,也與李弘相差甚遠。

  在皇家,只有在哥哥足夠強大的情況下,纔有兩個懦弱弟弟的活路,纔會出現真正的兄友弟恭,相親相愛。

  如果弟弟足夠聰明,足夠強大,哥哥屬於弱勢,那就完蛋了,新的玄武門血案一定會再次發生。

  因此上,武媚對於這兩個兒子的報的期望不高,只希望他們能夠平安長大就好。

  至於才學,才華,擁有過目不忘能力以及毅力超羣的李弘,已經足夠了。

  一個十一歲的孩子可以赤手擊碎黑色陶壇,拉開兩石弓且在百步之內箭無虛發,甚至能在狂奔的戰馬背上鬆開繮繩,射中移動草靶子,這就是李唐皇室極爲重視的騎射本事。

  最重要的是,李弘雙手持刀能與雲初大戰三個回合,雖然最後難免戰敗,李治跟武媚還是極爲開心的。

  要知道,雲初在遼東戰場上有所向無敵,百萬軍中取上將頭顱的美譽。

  普通的皇家護衛都未必能在雲初後下走過三個回合,李弘卻能夠依仗自己靈活地身法撐過三個回合。

  至於讀書,更是李弘的強項,他不但能背書,更能理解書,最後還能批駁書,僅僅就旁徵博引這一方面,李治都不是李弘的對手,至於武媚,更是相差甚遠。

  然而,最最讓武媚滿意的地方在於,這個孩子太會長了,隨着年歲逐漸增加,他與他父皇的長相似乎開始重疊。

  尤其是眉毛,更是像的過份,父子兩的眉毛都與常人不同,他們的眉弓都比較平滑,但是眉毛尾部卻都是在往上挑,就像一條小魚的尾巴。

  長這種嫵媚眉毛的人,武媚就見過兩個,一個是李治,一個是李弘,就連李顯,李旦都不是這樣的,至於李賢,李上金那些皇子的容貌更是與李治相去甚遠。

  自從皇帝冊封李弘爲太子之後,全天下的人,基本上已經認定,只要李弘不早夭亡,不自己作死,他就是板上釘釘的下一任大唐皇帝。

  鑑於此,武媚覺得要對這個兒子好生管教纔好,他們李傢什麼樣的混賬都出,就是不出廢物,當年,太宗皇帝的幾個嫡子,哪一個不是一代人傑,真正算起來,李治還是最差的一個。

  因此上,李家從來不缺驚才絕豔之輩,缺少的是真正願意沉下心思慢慢等待的人。

  只要李弘有野心,武媚就會毫不猶豫的掐掉,甚至還會未雨綢繆。

  李弘一手抓一個弟弟,手臂一上一下的練習臂力,兩個小的也喜歡被哥哥抓着耍,笑的咯咯的。

  武媚沒好氣的道:“說吧,這一次來又想幹啥?”

  李弘聞言,立刻把兩個小的放回他們該待着的地方,苦着臉道:“母后,你兒子快窮死啦。”

  武媚冷笑一聲道:“怎麼,你的錢袋子娜哈纔去了西域,你就來母后這裏哭窮?”

  李弘苦着臉道:“孩兒又不是喫軟飯的小白臉,借了人家的錢遲早要還的,還是該死的印子錢,借一個子,還十個的那種。”

  武媚笑道:“如果娜哈不是一副胡人皮囊的話,以後這筆錢就不用還了,隨便給一個妃位,他雲氏就賺大了。

  說起來母后還是很喜歡娜哈這個孩子的,沒什麼壞心眼不說,還有錢,有地位,拿來唤j佛門都是一筆好買賣。”

  李弘聽武媚這樣說娜哈,有些不高興的道:“娜哈不適合用買賣來說話。”

  武媚低頭瞅一下李弘,見他顯得不那麼高興,就笑道:“你們李傢什麼時候開始出情種了?”

  李弘道:“我阿爺就是,我是我阿爺的兒子,子肖父有什麼不可以的嗎?”

  武媚被李弘一句話說的沒辦法回答了,李弘沒有說錯,如果不是他阿爺李治情長的話,她現在應該還在感業寺唸經呢。

  兒女情長放在普通人家是優點,放在皇家那就是純粹的弱點跟缺憾了。

  至於娜哈比李弘大六歲這種事更不好拿出來講,因爲她就比李治大四歲。

  武媚再看看兒子的模樣,頓時在心中爲娜哈感到遺憾,假如娜哈是一個漢家女子,李弘的皇后位置,娜哈看樣子真的是可以夠一下的。

  李弘見母親不說話了,就乾脆坐到母親身邊道:“晉昌坊的二十六口肉甕已經開始煮肉熬湯了,可憐我東宮所屬只能留着口水乾看着。

  您兒子就只有一點賣菜得來的錢,一點賣種子得來的錢,根本就不夠給東宮屬官發錢買肉。”

  武媚笑道:“你東宮的屬官各個都有俸祿,用不着你發錢唤j人心,再說了,你現在唤j人心還太早,人是一批批的在換,至少要等到你的東宮屬官確實成一套班底了,再說唤j人心的話不遲。”

  李弘一言不發,就這麼死死地盯着他的母親看,眼睛裏全是看母親騙傻子的神色。

  武媚捂着嘴咯咯笑道:“馬上過年,又要長一歲了,確實不太好騙了。

  說說看,你打算怎麼個給東宮屬官發錢法?”

  李弘立刻接話道:“這一次休想用爛珍珠,爛石頭,還有倉庫裏腐朽的發黴的寰剚硖氯遥銉鹤右呀涢L大了,知道發銅錢纔是最硬扎的事情。”

  武媚笑的更加厲害了,指着李弘道:“怎麼一說話就是一股子小家子氣,還硬扎……”

  李弘跟着笑道:“沒辦法,談到錢的時候,最好小家子一些,談到志向的時候最好宏大一些,這就是您兒子從史書中領悟到的道理。”

  武媚收拾了自己的笑意,開始認真起來了,對李弘道:“賺錢是一門學問,然而,花錢這裏面的學問更大,錢賺回來就是要花掉的,至於怎麼花,花在什麼地方,花在什麼道理上,你弄懂了嗎?”

  李弘乾脆的搖搖頭道:“孩兒現在還不想搞清楚,這一方面,雲初師傅給我講過更加高深的道理,他還說有一門學問叫做《政治經濟學》,是專門講述錢財跟朝政之間關係的一門學問。

  他如今還在完善中,一旦完善完畢了,就可以教給我了,我等着學雲初師傅的本事呢。”

  “《政治經濟學》,雲初自己的學問?你覺得他說的東西對你會有益處?”

  李弘大笑道:“雲初師傅已經在萬年縣證明了自己賺錢的本事,也證明了他發展州縣富庶程度的本事,在這件事上,也只有他的學問是經過實際演練,並且成功的。

  我不跟着高人學,難道跟那些狗屁不通的儒生學怎麼富民,怎麼富國?”

  武媚臉上的笑容完全消失了,嚴肅的對李弘道:“假如母后給你一萬貫錢,你如何哂茫俊�

  李弘笑道:“全部發下去,每個人都發到,也讓每個人臉上的笑容多一些。”

  武媚皺眉道:“沒有規矩?”

  李弘大笑道:“要什麼規矩呢,只要他們開始笑了,孩兒的目的就達到了。這就叫千金買笑。”

  “混賬!”武媚勃然大怒。

  李弘攤攤手道:“新年就要到了,孩兒就想看着長安城裏的每一個人臉上都帶着笑容。

  臣民臉上的笑容多一分,我大唐的國呔蛷娛⒁环郑瑓^區一點錢財,跟我大唐國弑绕饋恚抖疾皇恰!�

  武媚聽了兒子的話,眼神有些迷茫,她知道自己的兒子不是混賬,問題是他將要做的事情卻非常的混賬。

  所以,他揉一揉眉心道:“你先回去,母后明日答覆你。”

  李弘乾脆利落的起身道:“孩兒明日給母后請安。”

  一整天的時間,武媚都在考慮李弘今日跟自己說的話,總是沒有找出來一個頭緒。

  傍晚時分,與李治一起用膳的時候,就把李弘今日來找她的事情給李治說了一遍。

  李治仔細聽完了,瞅着武媚看了一會,臉上就露出來了笑容,對武媚道:“弘兒做的很好。”

  武媚皺眉道:“好在何處?”

  李治笑道:“好在他有一顆帝王心。”

  武媚狐疑的道:“有一顆帝王心就可以糟蹋東西?”

  李治大笑道:“錢給了臣民,用於日常用度的採買,又沒有被他花天酒地,酒池肉林的糟踐,怎麼叫糟蹋了呢?

  這天下是朕的,臣民也是朕的,朕如果能用一萬貫買來全長安人的笑容,朕,覺得這筆錢就用的很值。

  媚娘啊,你至今沒有將自己與天下臣民看成一體,總覺得平白無故的給他們一萬貫錢就是損失。

  弘兒不這樣看,在他看來,一萬貫錢他花了跟分派給臣民花了,意義是一樣的。

  而錢,又不會毀壞,他們只會在我大唐的國土上流傳,從一個人傳遞到另外一個人的手中,最終,這一萬貫錢依舊會回到大唐的國庫中來。

  這就是弘兒的帝王心!”

第三十一章 太子李弘

  目前爲止,大唐能稱之爲君的人,只有三個,即——皇帝李治,皇后武媚,以及太子李弘。

  這三個人,纔是大唐這個巨大的帝國真正的主人。

  只要李弘確認前兩位都在宮裏,他就可以出去了。

  對於長安坊市,李弘只喜歡去晉昌坊。

  也只有在晉昌坊,他才覺得自己不用假扮各種角色。

  過年前這一段時間,晉昌坊其實是封閉的,外面的人是進不來的。

  因爲這一段時間裏,晉昌坊就是一個巨大的工坊,坊市裏的人要在這十五天的時間裏,準備好足夠售賣到上元日的巨量貨物,因此,沒有時間,也沒有人手招待外人。

  再加上晉昌坊大食堂這段時間裏製作的都是喫食,從各種肉食到各種糕餅無所不包,大部分的食物就放在露天底下等着上凍之後再包裝呢,萬一進來一個心懷不軌的,那就糟糕了。

  雲初勒令李弘出門的時候坐特製的馬車,這一點李弘執行的很好,而且每次出行都是兩輛車子,每次上車都是李弘自己隨意上的,因此,敵人想要襲擊李弘難度還是有的。

  博浪沙力士丟出去的一百二十斤重的鐵錐砸爛了始皇帝的副車,一直讓皇帝們心驚膽戰,李弘覺得自己身嬌肉貴的還是聽師傅的話比較好。

  不過,馬車進了晉昌坊之後,李弘就從馬車裏出去了,能跟上他腳步的只有兩個貼身護衛。

  此時的晉昌坊裏已經被煮肉的濃香徹底的給覆蓋了,這裏每日都有上萬斤肉食要煮出來,肉食與香料混合之後,香氣四溢,很多人都說,在晉昌坊只需喫飯,不用煮菜,因爲有肉香味下飯就足夠了。

  路過一家人門前的時候,嗅到了濃烈的甑糕味道,李弘就推開門走了進去,正好看到這家的女人跟男人抬着大鍋往巨大的木盆裏倒扣剛剛蒸好的甑糕。

  因爲棗子,葡萄乾蜜餞都在底部,只有把蒸好的甑糕倒扣在木盆裏,底下被蒸的稀爛棗子蜜餞才能暴露在上邊,這樣做纔有賣相。

  當家的男人見進來的是太子殿下,也不說話,從邊上拿過清洗乾淨的荷葉,用木頭鏟子挖了老大一塊甑糕放在荷葉上徑直遞給了太子殿下。

  李弘從懷裏掏出一根銀勺子挖着喫了一口,就皺着眉頭對當家男人道:“棗子放少了,多了葡萄乾,今年葡萄乾便宜,你也不能糊弄大家啊,那東西放多了甑糕不甜。”

  當家男人抱出一個黑陶罐子,小心的打開,從裏面挖了一勺蜂糖,放在太子殿下手上的甑糕上,給了太子殿下一個狡獪的笑容。

  李弘又挖了一塊粘有蜂糖的甑糕喫了之後道:“這樣就對了,咦?不對頭,又是蜂糖,又是葡萄乾跟蜜餞的,你打算賣多少錢?”

  當家漢子猥瑣的伸出兩根手指,見太子殿下面色不虞,就顫抖着伸出來了三根手指。

  李弘跳着腳道:“你就是一個黑心的,居然要比往年多買三文錢。”

  當家女人嘿嘿笑道:“殿下,我們當家的說的是三倍……”

  李弘罵罵咧咧的離開了那一家黑了心的賣甑糕的人家,他罵了人家,人家不肯降價,當家女人還把太子殿下騙出大門,然後就迅速關上門,人家今年的新開發出來的酸甜甑糕就要賣三倍價。

  太熟了……以至於這些刁民忘記了大唐太子是何等威嚴的存在。

  不過,酸酸甜甜的甑糕味道比以前的純粹的棗子蒸出來的甑糕好喫,純棗子蒸煮出來的甑糕放涼之後,總有一股子屎味……

  李弘三兩口吃完了酸甜甑糕,順手用荷葉把銀勺子擦一下揣懷裏,再順便把荷葉丟進路邊的垃圾箱。

  跟隨太子殿下的貼身護衛們,對太子被騙出門這種事一點都不上心,只要那家人沒傷害太子,他們照例是不管的,因爲管了的話,太子纔會發怒。

  路過一家蒸栗子糕的,太子殿下又進去了一下,出來的時候手上又多了一個荷葉,荷葉上放着一塊添加了很多枸杞的栗子糕。

  這種栗子糕名叫孫神仙栗子糕,因爲孫神仙說,栗子味甘性溫,入脾、胃、腎三經,能養胃健脾、壯陽補腎、活血止血,是一個好東西,不管有錢沒錢的男人都要多喫。

  孫神仙說多喫栗子能壯陽,這家做栗子糕的就認爲要把這個好處單獨拉出來說,不但要說,還要往裏面添加枸杞,讓壯陽的效果加倍纔對得起孫神仙栗子糕這個名頭。

  其實往栗子裏面加了枸杞,味道反倒沒有純粹的栗子糕那麼好了,但是,添加了枸杞之後,同樣大小的一塊栗子糕,人家就能價格翻番賣。

  “黑了心了,黑了心了。”

  太子殿下一邊喫栗子糕一邊罵人,很快他就被馬球場那邊傳來的女子叫罵的聲音給吸引了,轉過去一看,馬上就笑開顏了。

  那裏有兩個彪悍的女馬球手正在馬球場上撕扯,原本被布帕包的緊緊的頭髮此時已經扯得亂糟糟的。

  原本很修身的馬球騎裝也被扯的鬆鬆垮垮的,就這樣她們還不肯罷手,依舊在努力的撕扯對方的衣服,一副不把對方身體私密處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不罷休的模樣。

  看熱鬧的人很多,還有七八個印書坊專用的畫師在邊上,大家都聚精會神的看着馬球場上努力撕扯衣服的兩個婦人,生怕自己一出聲,人家就停手不撕了。

  太子殿下隨意的朝兩邊看看,立刻就發現場邊有一個長相猥瑣的男人正在暗中指點馬球場上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