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孑与2
在大海道上,一個人類聚居的地方,同類相殘,同類相食的場面卻變成了人們的日常。
大自然是非常神奇的,在一片寸草不生的鹽鹼地後邊,居然出現了一片綠洲。
綠洲不大,長不過十里,寬不過一里。
之所以是長條狀分佈,完全是因爲這裏有一條地下河,地下河顧名思義就是從大地下湧出來的河水,水質清澈不說,還不會乾涸,只可惜這條河的水量終究不足,在大海道上綿延十餘里之後,就被這裏乾燥的氣候給抽乾了。
哪怕這條河已經存在了很多很多年,它的輻射範圍依舊只有這麼大,養育了一些胡楊,紅柳,沙棗樹,青稞地,葡萄園之後,就沒有多餘的精力養育別的東西。
西域的人,每個人都期望獲得一個除過自己知曉,再無人知道的牧場,他們會把自己路過的水源地牢牢地記下來,然後獨自享受。
甜水河就是被一個冒險的強盜看到之後,並且牢牢記住,最後被很多強盜知道,強盜頭子很想把知道這個祕境的強盜殺死獨享,結果,一羣強盜就把強盜頭子給弄死了,然後把這裏當做生育小強盜的基地。
肖玉華的紅柳林都知道弄兩具破爛的屍體當做標記,順便威嚇一下後來者。
等雲初的前鋒鑽出淚海,看到一大片樹葉金黃的胡楊,準備歡呼的時候,胡楊林裏突然爆發出一大片更加宏大的歡呼聲。
然後,爲首的梁英就看到一大羣身着皮袍,揮舞着刀子興高采烈地向以他爲首的軍隊殺過來的強盜。
如果,僅僅是成年男子強盜還好,梁英這個出身自正規將門的年輕人自然會高興地迎上去,拿走屬於自己的榮耀。
現在的問題是衝上來的人中間,男女老幼都有,沒有任何章法,連快要老死的老人,剛剛學會走路的孩子,都舉着千奇百怪的武器衝上來了。
就在梁英還在考慮要不要把這些人都殺光的時候,肖玉華已經揮舞着橫刀,從沙坡上衝了下去。
不僅僅是肖玉華跑下去了,就連阿凡提也一邊大喊着“衝啊”一邊催動他的驢子往下跑,就是速度有些慢。
只要不跟鍾馗打架,肖玉華的本事還是非常不錯的,他的身手極爲靈活,在馬上經常盤旋跟回紇人似的,一柄橫刀之下,片刻功夫就製造了無數的殺孽。
梁英見肖玉華已經開始戰鬥了,就揮揮手,帶着前鋒騎兵順着坡道殺了下去。
眼看着肖玉華的大隊人馬殺下來了,阿凡提的驢子就興奮,帶着他也跟着梁英的大隊人馬,跟那些強盜們撞到了一起。
等雲初,溫柔,鍾馗,張東海帶着巨大的駝隊趕到甜水井的時候,這裏的戰事已經結束了。
溫柔瞅着遍地男男女女,老老少少的屍骸驚詫的道:“他們不知道要面對的是大唐軍隊嗎?
西域人都是這麼勇猛的嗎?”
雲初無奈的道:“在西域,最可怕的人就是軍隊,不管是大唐軍隊,還是那個部族的軍隊,軍隊在西域唯一代表的就是劫掠與災難。
尤其是面對這種沒有部族庇護的流浪西域人來說,軍隊過來了,就表明他們要嘛死,要嘛成爲奴隸,沒有第二個結果。
如果不想死,不想當奴隸,他們就會拼死戰鬥,希望能通過戰鬥獲得一線生機。”
溫柔聽了雲初的話點點頭,再四處張望一下戈壁灘以及遠處的沙漠就搖搖頭道:“在這裏,連逃跑都是一種奢望。
梁英是怎麼回事,怎麼連婦孺都沒有放過?”
雲初道:“我領軍也是同樣的結果……”
溫柔皺眉道:“可以殺婦孺嗎?”
雲初道:“殺光男人,留下婦孺,她們的下場會更加的悽慘,覬覦甜水井這麼好的綠洲的人很多,只是因爲打不過甜水井這裏的人,纔有現在的平和模樣。
我們的糧草以及任務不允許我們攜帶這些婦孺,留下她們,他們會變成別人餐桌上的一道菜。
梁英戰戰兢兢的過來稟報戰事經過,雲初聽得很認真,當他得知肖玉華不等軍令就跳出去廝殺的時候,就很自然的把目光盯在鍾馗身上。
鍾馗點點頭道:“等他的傷勢再好一點,我親自收拾。”
溫柔瞅着梁英道:“沒有活人了嗎?”
梁英猶豫半天才道:“末將也不知道那些還算不算是人。”
溫柔怒道:“人不算人還算什麼?”
雲初瞅瞅不大的甜水井綠洲,嘆息一聲道:“西域人喜歡喫肉,這裏草木不多,不適合放牧牛羊。
加之此地天氣炎熱,肉類不易儲存……”
雲初的話沒有說完,溫柔的臉色就開始發綠,他沒有在西域生活過,卻讀過很多很多關於西域的書,所以,他馬上就明白了雲初話語中的含義。
雲初又對梁英道:“殺了他們,然後請少林寺的大師爲他們誦經祈叮矶他們來世莫要爲人……這人世間對他們來說太殘酷了。”
梁英明顯鬆了一口氣,就跑去了娜哈的馬車那裏,尋找大師爲那些活着人辦法事去了。
肖玉華在甜水井綠洲上找到了大量的葡萄乾,這東西可能是此地唯一的特產與糧食了。
阿凡提還非常興奮的在甜水井綠洲上找到了很多閃閃發光的石頭跟好多金幣,銀幣,以及大唐出產的銅錢。
這些東西就隨便的裝在皮口袋裏,有些串銅錢的繩子已經腐朽了,稍微一碰就散了一地。
雲初走進甜水井綠洲的時候,溫柔不願意進去,寧可跟娜哈隔着窗戶嘻嘻哈哈的說笑,也不肯進甜水井綠洲用那裏甘甜的水清洗一下風塵。
娜哈也不願意進去,因爲溫柔把這個甜水井綠洲說的過於噁心。
溫柔認爲,即便他此時此刻已經髒的快要受不了了,他也不願意去哪個魔窟一樣的地方洗澡。
君子渴不飲盜泉之水,這就是溫柔的堅持,所以,他跟娜哈一起偷偷地喝爲數不多的米酒。
梁英集合了這裏能找到的所有木材點燃了好大一個火堆,將那些超出人性之外的醜惡東西焚之一炬。
至於那些戰死的強盜們,則隨便找了一個背風的沙坑,用鬆軟的沙子埋掉,這樣,即便是沙子移動,也只會把他們埋得更深,而不至於被風沙吹得屍骨無存。
晚上休息的時候,肖玉華就睡在沙子上,儘管很冷,他還是堅持守在這裏,娜哈的馬車沒有進入營地深處,他有些不放心。
阿凡提往嘴裏大把大把的塞着葡萄乾,一邊喫一邊朝娜哈那邊看看,就對肖玉華道:“你應該點起一把篝火,在我的琴聲下唱歌,說不定就能把娜哈姑娘吸引過來。”
肖玉華瞅着漆黑的天空道:“等一會你最好跑遠一些,我覺得今晚不安穩。”
阿凡提停下往嘴裏塞葡萄乾的手,喫驚的道:“你聞見危險的味道了?”
肖玉華指指自己的腦袋道:“我這裏很不安,只要我這裏不安,就一定有不好的事情發生。”
“你應該告訴梁英那個小子,今晚是他值守。”
肖玉華指着面對戈壁的那一排營帳道:“他把人都安排在那邊了。”
阿凡提站起來,瞅瞅肖玉華身後的沙漠道:“你是說危險來自沙漠?
你應該跟梁英說清楚。”
肖玉華搖搖頭道:“梁英說那邊的沙丘很高,沒人能從沙漠那邊突然殺出來,需要預防的是戈壁這邊。”
阿凡提點點頭道:“他說的很有道理啊,一兩個人從那邊偷過來還有可能,一大羣人沒辦法在沙漠裏行軍。”
說完話又往嘴裏塞了一把葡萄乾道:“我陪你。”
溫柔有道德潔癖不願意觸碰甜水井裏的水,娜哈被溫柔說的噁心了,也不肯碰甜水井裏的水。
雲初不在乎,立志要跟妖魔鬼怪打一輩子交道的鐘馗也不在乎。
所以,他們兩個就在地下河水源頭位置點起了篝火烤肉喝酒。
鍾馗四處看看,用棍子扒拉着炭火道:“這裏發生的事情,在西域很尋常嗎?”
雲初搖頭道:“在部族中不尋常,但是,在強盜窩裏就很尋常了。
放眼西域好的草場都被一個個大的族羣以及國家佔領了,強盜跟馬賯冎荒苓x擇一些騎兵不願意來,軍隊不願意來的地方安身。
這些地方中,大部分都不適合人類聚集生活,再加上混居在一起的人很雜,人與人之間唯一的聯繫就是武力,所以啊,不好的事情就會發生。”
“包括養活人現割肉喫這種事?”
雲初抬頭瞅着鍾馗道:“在我族的歷史上又不是沒有這種記錄,發生在大海道里有什麼好奇怪的?
我之所以努力的要把長安建成一個真正的雄城的目的,就是爲了不讓這種事情發生在長安。”
“長安會發生這種事情?”鍾馗對於雲初的話非常的詫異,他生在強生的大唐,天生就覺得長安城是一座永不陷落的城市。
雲初沒有回答鍾馗的問題,提起插在沙地上的馬槊,瞅着黑黝黝的沙漠方向道:“準備吧,張東海已經發訊號了,有大批沙盜正在從沙漠那邊偷偷的摸過來了。”
第十章 差距太大了
月光起來的時候,沙漠裏到處都是黑壓壓的人頭。
這讓肖玉華覺得整個大海道里的沙盜,馬俣紒砹恕�
想想也是,自從雲初率領的這一支巨型商隊進入了大海道之初,依靠劫掠爲生的沙盜,馬賯兙鸵呀浿獣粤恕�
只不過商隊進入大海道的時候穿的都是普通的皮甲,或者布衣,讓這些沙盜,馬賯儗哆@支隊伍的實力在判斷上產生了誤差。
誤差很大,簡直就是天差地別。
有鐵甲穿的武士,跟沒有鐵甲穿的武士在戰力上幾乎沒有比較的必要。
即便是大唐府兵,也做不到齊裝滿員的鐵甲裝備,雲初的這支隊伍卻做到了。
其實當將軍沒有那麼難。
統領一百步卒的時候,雲初永遠是衝在最前邊的一個。
統領五百步卒的時候,雲初一般在後壓陣。
統領三千步卒的時候,雲初居中調配,哪裏攻擊不順利,就領兵衝向哪裏,哪裏有突破的徵兆,就全力以赴砸開缺口。
現在,雲初就在軍陣中央,鍾馗在前,張東海在後。
雲初收起馬槊,拿起弓箭,與弓兵們站在一起。
當唐軍全員甲冑之後,就很難分的清楚,誰是將軍,誰是軍卒了。
夜晚作戰,以弓箭爲先,當鍾馗那邊的火箭騰空而起的時候,雲初這邊的弓兵也已經搭弓射箭了,就在火箭落地的時候,大片的箭雨就隨之傾瀉而下。
沙丘那一邊響起此起彼伏的慘叫聲,然後,壓抑了很久的沙盜們就哇哇大叫着向沙丘上攻擊。
在沙地裏火藥彈,火油彈的效果會被沙子湮沒,所以,鍾馗並沒有使用這些個東西,而是不緊不慢的拉弓射箭,將羽箭射向黑暗中的人影。
攀爬沙丘是一件非常痛苦地事情,往往向上才爬了一步,腳落下去,又會下滑兩步,即便這些沙盜都是生活在沙漠裏的土著,他們爬起沙丘來跟唐人爬沙丘是同樣的下場。
所以,站在最前方的人都不怎麼着急,跟着鍾馗不急不緩的向黑影射箭。
這一次肖玉華沒有貿然出擊,就跟着鍾馗拉弓射箭,按照他的看法,等月亮落山的時候,這裏的人應該已經死的差不多了。
而就在這羣拉弓射箭的人當中,以阿凡提最爲勇猛,不但拉弓射箭,還不斷地大喊大叫嚇唬敵人。
沙漠裏的敵人終於連滾帶爬的逃跑了。
他們沒有強攻到天亮,沒有消耗掉唐軍的力氣,更沒有支撐到馬賯儚母瓯谀沁厷⑦^來。
戰事進行到這一步,沙盜馬賯兊膽鹦g已經一目瞭然了,先是沙盜這邊趁着夜色對唐人發起集團進攻,最好能殺進甜水井,給唐人造成一定的傷亡。
等到天邊有亮光的時候,戈壁上的馬倬蜁T着馬衝過來,衝破唐人的防禦,然後沙盜,馬僖黄饘⑦@支巨型商隊一口吞下。
這就是他們的計劃,不等肖玉華跟阿凡提拷問那些被活捉的受傷的沙盜,雲初這些人已經非常明白了那些人制定的粗湹挠媱潯�
全軍修整,盤膝坐在自己的毯子上,靜靜地等待東方日出。
當天邊出現一綹紫色的時候,梁英就起身站在休息了一整晚的戰馬身邊,從口袋裏掏出一把黃豆餵給了戰馬。
戰馬粗糙的嘴巴在他的手心不斷摩擦,這讓他的掌心癢癢的,等戈壁上出現了一道黑線之後,他就大聲吼道:“敵襲。正東方。”
隨即上馬,與他同樣動作的還有這三千大軍中超過一半人數的正規騎兵。
萬年縣府兵的甲冑全部都是黑色,所以等梁英上馬之後,紅色的盔瓔下的騎兵如同一坨玄鐵,等馬槊,長矛被右臂夾着舉起的時候,雲初已經不怎麼擔心這些人了,從陣仗上來看,這支軍隊的首領梁英反倒成了最緊張的一個……他的馬槊頭部的紅纓在微微的顫抖。
當然,最丟人的並不是梁英,而是肖玉華跟阿凡提,肖玉華身着一聲皮衣,跟回紇馬僖粋�模樣,至於阿凡提就更加的丟人了,他騎着一頭驢。
可就是這副模樣的肖玉華跟阿凡提,反而獲得了鍾馗的稱讚。
從戈壁地平線上湧出來的那些馬伲僬梢酝馔O铝藨瘃R亂哄哄的在戈壁上轉着圈子。
眼看着對方的陣形有些混亂,梁英用顫抖的嗓音大叫一聲道:“出擊!”
話音剛落,他胯下的戰馬就彈射了出去,率先向馬傩n了過去。
溫柔騎着馬來到雲初身邊道:“爲什麼不藏起來呢?以至於那些人沒有衝上來,火藥彈,弓箭沒有了用武之地。”
雲初瞅着溫柔道:“騎兵只要開始衝鋒,就必須勇往直前,半途而廢,就等着被對手追殺吧。
梁英不愧是將門之後,時機選擇的不錯。”
鍾馗看着已經出擊的騎兵隊伍,對雲初道:“他們現在比遼東戰場上更加的彪悍了。”
雲初大笑道:“猛士都是勝利餵養出來的,只要他們覺得自己所向無敵,那就真的有可能做到所向無敵。”
鍾馗聽了雲初的話,一笑了之,不過,他的笑容中滿是傲意。
娜哈站在馬車車轅上笑的快活不成了,主要是阿凡提被騎兵們遠遠地落在後面,還用鞭子拼命催動驢子的模樣過於可笑。
“有阿凡提這樣一個生死都不願離開肖玉華的部下,就說明肖玉華這個小子做人不算失敗。
至少還有一個人願意生死相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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