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人的餐桌 第344章

作者:孑与2

  這個女人很明顯的已經不愛肥九了,這一點崔瑤自己描述的非常清楚,別人也看的清清楚楚。

  但是,崔瑤卻極度的想生一個或者幾個孩子。

  這讓雲初一度以爲自己請錯了禮教老師。

  但是,崔瑤卻告訴雲初,禮教老師首先考慮的是人類的存亡大業,也就是說,生孩子就是禮教老師的天職,只有有了孩子,才能談到禮教。

  一個沒有生育過孩子的女子,絕對不是一個好的禮教嬤嬤,她以前就想生孩子,只可惜不能隨便找一個男人生,這不符合她秉承的禮教觀念。

  否則,生下來的孩子便是名不正,言不順,這樣的孩子得不到天地的祝福,就算將來有所成就,也是畸形的,不全的。

  她以前總以爲自己這一輩子都不可能有自己的孩子了,結果,在雲氏看到了自己以前的丈夫。

  現在,她可以痛痛快快,正大光明的生孩子了。

  生下來的孩子,每一個都將是天地的寵兒。

  瞅着崔瑤熟練地把輕巧的竹梯從牆的另外一頭收起來,再放到這一邊,步伐熟練地下了梯子,就隨手把梯子放倒藏在花壇後邊。

  拍拍手,就進了她居住的房間。

  雲初捂着嘴巴偷笑,虞修容滾燙的身體就靠在他的肩頭道:“別看了,他們每天晚上都在一起。”

  雲初瞅着虞修容道:“你不是睡着了嗎?”

  虞修容搖搖頭道:“不想讓你擔心,假裝睡的。”

  說着話指指天邊的一絲亮色道:“你看,今天又是一個萬里無雲的糟糕日子,到了晚上恐怕會更熱,我們現在就收拾收拾,去灞上的別業避暑,去的早了,我還能多睡一會。”

  天色剛剛亮的時候,雲初就把睡得迷迷糊糊的孩子們抱上馬車,準備離開長安這個大火爐。

  出了坊市,才發現有同樣想法的人不止雲氏一家,城門還沒有開,朱雀大街上就擠滿了車駕。

  最把頭的居然是皇帝的鑾駕,後面還跟着上萬的隨從兵馬,問過隨行護駕的金吾衛副將,才知道皇帝這一次離開長安城不是去曲江,而是直奔九成宮。

  “陛下不是說九成宮對他流年不利再不去了嗎?”

  由於披着鎧甲,大清早就被熱的汗流浹背的副將劉金錠道:“長安住不成了,陛下本身就不耐熱,繼續住下去說不定會熱出毛病來。

  曲江的樹被你砍光了,那裏沒遮沒蓋的,水多,是一個養蚊子的好地方,陛下不去九成宮,難道鑽秦嶺?

  雲侯,你說今年的長安城咋了,冬天能凍死個人,夏天又能把人活活熱死,是不是天時不對啊?”

  雲初笑道:“那是司天監的活。”

  “別提司天監了,司天監裏的老道被皇后弄死了三個,現在誰還敢胡說八道?”

  劉金錠把聲音壓得低低的道。

  雲初往後面看了看,並沒有看到文武百官的車馬,就小心的問道:“怎麼不見隨侍的卸喑甲幽兀俊�

  劉金錠瞅着雲初道:“這一次百官沒有隨駕,就帶上了祕書監的幾個近臣,此次,是太子第一次監國。”

  雲初聽到這句話,感覺像是被雷劈了一下,過了片刻才清醒過來,告別了劉金錠,帶着家人的車隊,離開了朱雀大街,改走旁邊的啓夏門,寧願被人笑話跟牛羊走一個門,也不願意跟着皇帝走明德門。

  太子監國這麼重大的事情,朝廷上竟然沒有明說,皇帝,皇后就這麼隨意的離開了長安,徑直去了三百里以外的九成宮,天知道他們想要幹啥。

  李弘沒有告知雲初這個消息,很明顯不是李弘的本意,應該是皇帝跟皇后的安排。

  不知道皇帝跟皇后想要幹啥,雲初還是覺得這段時間最好不要見李弘。

  李義府是四天前回到長安的……

  因爲是炎熱的夏天,通過啓夏門向城裏咻數呢i牛羊變少了,但是,這裏依舊臭烘烘的。

  啓夏門開的也比明德門要早一些,因此,當雲初家的車隊已經走上大路的時候,皇帝的車駕還沒有走出明德門。

  虞修容的車馬後邊,就是孩子們的馬車,此時他們還沒有睡醒,平日裏總是睡覺的老猴子反倒睡醒了,盤腿坐在車轅後邊,不知爲何總是朝馬車後邊看。

  雲初放慢馬速,靠近老猴子之後道:“是殷二虎他們,張甲他們在前邊探路呢。”

  老猴子道:“你抓到的那個蘇萊曼都說了一些什麼?”

  雲初笑道:“人家是來滅你的佛國的。”

  老猴子瞅着雲初道:“是來滅娜哈的佛國的,怎麼,你一點都不擔心?”

  雲初坐直了身子道:“大食人想要進入昭武九姓的地盤傳教,首先要問大唐安西軍同意不同意。”

  老猴子咳嗽一聲道:“薩珊國你聽說過沒有?”

  雲初點頭道:“是一個很大的波斯人的國度,永徽年間被大食國吞併,怎麼了?”

  老猴子道:“如果你到了棲雲寺見到一個叫做卑路茲的波斯王子,千萬不要感到奇怪。”

  雲初嗤的笑了一聲道:“波斯薩珊已經滅亡了,這個王子不在薩珊國反抗大食人圖謴蛧瑏黹L安做什麼?”

  老猴子笑道:“他來長安,就是希望大唐能借兵給他,讓他驅趕走大食人,恢復薩珊國昔日的榮耀。”

  雲初道:“大唐邊軍不是不能借給他,問題是,他能拿出什麼樣的酬勞來打動皇帝,准許安西軍的兵馬越過高原去幫他跟大食人作戰呢?”

  老猴子嘿嘿笑道:“幫助薩珊就是守衛大唐邊疆。”

  雲初大笑道:“你知道這點理由是不夠的,薩珊國距離大唐過於遙遠不說,他們的國還滅亡了,如果大唐軍隊能擊敗大食人,爲何不在那裏建立一個波斯都護府呢?”

  老猴子道:“別的唐人可以這樣說,你不能這樣說,因爲那一片土地對你妹子來說很重要。”

  雲初搖搖頭道:“那也沒有讓大唐府兵遠涉萬里去一個陌生的地方打仗,要是死在那裏,他們的屍骨就不能還鄉,忘記這件事吧。

  幫你把石國的事情處理好,是我能幫助的極限了,背靠長安,我是無敵的,如果到了西域,我能做的事情非常的有限,你不應該對我抱有過高的要求。”

  老猴子嘆息一聲,就閉上眼睛,鑽進馬車裏去了,一副很失望的樣子。

  雲初一點都不憐憫老猴子,這個老傢伙自從發現自己老了之後,就時不時地擺出一副無力迴天的模樣,逼迫雲初答應他好多不合理的要求。

  更多的時候就拿出娜哈來說事。

  雲初相信,老猴子說娜哈以後會成爲一個佛國的女王,就一定會成爲女王,可就是娜哈目前的模樣,她只適合當一個傀儡女王。

  尤其在老猴子的攛掇之下,娜哈即便是當一個傀儡女王,也會當的高高興興的。

  所以,在老猴子沒有拿出真正的東西之前,雲初纔不會竭盡全力去幫他,天知道幫了之後,會不會是在爲他人做嫁衣。

  就老猴子目前說出來的領土來看,娜哈幾乎會有一個跟中原地區一樣大的國家,雲初可不記得歷史上有過這樣的一個佛國出現。

  馬車走了快兩個時辰後,就到了灞上。

  因爲地勢高,這裏的風很是涼爽,加上這裏數目繁多,山澗溪水淙淙的,原本在馬車裏苦熬的虞修容跟孩子們立刻就睡得不省人事。

  哪怕車隊已經抵達了別院,她們依舊叫不起來,尤其是兩個小的。

  別院裏的房間早就準備好了,竹蓆也早早地用清涼的溪水擦拭過,一行人連喫飯的心思都沒有,就鑽進了各自的房間呼呼大睡。

  雲初也不例外,他沒有進屋子,弄來一張躺椅丟在柿子樹下,倒頭就睡了。

  此時此刻,不管皇帝跟皇后讓李弘監國是個什麼意思,也不管老猴子口中的卑路茲王子到底有什麼樣的野望,都比不上好好睡一覺來的重要。

  老猴子一個人站在靜悄悄的院子,看看扯着呼嚕睡得香甜的雲初,就揹着手離開了雲氏別業,去了棲雲寺。

  就在老猴子走出院子的時候,雲初打着呼嚕睜開了一隻眼睛,朝老猴子的背影看了一眼。

  就算關係再好,就算如同一家人,老猴子也不應該這樣一步步地把他往薩珊王子復國這件事情上引誘。

  開始的時候,只說是石國財物之爭,老猴子的財富就是娜哈的財富,自己這個當哥哥的幫妹子一把天經地義。

  現在,又多出來了一個卑路茲王子,由此,雲初就能得出一個結論。

  那些石國來的人,根本就不是爲了殺老猴子來的,人家的目標應該是這個該死的卑路茲王子纔對。

  這一次,老猴子如果不道歉,雲初就決定僅僅把事情處理在石國來人這個地步。

  按照地域來講,他不打算把手伸過碎葉城,因爲那裏實在是過於遙遠了。

  棲雲寺因爲有玄奘大師在這裏,這裏的一切就充滿了禪意,就算是柿子樹上的鳴蟬,叫喚的也比其餘地方的鳴蟬來的有韻律。

  微風輕輕地搖動着柿子樹,樹葉婆娑,將頭上熾熱的太陽遮蔽的嚴嚴實實。

  隔壁偶爾有僧人誦經的聲音傳過來,具有很好的催眠效果,雲初翻了一個身,讓涼風吹拂着滾燙的身體,舒服的呢喃一聲,只覺得這個世上的美事,莫過於在這裏睡一覺。

第二百零一章 堅持是有代價的

  七月裏的長安人其實都是缺覺的。

  只要有片刻的陰涼,人們就能睡着,所以,在這個炎熱的天氣裏,長安人總是迷迷糊糊的。

  雲家在灞上修建的別業房屋高大,窗戶也大,所以,屋子要比長安的宅子清涼不少。

  雲初睡醒的時候依舊感到睏倦,他也不是自然睡醒的,而是被熱醒來的。

  瞅着溼漉漉的竹蓆,雲初脫掉身上多餘的衣衫,就跳進了引進院子裏來的溪水渠裏。

  被冰涼的溪水激一下,打了兩個寒顫之後,便通體舒泰了。

  乾脆躺在渠水裏被水流推着向前走,眼看着就要離開院子了,這才扶着水渠的邊緣坐起來,用身體截斷水流,眼看着下游的水變少,上游的水迅速積蓄也是一種樂趣。

  目光隨意的朝兩邊閃動一下,然後就愣住了,小心翼翼的起身,來到水渠邊的菜地裏,習慣性的用手指敲擊一下面前的西瓜。

  “崩崩崩”的聲音在指關節下傳來,雲初確定,自己眼前的東西正是西瓜無疑。

  即便雲初已經非常肯定了,他還是很懷疑,因爲在他生活的西域戈壁上,也有一種跟西瓜長得很像的東西,叫做藥葫蘆。

  這東西的藤蔓跟果實是有毒的,只要食用少許,就能引起極爲嚴重的腹瀉,雲初當年沒有少拿這東西入藥害人。

  大唐是沒有西瓜這種東西的,甚至連這個名字都沒有,現在卻看到了西瓜,雲初的第一反應這東西是藥葫蘆而不是什麼西瓜。

  對於好邭膺@種事雲初從來都不相信的,他知道,自己莫名其妙的來到大唐,還從嬰兒時期重活一次,已經把自己所有的好邭舛加玫那瑴Q淨。

  以後,所有的好事情都需要自己努力去爭取,才能獲得,所以,眼前的西瓜也一樣。

  不過,等他抬頭看過去,眼前這一大片土地上長滿了西瓜,明顯是家裏的僕人們種植的。

  有權力下達這種命令的人,除過他之外,就剩下虞修容跟娜哈了,至於李思他們年紀還小。

  考慮到這一點,雲初就單手劈開了眼前的西瓜。

  很不錯,熟悉的西瓜味道直衝鼻子,就是西瓜瓤不紅,是淡淡的粉色。

  雲初挖了一塊塞嘴裏之後,終於確定,眼前的東西就是西瓜,不是他在戈壁上找到的那種可怕的植物藥葫蘆。

  一口氣喫了半個西瓜之後,雲初微微皺眉,因爲這裏的西瓜沒有他想象中的甜,果肉似乎也沒有以前喫過的西瓜那麼細膩,白色的絮子很多,還塞牙。

  有了這個新的玩具,雲初的睏倦之意就完全消失了,他從西瓜地裏採來了五個已經成熟的西瓜,全部劈開之後才發現,自己剛纔喫的那個西瓜是品質最差的一個。

  其中一個長得圓墩墩的西瓜,儘管瓜皮很厚,卻是一個完全長成的沙瓤西瓜。

  雲初正準備大快朵頤,挖向西瓜瓤子的手卻停了下來,家裏還有一個大肚婆跟四個貪喫的孩子呢。

  嗯,最好的留下來,雲初又把手狠狠地插向第四好的西瓜,這個纔是他可以獨自享用的東西。

  也是雲初一直以來的習慣。

  崔瑤早就發現了雲家的這一個特點,有好喫的,好用的,一般都是緊着娜哈跟幾個孩子,他們夫婦一般只用次一等的。

  按照崔瑤的說法,這就是窮人才有的心態與行爲,有錢人家沒有這樣的習慣,誰的就是誰的,不存在委屈自己去成全別人這種事。

  爲此,崔瑤還嘲笑雲初跟虞修容,這就是爲什麼窮人那麼期待自己的孩子是孝子的原因,完全是因爲他們對孩子付出的太多,把孩子當命纔會有這種不合時宜的期待。

  富貴人家更在意的是孩子是否成材,至於孝順與否,不是第一要求,他們更期待孩子可以在他們的基礎上,將家業發揚光大。

  他們對孩子唯一的孝順要求便是——在他們死後,孩子爲他們披麻戴孝,送他們最後一程。

  而且,崔瑤還認爲,愛有害,勤無益,這個在大唐普通人眼中驚世駭俗的言論。

  別說一般的大唐人,就連雲初都覺得沒辦法接受。

  雲初也是一個意志堅定地人,既然崔瑤身負盛名,她可以這樣去教導孩子們,雲初與虞修容則繼續沿用自己的習慣去對待自己的孩子們。

  這就是雲初以爲的中庸之道,他認爲把事情走到極端不太好,養出一個才學很高,卻狼心狗肺一般的兒子也不符合他的期望。

  再有五天時間,便是文成公主返回吐蕃的時候,也是賀蘭敏之跟頓珠這一對毒人回吐蕃的時間。

  到時候還要去送一下,這纔算是真正完成了對賀蘭敏之的人生規劃。

  雲初知道,此時此刻,賀蘭敏之人生的最高期望便是完成對李氏皇族的復仇,他以前受到了多少羞辱,如果不加個一百倍報回來,他就不是賀蘭敏之。

  挺好的,反正滿世界想要弄死李治的人多了去了,也不差賀蘭敏之一個,李治喜歡戲弄自己的敵人,也喜歡看自己的敵人表現出來的無奈模樣,敵人越是恨他入骨,他就越是興奮,會把敵人逼向更加仇恨他的地步,直到敵人因爲嫉恨又無可奈何最後鬱鬱而終,或者瘋狂而死。

  雲初提着三個被他用手劈開的西瓜回到了小院子裏,此時,虞修容已經睡醒了,正拿着扇子給三個躺在竹牀上睡覺的孩子扇風,攆蒼蠅。

  見雲初提着一個大竹藍進來了,就有氣無力的道:“妾身一口都不想喫。”

  雲初用泉水洗刷了一下石桌,將西瓜放在上面,提起短刀就給分成了均勻好看的西瓜瓣。

  “這麼大的一個果子?”虞修容看到西瓜之後,立刻就提起了精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