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孑与2
肥九毫不在意的喝一口酒道:“我都自稱是鬼了,那裏還會捨得給我夫人添堵。
我就覺得她在雲家當教書先生,纔是她最好的歸宿,而我也能天天看着她。
侯爺,你說這樣美不美氣?”
第一百八十四章 好事就該熱鬧一些
“美太太……”雲初有口無心的應答一聲。
“不過啊,你也知道,咱們家裏經常來往的不是少年英傑,便是風雅之士。
你夫人年不過三十,再加上秀外慧中,還兼着崔氏侯夫人教習的身份,她來雲氏,自然沒有了崔氏那麼多的規矩,可能比大戶人家的主母還要自由一些。
我就擔心到時候啊……”
肥九喝一口酒搖搖頭道:“阿瑤是一個極好的女子,假如她有了再進一步的心思,就我在家裏見過的人中間,除過裴行儉那頭色鬼之外,其餘的都堪稱是阿瑤的良配。
可惜,阿瑤一生自視奇高,不可能給人伏低做小的,如果侯爺身邊還有溫公子,狄公子這樣的未曾娶親的豪傑,不妨讓他們多多親近一下阿瑤,如果能兩情相悅就太好了。”
聽了肥九的話,雲初剛剛喝進去的一口酒頓時就噴了出來,大部分落在肥九的那張麻皮臉上。
“阿瑤倒是美了,你咋辦?心裏不堵得慌?”
肥九抹一把臉上的酒漬,笑着搖頭道:“我劉昭倒黴了這麼久,總該有些好邭獍桑俊�
雲初道:“你的意思是說,阿瑤過得好就是你的好邭鈫幔俊�
肥九有些驕傲的笑道:“自從貞觀二十年起我就開始倒黴,同樣的,可以想到,一個牽涉址创蟀傅穆潆y女子,庇護在自己的孃家,日子又能過得好到那裏去呢?
這麼多年以來,崔氏多次想拿阿瑤當棋子把她嫁出去,維護他崔氏的人脈,都被阿瑤用各種辦法給拒絕了。
這些年來,阿瑤從一個最底層的女教習,逐步變成了目前最高級的禮教嬤嬤。
我知曉這其中需要付出多少努力,才讓她有了一些擺脫崔氏把她當成禮物送出去的本錢。
這麼些年以來,她那麼上進,那麼努力,那麼好,那麼剛強,憑什麼就不能落一個榮華富貴,子孫滿堂的好下場呢?
如果可能的話,我希望把那些她喫的苦,全部讓我來喫,反正我已經這麼倒黴了,那就不妨再倒黴一些,只求我的阿瑤能過得好,不負此生。”
雲初聽了肥九的話之後,就立刻跑了出去,不一會,虞修容,娜哈,崔氏跟着過來了,雲初拿起筷子往娜哈嘴裏塞了一塊豬頭肉之後,對肥九道:“繼續說,夫人她們也想聽?”
被幾雙眼睛看的渾身發癢的肥九難以置信的瞅着雲初道:“侯爺,你就不能好好地當一個人嗎?”
說完話,就站起身咆哮一下,就走了。
雲初笑眯眯的看着肥九離開,虞修容也笑眯眯的瞅着肥九離開,崔氏也露出同樣的姨母笑容,至於娜哈,還想喫豬頭肉,被虞修容一巴掌給打掉了。
虞修容站起身抱着足球大小的肚子道:“這世上的人多了去了,可用的卻沒有幾個,能放心使用的更是萬中無一。
現在家裏馬上又要來一個可以放心用的人手,區區三千兩黃金,果真是花的太值了。
夫君,明日清晨我們就去崔幹府上,無論如何也要把這個阿瑤給帶回來。
有了這個人在,我們雲家就不擔心會出敗家子。”
崔氏也在一邊咯咯笑道:“是這個道理,到時候妾身這個內宅大管事,就讓阿瑤娘子來做。”
虞修容聞言瞅着崔氏道:“說說看,崔家還有什麼好東西,就算現在弄不來,我們可以徐徐圖之。”
崔氏想了一下道:“繡娘!頂級繡娘,能給皇帝,皇后繡龍袍,鳳服的那種繡娘,不過,那是崔氏的家底,弄來很難。
還有制筆,制墨,制香,糅絲,最厲害的糅絲工匠能用蓮葉梗裏抽出來的絲線製造衣衫,衣衫上會帶着自然的荷葉清香,也就是大戶人家常說的清雅氣。
他們製造出來的筆墨,跟藕絲衣衫,每一件都是上上品,說白了崔氏之所以可以傲視羣倫,就是靠這些好東西撐着的。
別人就算拿出來再好的絲綢也比不上一件藕絲衣衫,再加上崔氏出來的才子多,這就是崔氏驕傲的本錢。”
虞修容拍拍崔氏的手道:“慢慢來,趁着崔氏現在正是倒黴的時候,能把這些東西弄回來,就往回來弄。
我聽說李義府,許敬宗他們正在重修《氏族志》,上一次太宗皇帝將崔家排在第四等,這一次會不會弄成下五等?夫君,你倒是說說啊。”
“哥哥,我要一件藕絲制的衣衫,你看,這樣的衣衫跟我額頭的蓮花紋很配啊。”
雲初寵溺的看着自家的幾個活土匪,心情非常的好,只有這樣的家庭,才能走遠路,最終做到真正的公侯萬代,子孫興旺。
既然崔氏府邸裏還有一位雲家急需的專門人才,雲初第二天一大早就準備好了侯爺的儀仗,自己穿上侯爺的專屬官服,虞修容也把自己的腦袋插得跟首飾展臺一般,夫妻兩帶着崔氏,肥九,以及百十個丫鬟,僕役,氣勢洶洶的朝崔幹府邸所在的善和坊殺了過去。
在長安城,侯爺們一般很少動用自己的儀仗去辦事,主要是侯爺的儀仗不全,尤其是在見慣了皇帝,皇后,太子,親王,公主儀仗的長安人面前,顯擺侯爵的儀仗是一件非常丟人的事情。
雲初是不管這些的,面對崔氏這種千年巨獸家族,擺再文雅的場面,在人家家面前就是一個笑話,還不如干脆直接上葷菜,用大俗來對付崔氏的大雅。
果然,雲氏的侯爵儀仗上了朱雀大街之後,連清街的效果都沒有達到,前邊慢騰騰的走着兩個公爵的車駕,左邊還有一個郡王的車駕在跟着看熱鬧,至於右邊的公主車駕後面,立刻就打出來了兩翅屏山。
瞅着自家慢吞吞的儀仗隊伍,雲初覺得前後左右這些人就是故意在看自己的笑話的。
跟公爵,郡王,公主之類的人搶佔主路,是一種給自己找麻煩,還沒處講理的行爲。
好在,這裏是萬年縣的地盤,張甲明顯看到了縣尊的處境不妙,於是,暗自吩咐兩句,馬上,在公爵們的車駕前邊就多了一隊拉糞的牛車,在公主的車駕前邊,轉出來了一隊咚屠年犖椋领犊ね酰沁叧霈F了一個書寫着巨大的“修路”牌子,將前路堵塞的嚴嚴實實。
糞車是前往御史常淑來府邸隔壁專門存放糞車的糞站的,咚屠能囮犚彩乔巴烦J鐏砀「浇鼭B坑進行專門填埋的。
兩天時間裏,同樣在善和坊的常淑來府邸周圍,已經被挖開了四個足足有六尺深的滲坑,目前還在往下挖,直到這些滲坑被挖出水來纔算成功。
張甲把隊伍的順序稍微改動一下,那兩個被糞車燻得乾嘔連連的公爵的馬車找了一個岔路就拐下去了,郡王的車隊被堵在馬路中間,眼看着幾個無聊的人在那裏將路面挖開,再填上,循環往復的在浪費時間,至於公主車駕,早就被垃圾車上的臭魚爛蝦的味道燻得裹步不前。
等擋路的人都消停之後,不論是糞車,還是垃圾車,都神奇的消失了。
這一下,雲氏的儀仗隊伍就可以大搖大擺的走在最中間了。
此時朱雀大街上來往的勳貴們的馬車還是絡繹不絕,但是,在雲氏儀仗面前,再也沒了主動擋路的人了,就連李績的車駕,也停在岔路口,等着雲氏的儀仗過去之後,纔出來。
沒有出門帶儀仗的勳貴車駕,給攜帶了儀仗的車駕讓路這本身就是長安勳貴們私下裏形成的默契,就算是爵位高的也多少給一些面子。
因爲,但凡是請動了儀仗的勳貴車駕,必定是有重大事情的,這個時候給一分臉面,是該的。
雲初的車駕進入善和坊的時候,這裏的坊長,里長已經恭敬地守在坊門口迎接縣尊的大駕。
而坊市裏面的地面已經被打掃的纖塵不染,還潑灑了一些乾淨的水用來壓塵。
除過沒有黃土墊道,這幾乎就是皇帝大禮儀出行的待遇,除過皇帝之外沒人敢用。
然而,萬年縣,長安縣兩縣的縣令是例外,因爲他們身爲地方主官,有突擊檢查坊市各項大禮儀準備是由的責任,屬於日常的工作範疇。
崔氏果然自視甚高,雲初一個侯爵,親自來一位黃門侍郎府邸拜訪,坊門口竟然沒有派出崔氏嫡系子侄上前迎接。
雲初今天不打算跟崔氏計較,只要能把那個阿瑤接回家中,就算是一場勝利。
崔氏的大門在善和坊主街的第三家,雲初在路過第二家高士廉府邸的時候,在高家高大的騎樓上,看到了站在顯眼的位置上吹風的長孫衝。
這傢伙的眼角雖然已經滿是皺紋,且鬢角位置也有了不少星星點點的白髮,可是,站在高士廉府邸的騎樓上迎風當立,衣袂飄飄的,還是有那麼幾分謫仙人的模樣。
“別壞我好事!”雲初朝騎樓上的長孫衝喊道。
長孫衝搖着團扇笑吟吟的道:“我是來看熱鬧的,兩不相干啊。”
第一百八十五章 雲初的無能狂怒
崔氏的禮教嬤嬤要來雲氏執教的事情,被雲初跟虞修容宣傳的滿長安無人不知,無人不曉。
宣傳的重中之重便是那一千兩黃金,珍珠一斗,綢緞百匹,良馬四匹。
出門的時候,爲禮教嬤嬤準備的束脩就被虞修容明晃晃的擺在沒有棚子的馬車上,人人都能看到一千兩黃金,一斗珍珠,上百匹的綢緞,以及被收拾的極爲精神乾淨的四匹良馬。
現在雲氏的儀仗到了崔氏大門口,崔氏卻大門緊閉,連一個上來支應的人都沒有,這就表示,這件事出了岔子,而且是很大的岔子。
長孫衝來到高士廉家的騎樓盡頭瞅着崔氏緊閉的大門笑眯眯的道:“你到底跟崔氏說好了沒有?”
雲初撓撓頭髮道:“說好了的。”
長孫衝又問:“跟誰說好的?崔幹?”
雲初道:“跟崔氏的禮教嬤嬤崔瑤。”
長孫衝聽了雲初的話,差點一口氣沒上來,扶着欄杆道:“你是說,你跟那個禮教嬤嬤達成一致,卻沒有跟崔氏家主達成一致是嗎?”
雲初笑眯眯的回答道:“據我所知,崔瑤先生並非崔氏奴僕,僅僅是族人而已,她有權力決定自己的去留。”
長孫衝愣了一下道:“據我所知,你這樣跟私相授受沒有區別,道理上說不過去啊。”
雲初指着身後馬車上的金子,珍珠,綢緞跟良馬道:“所以我給了崔氏一些補償。”
長孫衝的眼睛瞪得跟銅鈴一樣,尖叫道:“這樣也可以嗎?”
雲初笑道:“根據朝廷刊發的《氏族志》記載,雲氏如今應該是三等家族吧?”
長孫衝點頭道:“沒錯,你以軍功得關內侯爵之後,算是三等家族。
不過,你真的以爲《氏族志》上記載崔氏是四等家族,他們家就是四等家族嗎?”
雲初忍不住大笑道:“當年趙公來崔氏拜訪,最後無功而返,就是因爲你們覺得崔氏不是四等家族這個原因嗎?”
長孫衝臉上的笑容慢慢消退了,瞅着雲初道:“或許是當年我阿爺想多了,也或者是因爲我阿爺過於要臉了,更因爲我阿爺覺得還應該遵守舊有的規矩。
雲侯想要幹啥,現在就做吧,我就是來看看。”
雲初笑着將準備好的拜帖交給自家的管家劉義,劉義隨即捧着拜帖來到崔氏黑漆漆的烏木大門前,扣響了門環,黃銅門環與烏木碰撞,發出悅耳的聲音,還傳出去老遠,僅僅是一道門環,就顯示着崔氏的不同凡響。
隨即,崔氏大門邊上的小門開了,走出來一個身着緇衣的中年人,此人長鬚飄飄,抬頭瞅着依舊坐在棗紅馬背上的雲初拱手道:“雲侯所來何事?”
雲初見出來的是崔乾的弟弟崔振,就下馬還禮道:“按照約定來迎接我雲氏的女先生。”
崔振瞅着雲初道:“老夫爲何不知?”
雲初隨即看了一眼朝剛剛下了馬車,且一身盛裝的虞修容道:“都是婦人間談論好的小事,我等男子不知也是情理之中。”
虞修容笑吟吟的朝緇衣中年人崔振施禮道:“半個月前,就在崔氏後宅,小婦人與崔瑤先生相見甚歡,談妥了此事,當時,崔氏夫人也在場,並未阻攔,還說定了束脩事宜,還請先生稟報家主,打開大門迎接,我夫君怎麼說都是大唐侯爵,就這樣被崔氏關在門外,有失禮數。”
緇衣男崔振眯縫着眼睛道:“假如我家夫人沒有記錯的話,當時說的應該是‘即便是千兩黃金,也休想從我家接走瑤先生’。
虞修容眨巴着一雙大眼睛道:“是啊,所以,我夫君特意準備了三千兩黃金。”
不等崔振回話,站在騎樓上看熱鬧的長孫衝撫掌大笑道:“這是某家這輩子聽到的最有道理的話了,確實如此,千兩黃金不能請到先生,三千兩黃金自然是可以的。”
崔振抬頭看着長孫衝道:“話不能這麼說。”
虞修容咯咯笑道:“妾身不過是一介無知婦人,當時聽了崔氏夫人說的話,立刻就喜滋滋的回去準備束脩去了,這三千兩黃金,可是將雲氏的家底都要抽空了。”
崔振瞅着雲初道:“雲侯這是要霸王硬上弓是嗎?”
雲初笑眯眯的道:“崔幹家主去年新喪,聽說到現在還沒有選出新的家主出來,崔夫人所言,自然是一言九鼎,崔兄想要做主,還是等你成爲崔氏家主之後再說。”
崔振上前一步盯着雲初的眼睛道:“雲侯這是欺我崔氏無人是嗎?”
雲初也認真的看着崔振的眼睛道:“崔氏在清河的田地已經多的無法計數,爲何還要盯着萬年縣百姓的永業田呢?”
崔振面無表情的道:“雲侯栽贓的本身還要再好好地修煉一下,崔氏在萬年縣只有田莊一座,有田不超百畝,是家中用來種菜的園子,如果,這也算是侵佔民田,崔某,無話可說。”
雲初笑了,對崔振道:“我就是隨便說說,請崔兄打開大門,讓某家進去,要不然,雲氏這點儀仗就沒有辦法散開。”
崔振搖頭道:“崔氏千年華族,還沒有因爲脅迫而打開過家中大門。”
雲初嘆口氣道:“別說的這麼好,騙騙百姓也就是了,你家的大門曹操帶着甲士進入過,司馬懿帶着甲士進去過,聽說後趙那個殺人狂皇帝石虎進你家的時候可以肆意妄爲,就別把自己說的有多好,快把大門打開吧,我把崔瑤先生接走,留下三千兩黃金,大家各退一步不好嗎?”
崔振沒有被雲初的話激怒,反而平靜下來,衝着雲初道:“聽聞雲侯破關衝城如履平地,何不試試崔氏這烏木大門是否堅固。”
雲初聞言笑了一下,就對看熱鬧的長孫衝道:“你也聽到了,是崔氏要我衝門的。”
長孫衝臉上沒有了笑意,瞅着雲初道:“我聽的很清楚,崔振說:雲侯破關衝城如履平地,何不試試崔氏這烏木大門是否堅固。”
雲初又衝着周圍不知何時圍過來的看熱鬧的勳貴人家的管家,心腹們道:“你們應該也聽得很清楚吧?”
那些看熱鬧不嫌事大的管家,心腹們頓時起舻溃骸半吅顑嵐苄惺拢业榷悸牭们迩宄!�
雲初笑吟吟的轉過頭對一臉無所畏懼的崔振道:“曲江坊有一個叫做杜崇銘的人,他本身是曲江坊裏一個絲毫不起眼的小商人,某家開發曲江坊之初,此人名不見經傳,可是,幾年下來之後,這個杜崇銘,以一個小商販的精明,居然成了曲江坊裏的首富。
我在曲江坊養雞鴨,養魚,養豬,修磚窯,陷地爲城,建胡人市場,立買賣規矩,做這些的目的就在於富民,讓百姓富裕起來。
最後,當本官回頭檢點曲江坊這些年的成績的時候,愕然發現,百姓是得到了一些好處,可是,最大的好處卻被這個叫做杜崇銘的人給悄無聲息的給得了。”
崔振笑道:“他可有不法之處?”
雲初笑道:“正在查,不論如何,都會有的。”
崔振笑道:“雲侯這是無能狂怒啊。”
雲初笑道:“本官的無能之處不僅僅在此,還在光明裏的曹慧身上,在馬前坡的趙挺身上,在新豐市的曲天明身上,甚至在東明裏的馮正身上……也就在今年百姓在種棉花的時候突然問我要錢的時候,我當時覺得,萬年縣經過某家多年謩潱瑓^區三十文錢對我萬年縣百姓來說算得了什麼。
可是,就是這區區一畝地三十文錢的補貼,百姓們就枉顧我多年以來執行的善政,對我羣起而攻之?
某家惱怒至極,一度以爲是這些百姓貪得無厭所致,後來冷靜下來,就找高人幫我調查一番,然後就發現,老子這些年辛苦經營萬年縣,最後,老子經營出來的好處大部分都進了杜崇銘,曹慧,趙挺,曲天明,馮正這五個新興的豪強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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