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人的餐桌 第326章

作者:孑与2

  溫柔雖然很聰明,也不算是一個沒見識的人,即便是如此,他還是疑惑地問道:“又這麼大的生意嗎?”

  雲初笑道:“這門生意幾乎沒有破產的可能,只要長安城在,這門生意就會永遠存在。

  久遠以來,先祖們修建的很多城池,最後沒有毀於兵災,毀於災禍,而是毀於骯髒的無法生活。

  咱們長安城還算是好的,即便是如此,你去西市的時候,一些隱祕的角落裏……”

  溫柔乾嘔一聲,擺手讓雲初停止說話。

  雲初笑道:“我們的能力就這麼大,好的行當已經被人家佔滿了,所以,只能把目光往人家不願意要,不屑要的行當上,最後再慢慢的侵蝕他們的基業。”

  溫柔苦笑一聲道:“怎麼侵蝕?不接受他們的夜香?”

  雲初大笑道:“不是不可以這樣做,你忘記了我們纔是長安城的管理者,我們纔是這座城市的規劃者。

  我們想要哪一片地域變得繁華起來,哪一片地域就會立刻繁華起來,我們想要哪一片地方沒落,哪一片地方就會沒落。

  做生意,要看的是大環境,就算是已經被豪門們侵佔了八九成的東市,西市,只要我們願意,晉昌坊這種新的商業坊市將會層出不羣的出現。

  取代西市,東市,易如反掌。”

  “你要幹啥?”溫柔見雲初的眼睛亮晶晶的,就好奇的問道。

  “比如說,我現在要把長安城所有小作坊裏的貨品,都集中到一個坊市開闢專門的買賣地售賣!”

  溫柔皺眉道:“西市已經具備這樣的能力了。”

  雲初笑吟吟的道:“我們賣的比較便宜,選擇更多。”

  “能有多便宜?”

  “我準備在絕大多數的貨物上只賺取一成利益,並且在百姓固定需要的一些貨物上,不賺錢,一文錢都不賺取。”

  溫柔聽了雲初的解說,點點頭道:“賠本賺吆喝也是一種不錯的選擇。”

  雲初淡漠的道:“我們要做的不是賺錢,而是要重新規劃長安城的商業版圖。”

第一百七十六章 或爲魚鱉

  五月的時候,雲初用自己的名義向整個長安城的商家發出來一個倡議,準備重新翻建萬年縣所屬的永樂坊,同一時間,長安縣縣令溫柔也以自己的名義向長安城的商家們發出來了一個倡議,他準備翻建長安縣所屬的崇德坊。

  雲初還是老樣子,以晉昌坊的生意作爲擔保,準備不花一文錢將永樂坊裏除過開元觀以外的破舊房屋全部推倒,重新修建成它隔壁光福坊的模樣。

  溫柔的計劃也不激進,翻建範圍控制在崇德坊一個坊市上,他沒有什麼可以抵押的東西,只能以他自己的名字作爲抵押物,希望尋找到一些有眼光,有魄力的商家積極地參與進來。

  雖然雲初的抵押物看起來好像更加靠譜一些,但是,所有人都以爲溫柔的抵押物更加的具有招拧�

  雲初一直沒有搞懂的事情就是,大唐人明明很窮,偏偏他們還有一個視錢財如糞土的習慣。

  卻把虛無縹緲的名聲這一類的東西看的遠比一點錢財重。

  雲初搞砸鍋了,最多損失一點錢,溫柔搞砸鍋了,這一輩子就沒辦法抬頭做人了。

  當初裴行儉當長安縣令的時候,他用來作保的是長安縣衙,而不是他裴行儉的名譽。

  萬年縣已經開發了好幾個坊市,永樂坊的隔壁就是最後開發的坊市安業坊,如今的安業坊因爲有大食堂以及大客棧的進駐,加上就在朱雀大街邊上,漸漸變成了僅次於東西兩市以及晉昌坊的商業地。

  只可惜安業坊的原住民們在賣掉自己昂貴的住宅之後,又搬去了偏遠的坊市,這就導致他們除過享受了一波搬遷紅利之外,如今的商業紅利跟他們一點關係都沒有。

  永樂坊的原住民們早就對坊市翻建這種事翹首期盼了,並且已經做好了將自家的新房子賣掉,拿着錢去偏遠坊市繼續生活的準備了。

  他們懷着最美好的願望期待萬年縣的翻建好事,可以再一次降臨到他們的頭上。

  這種事就連雲初自己都不敢保證,卻不知道他們的信心都是從哪裏來的。

  離開了繁華的商業區,主動回到了更破跟窮,地域更不好的坊市,確實賺了一筆大錢,但是,當這筆大錢被他們用於改善生活,娶妻生子後,雲初相信,用不了多長時間他們又會變窮的。

  畢竟,在長安城還有宵禁的狀態下,在人滿爲患的商業坊市即便是抱着麥秸棒子賣糖葫蘆也是一份很不錯的收入。

  雲初都沒有預料到這種變化,不過,終究是一種騰粨Q鳥的行爲,有錢人聚集到了商業坊市,對於這個坊市的發展來說,還是有好處的。

  由於雲初開發的坊市基本結果便是所有人都賺了很多錢,因此,這一次永樂坊的百姓,商家,甚至是一些相對富裕的人家,在聽說了開發坊市的消息之後,第一時間就排着隊來到縣衙開始覈對地契,準備搬遷事宜了。

  這就是翻建窮困坊市的好處,這些坊市裏的有錢人不算多,或者說他們的富裕程度還達不到對抗萬年縣衙的地步,這才能把搬遷事宜進行的非常順利。

  如果有一天,雲初的腦子突然不對了,去翻建那些住滿大戶人家,勳貴人家的坊市……他一定會賠的連褲子都穿不上。

  很多時候大家都以爲有錢人的錢最好賺,卻不知在這個世界上,被賺錢的永遠是窮人。

  雲初不會去翻建那些靠近皇城的坊市,他連想都沒有這樣想過,目前翻建那些貧困的坊市,是雲初能爲窮人翻身做的不多的好事之一。

  畢竟,通過翻建之後,能給那些積年貧困的人,一個翻身當富人的機會。

  機會給了,能不能翻身,那就仁者見仁智者見智了。

  每一次萬年縣準備改造坊市的時候,就是長安大商家的一場狂歡盛宴。

  也是那些商家背後的勢力們的一場盛宴,雲初相信,在肥豬們開始喫最上等的飼料的時候,他們是無心他顧的,只想用最兇猛,最快捷,最貪婪的方式喫下儘可能多的食物。

  因爲已經是很成熟的一個產業了,雲初甚至不用親自出馬,讓劉義這個管家帶着一羣帳房跟各路商家接洽事情很快就確定下來了。

  溫柔那一邊也是如此,他之所以會這樣順利,完全是溫柔把崇德坊的建設項目與永樂坊的建設項目給合併了。

  那些大的商賈們想要拿到永樂坊的項目,相對的,就必須連崇德坊的項目一起做,否則,兩個項目都不要做。

  在這件事上,萬年縣衙跟長安縣衙的態度極爲統一,沒有給那些商賈們挑肥撿瘦的餘地。

  於是那些大商賈們或者合縱,或者連橫,用盡全部力氣去爭奪更多的利潤點。

  聲勢浩大的翻建工程開始了,雲初跟溫柔兩個組建各種商業聯盟的事情就沒有多少人去關心了。

  最先發現長安城商業模式發生改變的是那一羣常年趴在商家身上吸血的中人。

  以前,小商人想要做成一件買賣,離不開中人從中牽線搭橋,現在,這一模式似乎發生了一些變化,那些需要求着他們給自家貨物尋找買家的小商人們,現在很少登中人的門。

  而他們的生產,銷售好像並沒有發生什麼變化,尤其是那些需要跟胡商接洽的小商人,他們的貨物正在被胡人一駱駝,一駱駝的向西域咚汀�

  並沒有經過他們這些中人之手。

  中人們的消息極爲靈通,兩天功夫他們就發現自己這個行當不再喫香的原因了。

  因爲,那些居住在曲江裏地坑城裏的胡人們,會在曲江裏的一張巨大的白板上,將自己的需求寫出來,並且把價格也標出來。

  假如願意按照這個價格供貨的商人多,胡人就會主動調低收購價格,看看有沒有人繼續跟進,如果一直有,那就可以一直調低價格,知道他購買到他滿意的價格低質量也能接受的貨物爲止。

  相對的,假如沒有商家願意以胡商寫出來的價格供應貨物,胡商就只能提高收購價,直至他給出的價格,可以購買到他需要的貨物爲止。

  不論是賣貨的,還是買貨的,都必須將自己的價格跟數量寫清楚,因爲,萬年縣常駐曲江裏的稅吏要根據交易量以及價格收稅。

  當那些穿着兩種顏色鞋子的中人,掮客們看到那張白板巨大的白板之後,一個個面如土色。

  這樣的白板,曲江裏有三個,一個是專門爲胡商們服務的,另一塊是專門爲大唐商賈服務的。

  最後一塊上面密密匝匝的寫滿了昨日貨物成交的價格以及數量,品質,作爲胡商們,以及大唐外地商賈們競價的參考。

  雲初把這新的交易方式,稱之爲“諏嵔灰住保槍Φ木褪悄橇t除過好事不幹,啥事都乾的中人,掮客,以諏嵵嗟暮蹋瑖鴥壬藤Z來長安進行交易,尤其是大宗交易。

  這樣做買賣的的做法,很容易在關中一地形成巨大的虹吸效應,並且向洛陽,太原,這些大宗貨物集散地輻射,最後形成壟斷。

  在李治沒有在太醫院說那些話之前,這種所謂的“諏嵔灰住狈▌t,雲初是萬萬不敢推行的。

  現在,則是百無禁忌,如果有人對這個交易法則有什麼不滿意的地方,請向皇帝上疏說明此行爲不妥的原因何在,並給出一個更好地解決辦法。

  李治很喜歡雲初提出的這個“諏嵔灰住狈▌t。

  強幹弱枝一直都是李氏皇族長期奉行的一項國策,否則,長安城也不至於駐紮大唐三成以上的兵力了。

  更不要說在長安城就近交易能減少多少稅款流失。

  別人不知道長安城衰落的原因,雲初卻是知曉的,僅靠陸路的關中,一不能往西和中東與歐洲通商,二沒法提高和東部交通的效率,本身的富足又難以維持,那麼在衰敗後進一步成爲棄子,也就絲毫不奇怪了。

  現在,雲初準備利用給商賈提供的這種別的地方無法提供的便利,進一步的將長安的經濟實力推高,繼而達到其餘的地方無法取代的地步,繼續讓繁盛的長安,可以持續的繁盛下去。

  傍晚的時候,雲初離開了萬年縣衙,依舊炎熱的夕陽照耀在大雁塔尖上,讓這座恢弘的高塔如同一隻正在熊熊燃燒的巨燭。

  即便是到了城門快要關閉的時候,朱雀大街上依舊到處是裝滿各種物資的馬車,牛車,以及行跡匆匆的工匠,商賈。

  他們看起來都很忙碌,也顯得無比的充實。

  眼看着這座城市因爲自己的緣故,再一次變得忙碌起來,雲初的心中滿是驕傲之意。

  等那些畏懼皇帝,又不明白雲初做法會產生什麼後果的勳貴,官員們在切實的看到真正的後果之後。

  他們那個時候再想反對,就已經晚了。

  畢竟,一旦大勢已經形成,先手已經佔領,任何反對的人,反對的行爲,都不過是江河橫溢下可憐的魚鱉。

第一百七十七章 被失戀的娜哈

  就在雲初得意洋洋的時候,娜哈卻悲傷的看着一個眉清目秀的少年,剃掉了滿頭的秀髮,脫掉了身上的逡拢瑩Q上了一身淡青色的僧袍。

  等窺基大師授予他度牒,賜下法號淨空之後,這個世上就沒有了一個叫做錢心宇的少年人,多了一個叫做淨空的小和尚。

  不知爲何,當娜哈看到錢心宇漂亮的光頭之後,心頭的那一絲不捨也就煙消雲散了,甚至覺得全身都變得輕快了。

  所以,當淨空和尚來到娜哈身邊學着和尚的樣子施禮稱呼她爲“佛女”的時候,娜哈還禮還的很是標準,沒有絲毫的差池。

  娜哈從小就跟和尚們的關係很是親密,有時候甚至可以說是家人一般的親近。

  所以,娜哈就覺得錢心宇現在成了和尚……也挺好的,畢竟,每一位發下大宏願的和尚,如果能成功,以後都會有很高的成就的。

  玄奘大師就是其中的一位,他奔波萬里求取真經,宏願達成之後,就名噪天下。

  現在,錢心宇也有這樣的宏願,準備在滿是猴子跟野人的地方要憑藉自己的力量修建一座佛家叢林,用來教化那些野人,在娜哈看來,這是正當的不能再正當的前途。

  天性善良的娜哈立刻就把自己心裏的那一絲幽怨收起來,對淨空和尚道:“願你得佛門八寶,築人間福地。”

  淨空和尚很想衝着娜哈大喊救命,但是,窺基大師就站在不遠處正冷冷的看着他,淨空和尚只好,再次將雙手合十道:“我佛慈悲。”

  一個渾身漆黑似鐵且精瘦的老和尚沉聲道:“剃去三千煩惱絲,從此凡塵是幻境,淨空,既然你已經立下宏願,我們這就出發吧。”

  娜哈見淨空和尚看他的眼神中滿是不捨,就轉過身從崔氏提着的籃子裏取出一襲僧袍,一雙千層底的僧鞋,一枚真正的赤銅阌鄯旁跍Q空的手裏道:“這是一個民間女子的供奉,希望大師收下。”

  淨空眼中淚水長流,嘴巴翕動幾次,都想喊出“救命”兩個字,最終還是沒有喊出聲,謝過娜哈之後,就一步三回頭的離開了大慈恩寺。

  娜哈怔怔的瞅着淨空和尚離去的背影,最終,還是覺得有些委屈,就把頭埋在崔氏的懷裏默默地流淚。

  崔氏知曉娜哈多少還是有一些不捨,就輕輕地拍着她的後背,小聲的安慰娜哈。

  最後,牽着娜哈的手,離開了大慈恩寺這個傷心之地。

  娜哈走了,前來爲錢心宇觀禮的那些勳貴子弟們一個個卻噤若寒蟬,無他,只因爲錢心宇早就在他們面前吹噓過他跟娜哈的關係,還聲稱自己將會藉着娜哈的錢財一飛沖天。

  現在好了,錢心宇確實算得上是一飛沖天了,拿到了大唐極爲難以拿到的度牒,並且由德高望重的窺基大師親自摩頂受戒,接受了苦行僧大師的衣悖瑥默F在今天開始,就踏上了自己的光輝大道。

  雖然,這個一飛沖天跟錢心宇說的一飛沖天不太一樣,不過,當和尚當的有如此宏大的排場,又怎麼不能算作一飛沖天呢?

  這些昔日人人都羨慕嫉妒錢心宇,總覺得自己下手晚了,如果自己膽子大一些,出手早一些,那個愚笨的美麗胡姬說不定就是自己的。

  現在不一樣了,喜歡那個小胡姬的人都要去當和尚,這對他們來說就要好好地考慮一下了。

  見小胡姬走了,錢心宇也走了,前來送別錢心宇的六個狐朋狗友也就準備離開。

  就在這個時候,一個鬍鬚頭髮亂蓬蓬的矮小頭陀走了過來,笑眯眯的對這六個紈絝道:“阿彌陀佛,老僧前來向六位施主化個緣。”

  爲首的張清城雖然不喜歡眼前這個猴子一樣的頭陀,考慮到如今身在大慈恩寺,就從懷裏摸出六個銅錢遞給頭陀道:“足夠你喫一頓飽飯的。”

  老猴子沒有接銅錢,瞅着張清城道:“我看六位長得眉清目秀的,定然是與我佛有緣,不如,就把你們自己施捨給老僧,也算是一段嘉話。”

  張清城等人哈哈大笑,笑完了纔對老猴子道:“我等喜歡的是紅塵裏的調調,對於當和尚,沒有半分興趣。”

  老猴子笑道:“癡人,癡人啊,紅塵中打滾,哪裏比得上青燈古佛,可憐爾等不知其中趣味,和尚當的時間長了,再讓你們去紅塵中打滾,你們都不願意呢。”

  張清城等人原本還想着戲弄一下這個瘋瘋癲癲的頭陀,四處瞅一眼,才發現不知何時,自己一行人,已經被一羣膀大腰圓的和尚給包圍起來了。

  纔要張口分辨一下,卻看到窺基大師啃着一塊肉走了過來,沒有理會他們,只是隨便揮揮手,那些粗壯的和尚們就如同抓小雞一般將張清城六人捂着嘴巴抓走了。

  “一併送去安南?”窺基問道。

  老猴子搖搖頭道:“佛女國的城池修建,需要藉助萬方之力,不少了唐人。”

  窺基笑道:“就這六隻分不清男女的弱雞,也能去哪個風沙漫天的地方搬石頭嗎?”

  老猴子笑道:“添一隻猴也能多一分力呢,倒是給你增添了不少麻煩。”

  素來酒色葷腥不禁的窺基大笑道:“這裏是大慈恩寺……嗯,外邊是晉昌坊……晉昌坊外邊是萬年縣,上百萬人的雄城之中,陡然少了幾個紈絝子弟算不得什麼。”

  老猴子瞅着繼續啃羊腿的窺基道:“你這樣修佛真的沒有問題嗎?”

  窺基大笑道:“我自修我的佛,你自修你的佛,兩不相干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