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孑与2
出力不討好的事情,英公既然已經退隱,又爲何一定要參與其中呢,既然已經隱退,那就乾脆不問世事。”
李績瞅着雲初氣咻咻的道:“老夫乃是唐人,自然不能眼看着有漏洞而不加以理會。”
雲初呲着一嘴的大白牙道:“您說的對。”
李績不知爲何突然間老臉一紅,對雲初道:“你莫不是以爲老夫又有復出之心?”
雲初一言不發,傻子都能看出李績在沉默了大半年之後又有一些蠢蠢欲動的心思了。
他之所以會有再次出山的心思,主要是因爲他的便宜孫子徐敬業在吐谷渾猥瑣發育的很不錯有關。
最重要的一點在於,吐谷渾距離陰山並不算太遠。
長孫無忌期望將遼東,陰山,河北聯繫起來,李績同樣期望將吐谷渾跟陰山聯繫起來,這樣一來,他們家的基本盤就跟匈奴時期的右賢王差不多了。
李績沉默片刻又道:“你準備當縮頭烏龜當到什麼時候?”
雲初冷笑道:“我現在連種個破爛棉花,都有人在背後使壞,萬年縣縣令的位置眼看着就要保不住了,那裏還有心思放眼全大唐的去謩潯!�
李績皺眉道:“難道不是長孫家在壞你的事情嗎?”
雲初嘿然一笑,徑直對站在院子裏看藍天的長孫衝道:“長孫衝,你爲何要破壞我的種棉花的大計呢?”
在腥梭@愕的眼神中,長孫衝慢慢來到雲初的官署窗口,接過雲初遞過來的一杯茶水,慢慢的喝一口道:“;禮尚往來而已,不過,不僅僅是我長孫氏在害你,你的棉花產業妨害到的人家可不止我們一家,所以,真正在背後害你的人還有好多。
說完話,就用眼神在屋子裏的那些人身上掃一眼道:“這屋子裏就有不少。”
雲初聞言衝着李績嘿嘿一笑,繼續提着茶壺給他們把茶水續上,今天的機會實在是太好了,不如就趁着這個好機會把話說清楚。
“明年,萬年縣,長安縣將會徹底的停止種棉花,以後就跟以前一樣,大家種點糧食,就這麼喫不飽,餓不死的活着吧,把一百年過的跟一年似的。
說實話,雖然沒什麼大發展,不過啊,至少安穩,諸位說對不對?”
李績是一個很有擔當的人,既然已經被長孫衝半點情面不留的把事情給戳破了,就皺眉道:“你捨得放棄那麼大的利益嗎?”
雲初攤攤手道:“明年,除過百姓自發的種一點自己用的棉花,萬年縣官衙不會栽種一棵棉花,同時,開春季節的糧食補貼也會立刻停止。
既然大家都不同意我種棉花,我也不敢忤逆大傢伙的意見,乾脆就不種了。”
李績淡漠的道:“不種也好,沒有利益,就沒有矛盾,挺好的。”
長孫衝喝完茶水,將茶杯放在牀臺上,示意雲初繼續給他把茶水添上,又對雲初道:“以前沒有棉花,大唐人不是也不是沒有凍死嗎?
穿桑麻也不錯,獸皮也不錯。”
雲初喫喫的笑道:“諸位說的對極了。反正都是混日子,我雲某人才是混日子的大行家。”
李績瞅着契苾何力的病房長嘆一聲道:“總想着如何給如今的大唐迳咸砘ǎ瑳]想到終究變成了鮮花着澹一鹋胗偷膱雒妫瑖虐捕ㄏ吕u沒有外敵,內耗就已經開始了。”
雲初笑道:“鮮花着澹一鹋胗停坑⒐誀懘筇迫爽F在過的日子已經抵達巔峯了嗎?
去歲冬日,我萬年縣凍死的路倒就有一百零三人,乞丐不下千人,憫孤院,福壽園裏的人塞得滿滿當當的,很多人家依舊是忙時喫幹,閒時喫稀,一年到頭喫一頓肉,做一件新衣就覺得自己過的像個人樣了。
倒是諸位的日子可能過的真的是太好了,僅僅是今年過年的時候,晉昌坊的大食堂售賣的各種肉類,就超過了三十萬斤。
我問過了,諸位的府邸裏訂購的肉類,就佔據了這三十萬斤肉類的七成。
佔據長安人口百不足一的你們卻喫掉了三十萬斤肉類的七成,其餘九成九九的人才分享了三成。
這就鮮花着澹一鹋胗土耍�
等什麼時候其餘的九成九九的人每頓飯都能喫乾飯,家裏每人都能分到一件衣衫的時候,英公再說什麼鮮花着澹一鹋胗偷脑挷贿t。”
第一百七十三章 要印把子
這可以說是雲初第一次拿出態度來懟這些人。
所以,不論是文人還是武將這個是時候看雲初的眼神都是怪異的。
就連剛剛從契苾何力病房走出來的李治在聽到雲初說的這一番話之後,眼神也是怪怪的。
雲初背對着大門,所以看不到李治,而其餘的人都滿懷惡意的沒有提醒雲初皇帝就在窗外。
“我之所以立下誓言要給長安城貼上金箔,而不是給整個大唐貼上金箔的原因就在於,我的能力問題。
我覺得我只有能力給長安貼上金箔,讓這座城金光閃閃的光耀千秋,我沒有能力讓全大唐的人都過山長安人的日子。
我還想在史書上留下一筆,讓後來的人知曉,到底什麼樣的生活,才該是盛世該有的樣子。
不是目前大部分人餓不死了,就說是盛世,不是說每個人都有一件堪堪遮住屁股的衣衫,就說這是盛世。
什麼叫鮮花着澹一鹋胗停�
百姓有條件選擇不喫肉,想喫幾口青菜的時候,你再說這是鮮花着澹傩臻_始嫌棄自己衣衫式樣不入時,不願意穿的時候,你再說這是烈火烹油。
說實話,你們想喫什麼,想穿什麼我不關心,因爲你們都是人中龍鳳,百獸中的虎豹,你們的能力決定了你們可以逡掠袷常銈兊穆敾蹧Q定了你們天生就高人一等。
我一直都認爲,官府的作用就在於抑制你們拿走的太多,給那些不如你們的人留下的太少。
官府的職責便是保證我們的田地山川,河流,湖泊可以有更多的產出,滿足更多人的需求。
還要保證分配上有一定的公平性,可以倡導多勞多得,可以支持聰慧者多拿一些,但是,這一切都必須在保證那些笨人,弱者有最起碼的尊嚴的基礎上才成。
我們常常說家天下,家天下,與其說這天下是李氏一家之天下,不如說這天下是百姓們委託李氏管理的一個巨大的家天下。
太宗皇帝說過,水能載舟亦能覆舟,朝中的官員,勳貴,有錢人其實就不是水,他們都是水面上的漂浮物。
一個小家治理不好,就像水盆裏孩子玩耍的木片,用手揚一些波浪就能傾覆。
一個家族治理不好,就像小溪裏的遊蕩的紙船,隨便一個險灘,激流就能傾覆。
一個國家如果治理不好,就像大海里的艨艟巨舟,一旦萬丈狂瀾起來,也難以逃脫傾覆的命摺�
雲初瞅一眼茶壺上反射出來的李治的臉,繼續道:“不要太貪婪啊,我希望大家在取利益的時候多用叉開五指的手去撈,讓一些好處,一些利益可以從你們的指頭縫隙裏流淌出去,留給那些搶食喫的百姓。
不要張開雙臂去摟,不要用工具去挖,去裝,更不要打掃你們跌落的那些利益……
我覺得這樣做非常的沒有意義,一個貴族之所以能稱之爲貴族,最主要的原因就在於他有一顆仁慈之心。
如果沒有這樣的一顆仁慈之心,與蠹蟲,豺狼虎豹又有什麼區別呢?
當一艘艨艟巨舟真正在海上被風浪摧殘的四分五裂的時候,艨艟巨舟上的每一隻老鼠都難逃滅頂之災。”
雲初知道李治來了,所以,臨時改變了一下說話的方式,從嘲諷變成了憂國憂民,這樣一來,聽起來就高大上多了,至少,李治聽了應該會很喜歡。
在腥斯в拢钪巫哌M了雲初的官署,先是看看雲初那張微微有些驚慌的臉,然後繞過雲初徑直坐在辦公桌後面的椅子上,拿起雲初桌面上的一棵栽種在火山石上的竹子盆景看了一會。
然後對雲初道:“你哪來的資格在英公這一干國之重臣的面前大言不慚的?”
雲初抱拳施禮,卻一句道歉的話都不說。
李治笑了一聲道:“挺倔強啊。”
雲初低頭道:“微臣自求辭官去職。”
李治懶懶的道:“你的官職,爵位是你自己用功績,用命換來的,只不過是上蒼借朕之手賦予你罷了,說什麼辭官,說什麼去職呢。
你是萬年縣的縣令,就跟朕是這大唐天子一般,萬年縣種不種棉花你說了算,陰山牧場該不該賞賜給別人,是朕說了算。
我們每一個人都有自己的天職,做好自己的天職,做好自己的本分,就算對得起這天地人三才了。
萬年縣人跟你不對路,那是你這個縣令沒有做好,不對路也正常,被人使絆子也正常,既然你是萬年縣縣令,那麼,這個縣裏好的不好的事情都是你該管的事情。
拿出來一點魄力給朕看看啊,別像個怨婦一般在這裏撒潑打滾,你以爲你多叫喚幾聲,就能讓人家心軟,不給你使絆子?
覺得你乾的事情對得起大唐社稷,對得起朕對你的信任,也對得起黎民百姓,那就百無禁忌的去幹。
放心,目前爲止,朕還不打算要你的腦袋。”
呵斥完雲初之後,李治又瞅着在座的官員笑道:“不就是一個陰山牧場嘛,這樣的好地方我大唐多的是,就像朕剛纔說的那樣,只要盡到自己的天職跟本分,朕不吝賞賜。”
等一谐甲又x恩完畢,李治就拿起雲初桌案上的那一叢小巧的盆景竹子,往左春的手上一放,就揹着手離開了太醫院,多餘的話一個字都沒有說。
皇帝走了,李績發話道:“今日這番話你是故意說的是嗎?”
雲初點點頭道:“我一向人微言輕,如果不借助諸位的威勢,說出來的話輕飄飄的沒人在意。”
長孫衝冷笑道:“聽聞你藍田侯府中也算是家財鉅萬,你從百姓手中取利益的時候,也不見你有半分的心慈手軟。”
雲初笑道:“雲氏家裏的資財,是爲了能讓長安市上的那些店鋪,作坊可以繼續郀I下去的一個保證。
你可以說那些錢是我的,但是呢,他又不是我的,那些錢的真正目的是給數千人提供一個穩定的飯碗。
如果那些依靠雲氏產業喫飯的人,賺到的利潤比較大,我就是一個有錢人,可以拿出更多的錢來給更多的人提供一個不錯的飯碗。
如果那些依靠雲氏產業喫飯的人,沒有賺到很多利益,甚至是虧本的,那麼,我就不是一個有錢人。
話說到這個地步,不知長孫兄聽明白了嗎?”
長孫衝皺眉道:“接下來,你準備怎麼做?”
雲初大笑道:“自然是執行陛下的囑託,盡到自己的天職,按照律法管好萬年縣的事情。”
長孫衝瞅着雲初眼睛裏的寒光沉吟一下道:“回頭就把阻礙雲侯種棉花的不法之徒送到縣衙。”
雲初點點頭道:“很好,本官相信,阻礙本官在萬年縣種棉花這件事,一定與長孫氏無關。”
長孫衝聞言笑了,指着屋子裏的人道:“他們呢,你也打算既往不咎?”
雲初瞅着幾個臉色很難看的勳貴道:“這一次若不砍下幾顆人頭出來,雲某人在高句麗的人屠之名,豈不是白白被叫了?”
李績在一邊道:“一朝權在手,就把令來行,好了,該送人的送人,該清理手尾的清理手尾。”
說完話,就衝着雲初哼了一聲道:“今天這便宜讓你佔了個十足十啊。”
雲初笑道:“不僅僅是萬年縣,涉及到長安縣的我也沒打算放過。”
李績道:“就那麼幾戶人家,你看着辦。”
雲初恭送李績帶着一大羣人離開,見長孫衝還沒有走的意思,就笑道:“長孫兄還有何指教?”
長孫衝道:“大家今天都把話說的很直,那就不妨再直白一些,某家只想知曉,長孫家可與雲氏有解不開的仇?”
雲初搖頭道:“有一些小的摩擦,算不得仇恨。”
長孫衝道:“那麼,某家是否可以這樣認爲,雲氏與長孫氏沒有起衝突的必要?”
雲初笑道:“長孫兄太看得起雲氏了,我們所有的不愉快都來自於做事方法不同。
所以,長孫兄大可不必在雲氏身上浪費精力,先看好那些卑鄙小人再說其它。”
長孫衝看看雲初,雙手抱拳,就離開了,誰是卑鄙小人,長孫衝自然是知曉的。
其實就今天而言,對於長孫家是非常有利益的,主要的利益點便是李績身上出現了虎老雄心在的趨勢。
如果朝堂上只有一個權臣,皇帝就只能把目標對準這個權臣,沒有什麼選擇的餘地,因爲皇帝跟權臣之間本身就是天然對立的。
如果朝堂上有兩個權臣,那麼皇帝就一定會拉攏一個權臣去對付另外一個權臣。
這就是大唐目前的政治局面,不知道到底是李績這顆雷先爆炸,還是長孫無忌這顆雷先炸。
契苾何力跟皇帝說完話之後,就再一次陷入沉睡之中了,原本里三層,外三層的護衛在皇帝走後,也就走了。
孤零零的契苾何力躺在白色的病牀上,除過發出一些沉重的喘息聲之外,再無動靜。
契苾何力的母親在皇帝走後,也就走了,聽老何說走的時候,人變得很虛弱,很憔悴,如果不是有丫鬟婆子攙扶着根本就無力邁動她的腿。
雲初猜測了一下,這一次契苾何力被神祕人活捉之後,對他們家族的影響非常的大,並不是將軍們期望的那樣平安無事。
太醫院裏住着很多有病的官員,以及官員們的直系親屬,然而,這些人都死氣沉沉的,整日躲在病房裏不出門,只等這醫者能儘快的解除他們身上的病痛。
所以,整個太醫院裏,只有賀蘭敏之跟頓珠是唯一的亮點,他們白日裏坐着輪椅在太醫院遊蕩,晚上,總能給陰沉的太醫院帶來一抹春色。
很奇怪,熱孝期敦倫,在大唐來說是一個很大的罪名,可是,太醫院裏居住了好幾個言官,卻對賀蘭敏之跟頓珠的行爲視而不見。
第一百七十四章 大有大的好處,小有小的妙處
賀蘭敏之最近一直在變賣家財。
除過那個碩大的周國公府邸是皇帝賞賜的不能買賣之外,賀蘭敏之將屬於周國公府,韓國夫人,榮國夫人,魏國夫人的產業,全部都給變賣了。
這樣算下來,賀蘭敏之也是一個財雄勢大的傢伙。
勳貴們賣家產,自然不會像小商販一般沿街叫賣,賀蘭敏之僅僅是把要變賣家產的消息傳出去之後,坐在太醫院等着別人上門就好了。
這種事情,家主們一般是不出動的,出動的都是家裏的當家大娘子。
虞修容一大早就帶着娜哈出門去參與周國公府的拍賣大會了。
之所以要帶上娜哈,完全是因爲娜哈是雲家的小娘子,年齡到了,也該學一點治家理財的門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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