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孑与2
爲了得到這些東西,殺人越貨不算啥。”
李弘咕咚一聲吞嚥一口口水,他被雲初的這番話給嚇着啦,小聲問道:“這些話能告訴我父皇不?”
雲初奇怪的看着李弘道:“當然要告訴陛下,在這件事上,我要做的事情,同時也是陛下必須要做的事情,陛下應該給我提供所有必要的方便,還要派人幫助我,直到達成目的爲止。
另外告訴你一件事,你派西域府兵行程上萬裏,殺人無數,最後得到圓蔥這件事,別人都說你是孩子心性,做出來的無聊事情,我現在可以告訴你……圓蔥這件事你做的好極了,收穫之豐厚,不亞於打下一片大大的疆土。
無論如何,唐人的餐桌上又多了一種菜餚,這樣,大家在分着喫餐桌上的這些食物的時候,又能多分一點。”
李弘得意的點點頭,這孩子的心性還是沒有成熟,從來沒有誇獎過他的雲初,誇獎他一次,就讓他顯得極爲興奮,還不停的朝娜哈眨眼睛。
“還錢!”娜哈攤開手。
“你不是說不要了嗎?”
“我現在反悔了,不光要還錢,連打着我旗號騙着喫的糖葫蘆錢也一併還給我。”
“我現在沒錢,以後加倍還你。”
“我不管,現在就要,等你錢多了,我的錢會更多,誰稀罕……”
見兩人又陷入了日常的要錢,賴賬這樣的循環,雲初就小心的將這些乾燥的辣椒搓爛,將是所有的種子都收起來,每一粒金黃色的種子,在她看來,這是比黃金還要珍貴的東西。
雲初撿起一顆種子放嘴裏,正在撕吧的李弘跟娜哈兩個頓時就不撕扯了,一起擔心的看着雲初慢慢的嚼着辣椒籽,生怕他下一刻就毒發身亡。
很好,種子不是熟的,雲初掏出錢袋,把裏面的金瓜子,銅錢,香木牌子,寶石瓔珞一類買東西或者賞賜人的東西統統倒出來,任由娜哈跟李弘兩個去搶,然後把辣椒籽小心的裝進去。
然後收好錢袋,揣進懷裏,再低頭瞅着笸籮裏剩下的大半笸籮辣椒皮心滿意足。
回到家裏,纔看見管家劉義就大聲吩咐道:“去邀請該邀請的人來家裏試毒。”
那些是該邀請的人,那些不是該邀請的人,再加上有試毒這兩個字做後綴,劉義立刻就明白那些人即便知道要過來試毒的,也會趕過來的喫的人。
可以說,已經把邀請範圍劃分的很小很小了。
雲初先是把辣椒倒進鐵鍋裏幹炒,炒幹辣椒裏的最後一絲水汽,也把辣椒本身的香味激發出來。
僅僅是這一步,整個雲氏的廚房,就如同一個毒氣工廠,轉瞬間,原本因爲好奇圍在廚房看的人就跑光了,就剩下臉上綁着手帕的雲初一個人。
就連一向號稱與丈夫生死與共的虞修容都被嗆的奪路而逃,再也不說同生共死的話了。
辣椒尖銳而又濃烈的特殊香味瀰漫的時候,雲初就把炒的乾熱的辣椒皮倒進了家中舂米用的石臼,自己舉着石杵親自搗辣椒。
雲初不喜歡喫粉末狀的辣椒,所以,在搗辣椒的時候非常注意力道,直到辣椒被他搗成了米粒大小的碎片,這才停下來,將辣椒碎倒進了乾淨的銅盆裏。
臉上同樣綁着手帕的狄仁傑湊過來嗅嗅,然後皺眉道:“這味道不善啊,你確定這東西真的能喫?”
臉上綁着手帕的溫柔甕聲甕氣的道:“孔子曰:食不厭精,膾不厭細;食饐而餲,魚餒而肉敗。
色惡不食;臭惡不食,失飪不食,不時不食;割不正不食,不得其醬不食。
你算算,你弄來的這個東西侵犯了多少條?”
雲初大笑道:“孔子時代,有如此豐富的喫食嗎?”
溫柔搖頭道:“沒有。”
雲初又道:“孔子時代,有我這種見多識廣的老饕嗎?”
溫柔乾脆的搖頭道:“沒有!”
雲初又對用手揉着被辣椒刺激的發紅的眼睛的鐘馗道:“你敢不敢喫?”
鍾馗笑道:“你纔是我們幾個人中間最惜命的一個,只要你敢喫,我沒有不敢喫的。”
雲初嘿嘿一笑,再一次來到刺激味道已經散發的差不多的廚房,往鐵鍋裏倒了油,等油熱了之後,將準備好的香蔥,薑片,剛剛長出來的水芹,圓蔥,一股腦的倒進油鍋煎炸,等香味升騰起來之後,見廚娘已經把腰帶寬的麪條下鍋了,就把已經炸的焦黃的香蔥,薑片,水芹,圓蔥渣滓撈出來。
將鐵鍋從火眼上端下來,稍微晾一下,往辣椒碎片上撒一些鹽跟芝麻。
用手感受一下油溫,然後就把一鍋油統統倒進裝辣椒碎的銅盆裏,熱油與辣椒彙集之後,雲初熟悉的那股子香味就撲鼻而來。
用力翻攪一陣,等熱油與辣椒充分融合之後,見廚娘已經把面撈出來了,還撒上了蒜末,澆上了醬醋水,再把依舊在咕嘟冒泡的熱辣椒油倒進去,只聽刺啦一聲響。
雲初渴慕已久的一碗褲帶面就徹底的成型了。
第一百五十九章 有錢人的煩惱
剛剛油炸過的辣椒在跟醋水,蒜末混合之後,味道就發生了很大的變化,單純的辣味瞬間與酸香混合,再被馥郁的蒜味調和之後,奇峻的辣味就變得溫和,與褲帶面裏面的油水一起將褲帶面的香味激發到了極致。
看一眼報着碗目不轉睛的瞅着他的狄仁傑,溫柔,跟鍾馗,雲初用筷子大力的攪拌一下麪條,然後扯起一條面,就唏哩呼嚕的開喫了。
雲家廚娘製作的麪食自然是無可挑剔的,現在,有了辣椒這最後一道調料,雲初終於品嚐到了自己夢寐以求的滋味。
可能是多年沒有喫辣椒的緣故,雲初被辣到了,不過,他知道辣椒給人的感覺不是味覺,而是痛感。
忍痛對他來說不算啥,所以,當狄仁傑三人開始拿出試毒的勇氣喫麪的時候,雲初已經示意廚娘再給他來一碗,而守在邊上的娜哈跟李弘的口水已經流淌下來了。
明明自己是一個以衝鋒破陣馳名的悍將,也不知道爲啥這些人卻認爲自己是最惜命的一個人。
辣椒那些人或許喫不慣,甚至會覺得難喫,不過,這不要緊,雲初自己喜歡喫,而且非同一般的喜歡喫。
這東西的突然出現,雲初覺得這就是上天給他的一個巨大的獎賞。
事實證明,這個世上最信任雲初的就是娜哈,因爲這個孩子雖然被辣的嘻嘻哈哈的,卻依舊努力的喫着放了辣椒的褲帶面,一碗飯沒有喫完,這孩子已經品嚐出辣椒的好處來了,還準備再喫一碗。
雲初嚴重懷疑鍾馗這個人沒有痛覺系統,就在溫柔跟狄仁傑兩人喫辣椒喫的比較痛苦的時候,他已經連續喫了三碗麪。
至於虞修容在拿出自殺的勇氣喫了一口之後,就不肯喫了,不管娜哈說有多好喫,她就是一口不喫,她申明,自己不想爲了一口吃的就丟了老命。
李弘是見到娜哈喫了之後才喫的,將君子不立危牆之下的精神發揮到了極致。
不過,明顯他也是一個能喫辣的人,除過第一口吃的小心翼翼之外,剩下的都是狼吞虎嚥一般的幹掉的。
鍾馗是真的喫瘋了,雖然喫的滿頭大汗,卻越喫越是暢快,最後一碗飯已經徹底的被辣椒染成了紅色……這讓雲初非常的滿意。
要說喫辣子拌麪,還是要老秦人出馬,溫柔,狄仁傑兩個山西老酸排不上號。
喫完這一頓,雲初就把剩下的辣椒裝進罐子裏收藏起來了。
他們這些人如果再想喫,就要等夏天時節辣椒被種出來以後再說。
喫完辣子拌麪的人都喜歡喝水,而溫柔的嘴脣還腫起來了,他一直指着自己肥厚的嘴脣告訴雲初,這分明就是中毒的表現,辣椒根本就不能算作食物。
“我要知道這東西是從哪裏來的。”雲初喝一口茶水平和的對溫柔幾人道。
雖然雲初說話的時候看起來很是平靜,但是,在座的幾個人卻從這句話裏聽出來了不容置疑的味道。
“皇后,應該是知曉的,想要知道,就要看皇后今日召見你之後,又見了誰。”
這種推理對於狄仁傑沒有半分難度。
溫柔瞅着李弘道:“這件事自然是要拜託太子殿下了。”
李弘學着雲初的樣子將雙手抱在小肚子上很有氣度的道:“這不難。”
雲初又道:“辣椒這東西對我來說很重要,但是論到重要性與我所說的,土豆,玉米,紅薯,南瓜來說,不值一提。”
鍾馗接着道:“既然你很確定這東西不在大唐國內,而是在一個非常遙遠的地方,且與大唐隔海相望,那麼,辣椒出現了,其餘的東西也不會太遠,所以,調查一下最近跟皇后接觸的跟海有關係的人,也應該能找出一些好用的線索出來。”
溫柔道:“如今大唐的四方館常年住滿了人,我會注意那裏的。”
雲初聞言笑道:“好了,這件事如果能成,我保證諸位青史留名。”
狄仁傑道:“做不好呢?”
雲初道:“那是我們的命不好。”
顯慶三年的春天,萬年縣,長安縣明顯已經做到了政通人和之境。
春日裏的耕種事宜已經全面有條不紊的展開了,杏子花開的時候,正是棉農們揭開暖房草簾子讓集中培育的棉苗見大日頭的好時候。
等到桃花盛開的時候,就該把這些棉花苗移栽進大田了,到了那個時候,整個萬年縣,長安縣,乃至附近的藍天田,鄠縣等地的大田裏,都會出現綠油油的棉花秧苗。
大面積的種植棉花,已經成了關中一年中最重要的事情,就連官府在移栽秧苗的時候都要下地監督。
杏花開的時候,關中有時候還會下雪,桃花開的時候,有時候還會下雹子,一場晚霜,或者一場暴雨,亦或是一場大旱,就能將關中人一年的辛苦毀於一旦。
所以說,農人的日子一向過的很苦,也就是這些風雨侵陵,將關中百姓的性格,塑造的又堅韌,又是謹慎。
所以,在準備栽種棉花秧苗的關鍵時刻,這些性格既堅韌,又謹慎,還帶着天生的農民式樣狡猾的傢伙們,第一次向官府提出——加錢!
要求非常的樸實,一畝地要加三十文的工錢,不給加錢就不種棉花。
雲初很想找到帶頭的人,按照以往處理這種事情的邏輯,只要把領頭的臭揍一頓,要嘛關牢裏幾天,這種事情就會自然的平息下去。
這一次不一樣了,以狄仁傑之能居然不能在短時間裏找出始作俑者。
即便是詢問裏坊的坊長,里長們也得不到想要的消息,甚至就連府兵中的雲初的死忠,也不曉得這件事到底是如何發生的。
就好像是大家睡了一覺之後,所有人腦袋裏突然就多出來了一個三十文錢的概念。
而最有意思的地方在於——這三十文錢的要求,恰好是萬年縣,長安縣能從棉花種植,到紡織,賣成品,換糧食的所有交易環節中能取到的利益中的一成。
雲初這個縣令很受百姓們的擁戴,當然,前提是別提錢,也別提勞役,少了他們的糧食,錢,多了勞役的話,分分鐘翻臉。
萬年縣這些年開墾出來的棉田不少,將近二十萬畝的棉田面積,如果要滿足百姓的要求,至少要付出六百萬錢的代價。
六千貫錢對於萬年縣來說不算什麼大數字,雲初隨時隨地都能拿出來。
可是,這根本就不是六千貫錢的事情,如果百姓們一次要一百個錢的話,雲初的心還是穩當的,因爲這很可能就是他們的底線。
問題是人家只要三十文,這就不合適了,這一次給了三十文,大家把棉花種進地裏,等到棉花需要摘桃子的時候,再要三十文給不給?給了之後,在摘棉花的時候再要三十文給不給呢?
至於把已經發給百姓的糧食要回來這種事,一點可能都沒有,敢問他們要糧食,他們就敢把官府派去收糧的衙役們給活活打死。
如果雲初不想激起民變,就不能這麼幹。
溫柔見到雲初的時候,就焦急的道:“下棉苗的時間只有短短的十五天時間,如果一旦錯過,今年的棉花收成就不用想了。”
雲初道:“你不是放出明年不再栽種棉花的消息了嗎,反應如何?”
溫柔咬着牙道:“百姓們根本就不信。”
雲初笑道:“看來這一次他們的意志真的很堅定啊,而且人心還這麼齊,找到幕後主使者了嗎?”
溫柔搖頭道:“還在查始作俑者,不過,很多線索查到盡頭之後,發現都是出自一些流言。
加上這幾年,官府利用棉花賺了好多錢,這都是明擺着的事實,棉農們也早就有所耳聞,他們心裏頭很不舒服,這纔是這把火能被點起來的主要原因。
就像棉農們說的那樣,他們是真的想要多賺錢。”
雲初笑道:“那就告訴官吏跟里長,坊長們,今年這一茬棉花是最後一茬棉花,從明年起,萬年縣,長安縣就不再種棉花了,我們準備將棉田放在隴右道上,同時,也準備在隴右道開幾家棉紡織作坊。
萬年縣,長安縣以前之所以要種棉花,完全是爲了減低土地上的鹽鹼。
已經連續栽種了四年的棉花,土地上的鹽鹼已經被拔的差不多了,可以接着種麥子了。”
溫柔皺眉道:“現在的問題是人家不信,沒有三十文錢人家不幹活。”
雲初攤攤手道:“把錢給那些要錢的人,兩個縣總歸會有一些不要錢的,那些不要錢的人家就不給錢了。”
溫柔焦急的道:“這樣不好,他們不會信的。”
雲初道:“信不信都不重要,明年我們真的不種棉花了,我前邊說的話每一個字都是真的。”
溫柔呆滯的看着雲初道:“我們還不至於跟百姓慪氣吧?”
雲初搖頭道:“不是慪氣,說實話,連續種了四年的棉花地,已經多了,該輪着種植別的作物了,我原本準備在明年的時候,把豆子種滿萬年縣,豆子收割之後,再種兩茬麥子,好好地緩一下地力。”
“確實不是跟百姓慪氣?”
“不是的,你如果看過這幾年的棉花產量的變化就會發現,我們種植棉花的時候,第二年的時候棉花的產量達到了最高。
從第三年的時候就開始回落,第四年又比第三年低,而今年的棉花產量以我估計,甚至會不如第一年。
而且,棉花的蟲害,也是一年比一年厲害,萬年縣,長安縣,這兩個種植棉花最早的地方,已經不適合繼續栽種棉花了。”
第一百六十章 認輸的官府更加的可怕
皇帝已經在關中地方官的圍攻之下,已經準備將棉花種植向關內的很多個縣擴展了。
只要棉花的總產量上來了,價格必然會下降。
想要保住棉花價格不下落,這不是皇帝下一道旨意就能辦成的事情,棉花產量上來了,卻不再修建棉紡織廠,最後倒黴的還是種棉花的人。
因此,雲初今年準備再修建兩個巨大的棉紡織工坊,準備把那些不逼着他要三十文錢的百姓家裏的婦人全部安排進去當紡織女工。
至於問他要錢的人……不是已經給你錢了嗎?
長安城裏的紡織工坊裏的女工,現在很是喫香,再加上管理工坊的都是一羣太監,連最被人詬病的風言風語都傳不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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