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孑与2
長孫無忌到來的時候,原本已經走到了殿門口,又轉身回來,漫步道雲初面前道:“老夫也算是奸佞嗎?”
雲初起身施禮道:“趙公何出此言呢?”
長孫無忌哼了一聲就走了。
服侍在長孫無忌身邊的鴻臚寺少卿長孫渙冷聲道:“令妹以佛女之尊,蠱惑太子,縣尊不知嗎?”
雲初沒有拿自己出徵在外的事情當藉口,直接對長孫渙道:“舍妹天性活潑,且無邪,如果她覺得那個吳徵是個該殺的惡人,那麼,雲某也一定這樣認爲。
長孫兄儘管把這件事記在雲某頭上就是。”
長孫渙瞅着雲初喝了一聲彩道:“好,既然縣尊認了,等我長孫氏針對你雲氏的時候,就莫要覺得這是以大欺小。更不要說長孫氏不講道理。”
雲初用一種奇怪的眼神瞅着長孫渙道:“我真的很喜歡你的爲人,在我不在家的時候,並沒有發動任何針對雲氏的事情,這份人情我領了。
所以,在你倒黴的時候,我也不會做出什麼落井下石的事情。”
長孫渙大笑道:“你有這個資格嗎?”
雲初笑道:“別自大,自古以來多少公侯將相,就是死在了自大這個毛病上。”
“你覺得長孫氏會倒塌?”
雲初搖頭道:“我不知道,不過,還是小心些爲好。”
長孫渙瞅着雲初的眼睛笑道:“你真的以爲你的武功天下第一嗎?”
雲初笑道:“還好,至今,還未曾遇到敵手。”
長孫渙眨眨眼睛道:“那就讓我看個清楚明白!”
說完話就揹着手走進了大殿。
溫柔在一邊道:“他可能要找武功好手來羞辱你。”
雲初不解的道:“武功之道,講究的就是強弱之分,打不過就是打不過,這跟每一個人的悟性與勤快,以及資財有關係,打不過別人的人多了去了,難道都要想不通嗎?”
溫柔鬆一口氣道:“如此說來,如果打不過,你就會認輸,且不傷害你的心智是嗎?”
雲初搖頭道:“絕對不會啊,想想就明白,我不可能打敗全天下所有的猛士。”
溫柔大笑道:“你這樣想就好了。”
說話的功夫,無數的宮女從太極宮兩側排着隊走了出來,手上端着的是,無數的精美的看盤。
一個看盤是由瓜果梨桃擺成看盤,另一道看盤是葷食看盤,是由各種肉堆積成的,不論是水果看盤,還是肉食看盤,至少在擺盤上,就讓雲初覺得不怎麼樣。
梨子沒有弄成魚鱗狀的小片,甜瓜沒有雕刻成花籃不說,就連一些梨子的把都沒有去掉,想要喫梨子,就只能把整顆拿起來啃。
今天喫的應該是國宴纔對。
即便是國宴,桌子上也只有一方胙肉,就是白水煮出來的豬肉,想要喫,需要用刀子切下來撒上鹽,或者蘸黑乎乎的肉醬喫。
一隻雞,也是白水煮出來的,跟胙肉同樣的喫法。
一條魚,用油炸過,然後再上鍋蒸熟,旁邊放了兩頭大蒜,看樣子是配着這條魚喫。
再就是一條烤羊腿,上面全部都是香料,不過味道聞起來不錯,就是賣相太差了。
“大食堂的食物好看不說還好喫,這些人就不知道去大食堂取取經,再把宮裏的飯食好好地改良一下嗎?”
溫柔見雲初開始嫌棄,就小聲道:“沒辦法,這就是禮,喫這樣飯食,喫的是禮,喫的是高級,你別說你來的時候沒有喫過飯。
這裏的飯不咋地,不過,酒可是好東西。”
說完話,就給雲初倒了一杯酒。
雲初喝過之後點頭道:“名不虛傳。”
溫柔呵呵笑道:“這就是瓊漿玉液。”
因爲剛纔長孫無忌過來找麻煩的場面殿外的腥硕伎吹搅耍裕茏匀坏木桶央叧醺鷾厝岣艚^在腥说娜ψ又猓灶欁缘牡吐曊務摚瑓s連雲初這邊看不都不看。
第一百一十二章 從未忘卻古人詩
如果說李績代表武將集團,那麼,雲初已經自動遊離在武將集團之外了。
如果長孫無忌代表文官集團,難,雲初也因爲娜哈的幫助同樣遊離在文官體系之外。
就是因爲遊離於文武集團之外,人們一般會把他跟皇家歸類到一起。
李治之所以痛快乾脆的誅殺了那個太子洗馬吳徵,還讓人知曉是太子受到了娜哈的啓發,目的就在於將雲初從文臣武將中剝離出來。
成爲專屬於他的臣子。
朝堂上的好多事情就不能擺到檯面上來說,一旦攤開了,說清楚了,人的心就會變得跟冰塊一樣沒有半點暖意。
因爲,一件事總有兩種說法的,而這兩種說法一般都是背道而馳的。
皇家的飯食不怎麼好喫,但是,食材卻是一等一的好,即便是那塊胙肉,用刀子切成片,撒一點鹽,對於雲初這種美食家來說,就是很好的東西。
溫柔還在享受食物色香味的低級境界中,需要五味調和才能察覺美味。
一般坐在露天裏喫皇家宮廷菜的官員,對於大殿裏發生的事情不怎麼關心,因爲,你人都在外邊了,就說明大殿裏的事情跟你無關。
所以,雲初跟溫柔兩個也就不怎麼關心大殿裏發生的事情。
不過呢,大殿裏應該非常熱鬧,因爲有高藏王,以及王妃在跳舞。
他們的舞蹈應該跳的很不錯,因爲喝彩之聲從未斷絕,雲初還聽到梁建方在大喊,他可以跟王妃一起跳。
高藏王妃,是高文從大行城青樓裏找出來的,找到的時候已經當了兩天青樓頭牌了。
所以,對於這個女人跳的舞,雲初沒有什麼興致看,還不如站在月光下給他們跳舞的這一排舞姬。
她們的歡樂是由內而外的歡樂,一些調皮的歌姬還會在跳舞的空隙湊到官員身邊討一杯酒水喝。
看着舞姬叼着酒杯,一邊抖動着腰肢,仰身湊到官員的桌案上,總有人往她們的酒杯裏倒酒,被這些舞姬一飲而盡之後,舞蹈就越發的熱烈了。
這些舞蹈都帶着濃烈的西域風情,活潑,熱烈,將女子的風情散發到了極致。
雲初覺得高句麗王妃應該跳不出這樣的舞蹈,就算是能跳,身邊還有一個木訥的高句麗王,估計也放不開。
大軍歸來慶祝勝利的舞蹈一般有《止戈》《萬乘》,一個是勸誡君王停止戰爭的舞蹈,另一個是表現大唐,萬乘車馬的泱泱大國的無敵狀態。
一般有皇帝在的大型舞蹈必須有《秦王破陣樂》,這一次卻沒有,估計《晉王破陣樂》正在加緊排練中,下一次參加國宴的時候,應該能看到。
就在雲初彈指將一枚大食國金幣彈上半空,吸引了所有舞姬目光的時候,大殿裏傳來了一段雲初跟溫柔非常熟的樂府曲調。
“敵可摧,旄頭滅,履胡之腸涉胡血。懸胡青天上,埋胡紫塞傍。
胡無人,漢道昌。
陛下之壽三千霜。
但歌大風雲飛揚,安得猛士兮守四方。”
溫柔聽着這慷慨激昂的曲調,默默地朝雲初舉杯道:“飲勝!”
雲初舉杯跟溫柔碰一下,兩人就一飲而盡。
“詩一道,我不如你。”
雲初點點頭道:“詩詞歌賦你都不如我。”
溫柔點點頭道:“看來這東西都是天生的,是上天將這些東西寫好了,裝進你的腦袋裏,出生之時就有。
我出生的時候,上天忘記往裏面裝這些東西,這就是我不如你的地方。”
雲初道:“讓你承認不如我,有這麼難嗎?”
溫柔搖搖頭道:“不是不承認,而是我實在是想不通,以你的才情,還不足以寫出這樣瑰麗的詩篇,但是呢,你偏偏就能寫出來,所以,我才憤慨蒼天不公。”
雲初雖然知曉溫柔說的是對的,但是他決定這一輩子都不可能承認溫柔說的是對的……或許,或許,可以在他老的只剩下一口氣的告訴他?
“這首《胡無人》以後就是陛下飲宴的時候,必有的曲目,你的文名,可能比你的武勳可以更快地傳遍大唐。”
“我也覺得是這樣,要不然,我悄悄給你寫一首,你就說是你寫的?”
“你的說法真的很誘人啊……不過,不成,我雖然知道自己的本質是無恥的,但是,還沒有無恥到這個地步。”
“你我兄弟親密無間,區區一首詩詞,不足掛齒,所說,你想要一首啥樣的?
反正就像你所說的,這些東西都是老天爺在我出生的時候裝進去的,又不是我的,原本你也應該有,只是老天在你降生的時候忘記裝了,做兄弟的給你補上。”
雲初覺得自己即便是無恥,也不能獨自無恥,只有身邊都是無恥之輩了,自己才能無恥的心安理得。
溫柔沉吟不語,很明顯,此時此刻,他的腦袋裏正在進行一場激烈的天人交戰。
以雲初對溫柔的瞭解,大半是文人的驕傲敗給無恥的的榮耀。
果然,溫柔在吞下一杯酒之後,先查看一下四周,發現沒人主意這邊,就紅着臉低聲道:“在破銀城的時候,面對烏雲壓城的場面,我帶着一羣人去詐城,當時心裏頭有不少的想法。”
“黑雲壓城城欲摧,甲光向日金鱗開。還有啥?”
溫柔驚駭的瞅着雲初道:“我當時強行讓自己去看銀城外的景色,忘記自己將要乾的事情。”
“角聲滿天秋色裏,塞上燕脂凝夜紫,繼續說。”
“我當時真的是覺得自己可能要死了,不過,儘量的不去想,只想着如何拿下這座銀城。”
“半卷紅旗臨遼水,霜重鼓寒聲不起。”
溫柔麻木的道:“在我坐進柳條筐被拖上城池的時候,我只想着家裏的親人,尤其是我年幼的兒子。”
“報君黃金臺上意,提攜玉龍爲君死。”
“這一句不太符合吧?我沒有想着皇帝,只想着我老婆跟兒子……”
“滾蛋,給老婆看的,自己寫,拿這首半樂府拿去給老婆孩子看那纔是真正的無恥,給老婆看的,就一句——我想睡你,想你想想的睡不着,就比啥詩都好。
我剛纔弄出來的這首,拿給皇帝看就恰到好處了。”
溫柔長嘆一聲,要來紙筆,當場抄錄了這首《破銀城》,寫了這首詩的前因後果,遞給了正在他們這些低階官員中間尋找飲宴詩的宦官。
這些高水平的宦官在看過溫柔寫的詩之後,如獲至寶,匆匆的拿着詩進了太極殿。
“你今天不寫詩?”
“不寫,有一首《胡無人》還不夠我得意的嗎?”
溫柔覺得雲初說的很對,就端起酒杯跟他碰一下,兩人一飲而盡。
片刻功夫,大殿裏就傳來樂府曲調,有歌姬正在用嘹亮的嗓音,吟唱溫柔寫的這首《破銀城》。
黑雲壓城城欲摧,甲光向日金鱗開。角聲滿天秋色裏,塞上燕脂凝夜紫。半卷紅旗臨遼水,霜重鼓寒聲不起。報君黃金臺上意,提攜玉龍爲君死。
尤其是最後兩句詩,歌姬幾乎是用高亢的宮廷音唱出來的,頓時,將溫柔臨戰之前,對朝廷,對皇帝的一腔忠義,全部表現出來了。
這首詩一出,讓原本熱鬧的大殿安靜了片刻,馬上,雲初跟溫柔就聽到有無恥武將帶着哭音道:“陛下啊,微臣在破開平城之前,就是這麼想的啊……就是微臣讀書少,說不了這麼漂亮的話啊……
說起開平城,當時城頭上往下射的弩槍跟不要錢一樣的沒完沒了,微臣攻城的時候,僅僅是砍刀就換了三把,這才堪堪攻上城池……
當時,微臣就想着,爲了陛下拼了吧,硬是一個人在城頭殺出老大一片空地,後面的弟兄們才能跟上來……
陛下,那一戰,微臣身上的中的羽箭,足足有二十三枝,光是從肉裏面剜出來箭頭,就有一斤。”
“陛下,微臣破延津城也是如此。”
“陛下,微臣破梁城的時候也是這般想的。”
“陛下,微臣……”
隨着武將們開始在大殿上紛紛向皇帝開始表功,在座的文臣們一個個流露出看猴戲一般的態度。
賈春言歪歪身子對他下方坐着的溫柔老爹溫挺道:“令郎破銀城的功績老夫知之甚詳,假扮高句麗勳貴偷城,堪稱九死一生,爲了破城,據說身上少了半斤肉,這可是實打實的功績。
可笑這些無恥武夫,胸無點墨,還想蹭令郎的功績,真是無恥之尤。”
溫挺憤怒的點點頭道:“我兒不說,他們便不說,我兒才寫詩明志,這些人就跑出來如同烏鴉一般聒噪。”
可能是因爲憤怒,溫挺的聲音大了一些,坐在他對面的武將們也聽到了,紛紛朝溫挺瞪大了眼睛,兇惡的瞅着溫挺,溫挺這個時候如何會退縮,同樣瞪大了眼睛看着武將們,寸步不讓。
賈春言這時候嘿嘿冷笑一聲道:“我參與東征的文臣功臣,爲了讓爾等多一點面見聖上的機會,寧願坐在大殿外頂着冷風喝冷酒,與漢時徵西大將軍馮異的謙遜一般無二。
只在陛下收集飲宴詩的時候,才嘔心瀝血寫出一首絕佳的樂府詩供陛下鑑賞。
爾等不過立下一些微末功勞,邊如此喧譁,與爾等同殿爲臣,真真讓老夫感到羞愧。”
第一百一十三章 代理人戰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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