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孑与2
“這一次給大家發的都是金幣?”
“這怎麼可能,軍官是金幣,將士們的袋子裏裝的都是銅錢,不過,我也給了他們一人一枚金幣,樂呵一下也就是了。”
正在兩人說笑的時候,高文一臉緊張的鑽進了帳篷,對雲初道:“明日獻俘,高句麗王高藏走在最前頭,王族在後,我……”
溫柔笑道:“你是大唐官員,自然是跟我們走在一起,你的家眷明日會被接去新家。”
高文拍拍胸口道:“嚇我一跳,剛纔看到高藏他們正在接受鴻臚寺調教,不過,調教禮儀也就罷了,爲何還要調教高藏跳舞?”
溫柔笑道:“不僅僅是高藏要跳舞,扶余義慈也要跳舞,當然,如果他們會吟詩,也是可以的。”
高文道:“這是唐人羞辱外方君主的做派嗎?”
溫柔聳聳肩膀道:“這是大唐皇族的惡趣味,以前抓住突厥可汗,就讓人家跳舞來着。”
高文道:“幸虧我不用去,否則,就沒臉見人了。”
這句話讓雲初跟溫柔兩人非常的詫異,按理說,他高文給大唐皇帝跳舞其實沒啥,高藏王給李治跳舞,那纔是高句麗人真正的羞恥。
不過,這句話說過之後,這個高文可能已經不認爲自己的是高句麗人了,而是準備以唐人的身份繼續在大唐朝廷當一個無憂無慮的仕人。
想想其實挺好的,就算他在高句麗位高權重,可是呢,那裏畢竟是窮鄉僻壤,而且淵蓋蘇文喜怒無常,有沒事幹就砍幾個皇族泄憤的習慣,與其過那種朝不保夕的日子,還不如在大唐當一個七品官來的逍遙自在。
高文的去向已經基本上確定了,鴻臚寺就是他新的工作單位,再熬上幾年,可能會以六品官的資格退休,但是,他的孩子們卻可以進入四門學讀書,如果讀書成績好,就可以繼續當官。
不過,這個時候,他兒子身上的高句麗背景將會模糊,人家只會以爲他就是一個唐人官員。
高文的錢財被溫柔勒索走了八成,但是,剩下的兩成,也足夠高文在長安買一座三進的大宅子,再讓自己舒舒服服過幾十年的錢財。
要知道,李績發賣高句麗皇族女子的時候,就數這個傢伙購買的最多。
雲初從身後堆積如山的袋子裏取出來一個丟給了高文,高文跟溫柔一樣,打開瞅一眼,立刻眉開眼笑的離開了。
隨即,鍾馗,王德發,張東海等人陸續進入雲初的帳篷,出來的時候,一個個胸口鼓鼓的,非常的滿意。
虞修容派人送來了雲初明日要穿的朝服,溫柔也是一樣,他們穿的朝服都是經過修改的修身朝服,跟鍾馗那種醜人身上穿的寬寬大大的制式官服完全是兩個樣子。
天還沒有亮的時候,軍營中已經開始沸騰起來了,每個人開始往身上穿擦拭了一夜的甲冑。
等到長安城的五更鼓開始敲響的時候,伙頭軍開始埋鍋造飯,今天供應的飯食只有濃粥,每個人都猛猛的喫了好幾碗,這樣,可以不喫中午飯,一直堅持到皇帝在太極宮專門爲他們籌備的豐盛晚宴。
天亮起來的時候,所有都已經準備好了。
溫柔回頭瞅一眼身後的府兵們,高聲問道:“教你們念得東西學會了沒有?”
身後的府兵連忙回話道:“學會了。”
溫柔大笑道:“念好了,陛下應該會有重賞,也對你們的前途有非常大的好處。
你們這羣狗日的要是念錯了,就算你卸甲了,本長史也會找到你打板子。”
腥宋幕卮鸬溃骸澳难Y能唸錯呢,小的可是一個字一個字背下來了。”
溫柔道:“這就好,披風記得披好,簪纓要整齊,不得纏在一起,皮靴上不準有土,臉上不準有灰塵,戰馬掛上糞兜子,給老子再檢查一遍。”
“喏!”
剛剛整理整齊地雲初部隊正以上軍官,紛紛應承,跳下戰馬,在細心地檢查一遍戰馬,以及自己身上的披掛,有的人甚至連馬蹄子上的灰燼都擦乾淨,露出烏黑的蹄甲。
雲初對他們的表現很滿意。
就是溫柔昨晚說的那個道理,這些人在他的帶領下跑了幾千裏去遼東打仗,一個個都是在死人堆裏爬出來的,如果在最後,因爲自己這個長官粗心,沒有把場面上的活計幹好,導致將士們的功勞遜人一籌,這實在是不應該。
溫柔覺得這個時候,實在是應該弄出一首讚頌皇帝,讚頌大唐的好詩歌出來,在接受皇帝檢閱的時候集體吟誦一下,應該能被皇帝高看一眼不說,還可以在皇帝論功行賞的時候,多加一分。
所以,自從大軍開始班師還朝的時候,他這個行軍長史就開始琢磨寫一首頌歌。
這一路上,心境已經與昔日完全不同的溫柔,寫了好多好多詩歌,其中有好幾首,被溫柔自認爲是難得的好詩。
在大軍過晉陽的時候,他故意跟雲初說,缺少一首好詩,希望雲初這個大唐詩詞名家寫一首出來,好狠狠的拍一下皇帝的馬屁,也好讓兄弟們的功績獲得更多的獎勵。
就在他以爲勝券在握的時候,雲初想了不到一盞茶的時間,就寫出來了一首。
看完雲初寫的那首詩之後,溫柔暴跳如雷的將藏在袖子裏自己寫的詩撕得粉碎。
此後六天時間,只要看到雲初就擺着一張臭臉,直到大軍過了洛陽,才自我調整過來。
對於雲初這個以前就混官場的人來說,他比溫柔更加知曉大場面的意義。
學生時期還總以爲是做戲,是假裝,是歌功頌德,卻不知曉就是這些他看不起的東西,才恰好符合一個國家的宣傳意義,對於鼓舞百姓大杏凶欧峭话愕囊饬x,有利於產生認同感,且凝聚人心。
等雲初的軍陣再一次擺好的時候,由文官雲初統領的軍陣,就與純粹武人薛仁貴擺下的軍陣有着天壤之別。
哪怕是裴行儉,在看到雲初的軍陣之後,也發出一聲怒吼,這個時候,他很想再調整一下,城頭上的鼓樂聲已經起來了,皇帝,皇后,皇族,文武百官就要出現在春明門上,他,已經沒有調整的時間了,只能匆匆的將長得好看的,個子高的,排在前邊,矮的,醜的藏在後邊。
跟雲初部全軍紅衣如血的模樣完全沒有可比性。
看到雲初的軍陣之後,郭待封的眼珠子都變得紅起來了,如果說在作戰上,他不如雲初,現在看來,連做一個門面功夫,他與雲初也相去甚遠。
事實上,不僅雲初在做門面功夫,李績的門面功夫更加的誇張,這個老龠@一次不準備騎馬,而是給自己弄了一輛不知道淘汰了多少年的戰車!
就是那種四角站立着兩個持戈甲士,兩個持弓甲士,前面由四匹紅色駿馬拉着,後邊坐一個全甲冑御者,戰車上還插着一面碩大的李字帥旗。
老偃砑變伲佐P飄飄,雙手扶着戰車前方的扶手,看向前方的目光堅毅不說,還堅不可摧。
第一百零九章 會做官的人
契苾何力,高侃,龐同善這些人都留在安東當大都護了,因此,回來的只有他跟蘇定方。
蘇定方也有一輛戰車,只不過拖拽戰車的是黑馬,跟李績同樣的配置,只不過馬車在李績的左側,後退了半個車身,帥旗同樣的大。
在這兩人身後,就是各路將軍旗,雲初的定遠將軍旗幟還在薛仁貴跟裴行儉這兩人的後面。
四個赤裸着上身的壯漢,在禮官一聲長喝之後,開始將手中巨大的鼓槌砸在巨鼓上面,開始的時候,鼓點很慢,隨着鼓點越來越密集,聲音低沉的鼙鼓也跟着響起,很好的填補了巨鼓響動的空隙。
等到號角吹響的時候,雲初就覺得每一聲巨鼓響動好像都敲打在他的心頭,漸漸地他的心跳居然與巨鼓的響動成了同一個頻率。
號角聲“嗚嗚嗚嗚”的,像是把人從回憶中喚醒,李績的戰車開動了,蘇定方的戰車開動了,薛仁貴的戰馬動彈了,裴行儉的戰馬動彈了,雲初也就催動棗紅馬緊緊跟上。
李績摘下頭盔抱在懷中,抬頭瞅着站立在城牆上的李治,臉上帶着笑容,白髮飄飄的朝李治微微彎腰表示施禮。
能摘掉頭盔,有資格讓皇帝看清楚自己面容的人,只有李績跟蘇定方。
至於跟在後面的雲初等人,不但需要戴好頭盔,還要把面甲放下來,假裝妖魔鬼怪給前面的兩位主帥當背景。
城頭的李治沒有乾站着,見李績跟蘇定方兩人施禮,他在承受了兩人的禮儀之後,就雙手抱在一起,翹起大拇指還了半禮。
至於武媚則在城頭全禮以示尊重。
至於文武百官,自然是全禮以示尊重。
李績,蘇定方的戰車轟隆隆的駛向高臺,隨即城下的鼓樂齊鳴,薛仁貴白衣白馬白甲當仁不讓的出現在皇帝的視野中,因爲身着甲冑可以不向任何人行禮,所以,在皇帝的眼中,薛仁貴如同一隻驕傲的白天鵝一般帶着一羣黑了吧唧的鴨子從城下走過。
薛仁貴的出現讓城頭的皇帝很是高興,就連文武百官們也開始竊竊私語的討論,這個大唐新貴到底能獲得怎樣的封賞。
裴行儉比薛仁貴那個純武夫聰明的多,戰馬儘量向前,讓他與身後的那羣黑鴨子保持一定的距離,這樣做能彰顯出他個人。
這傢伙進場的時候,還引來了幾聲喝彩,估計是他們裴家的官僚在給他造勢。
他進場的時候鼓樂就變得沒有薛仁貴進場的時候那麼激昂,不過,鐃鈸之聲依舊響亮,顯得極爲熱鬧,這是因爲功勳等級不同,相應的樂器就減少了三樣。
雲初進場的時候鼓樂又減少了三樣,沒有了鐃鈸等發出的熱鬧的聲音,反而因爲突出來了號角,壎的聲音,讓音色變得蒼涼起來。
雲初軍人人都有一件紅披風,掩蓋住了身上經歷血戰之後斑駁不堪的玄甲,加上人多,所以就很容易形成了一片紅色的海洋,再加上鍾馗高舉的破敗不堪,滿是煙火洞,以及血跡的皁底白字的定遠將軍雲的戰旗,不論是誰看了都明白,眼前這支軍隊,絕對是百戰雄師。
長史溫柔跟鍾馗陪伴在雲初身後一個馬位的地方,在進場的時候,溫柔高舉右手,然後就重重的落下。
伴隨着馬蹄聲,鼓樂聲,號角聲,四千人幾乎是同時開口唱道。
“嚴風吹霜海草凋,筋幹精堅胡馬驕……
漢家戰士三十萬,將軍兼領霍嫖姚。
流星白羽腰間插,劍花秋蓮光出匣……
天兵照雪下龍關,虜箭如沙射金甲。
雲龍風虎盡交回,太白入月敵可摧……
敵可摧,旄頭滅,履胡之腸涉胡血。
懸胡青天上,埋胡紫塞傍。胡無人……啊漢道昌。陛下之壽三千霜。
但歌大風雲飛揚,安得猛士兮守四方。
敵可摧,旄頭滅,履胡之腸涉胡血。
懸胡青天上,埋胡紫塞傍。胡無人……啊漢道昌。陛下之壽三千霜……”
因爲這首樂府乃是古調《胡無人》正在奏樂的禮官們對於這個古樸蒼勁豪邁的曲調非常的熟悉,自從這四千人全副武裝進場開始吟唱,他們就迅速的改變了原來的歡迎曲調,立刻改成了樂府。
“懸胡青天上,埋胡紫塞傍。胡無人……啊漢道昌。陛下之壽三千霜!”
府兵們本身就不怎麼會唱歌,所以唱的並不好聽,也不整齊,不過,經過四千人合唱之後,高亢激昂的曲調,還是讓站在城頭的李治,拋棄了一向保持的沉穩,上前扶着城頭的箭垛,低頭凝視眼前這支屬於他的雄壯軍隊。
“好一個胡無人,漢道昌,朕,有此猛士,不用歌猛士,自然有猛士守衛這大唐萬方!”
能向前幾步來到箭垛邊上的只有李治,武媚,以及李弘,李治激動地不能自已,武媚則狐疑的瞅着正在行進中的那一片紅色海洋,而李弘則把嘴巴張的大大的,羨慕的看着逐漸遠去的雲初,恨不能以身代之。
“懸胡青天上,埋胡紫塞傍。胡無人……啊漢道昌。陛下之壽三千霜!”
在馬蹄聲中,軍伍不斷地重複着這句話,逐漸遠去。
在離開皇帝視野之後,溫柔大笑道:“有這首樂府詩,老子的官職應該能上一個臺階了吧。”
雲初,鍾馗,王德發,張東海齊聲大笑,而他們身後跟着的一羣傻狍子,還以爲這是效果需要,也跟着大笑起來,隨即,全軍都在哈哈大笑……
即便郭待封已經入場,李治以及文物百官依舊把目光釘在遠去豪邁大笑的雲初軍的身上,以至於郭待封帶着部下捶胸施禮,也直接被城頭上的人給忽視了。
李治瞅着遠去的紅色軍陣,對禮官道:“大軍百戰功成,摧城拔寨如拔蒿草,理當大笑之,也當豪飲一觴酒。
傳朕旨意,賞賜定遠將軍雲初以及麾下將士,每人御酒一觴!”
禮官歡笑領命,迅速的去辦了,不等毫無存在感的郭待封軍走出皇帝視野,就聽高臺下雲初軍中,已經傳來了山呼海嘯一般的謝恩之聲。
李治滿意的點點頭道:“甚好!”
皇帝本身就在高臺這邊準備了非常多的美酒,無數的美麗的宮女用紅色漆盤端着裝滿酒的酒杯,花蝴蝶一般的在軍士們中間穿行,直到每人都得到了一杯酒,腥嗽跍厝岬囊I之下,再次謝一聲恩,就將杯中酒一飲而盡。
皇帝賜酒,一般是連酒杯一起賞賜的,溫柔將精美的銀盃揣進袖子裏,他知道,他要是不這麼做,鍾馗,王德發,張東海,以及萬年縣的這些土鱉們會把銀盃還給宮女的。
只可惜這一次皇帝賜酒的時候人數實在是太多,要不然,連宮女其實也是皇帝賜酒的一部分。
如今,只能遺憾的看着那些蝴蝶一般的宮女們捧着紅漆盤子遠去。
雲初回頭看着激動地不能自已的部下嘆口氣道:“他們所求不過如此罷了。”
溫柔笑道:“習成文武藝,貨與帝王家,這本就是天下人的想法,除此無他。”
雲初點點頭道:“目前也只能這樣了,將士們,百姓們的認知只到這一步,可惜了。”
溫柔瞪大了眼睛道:“你還要怎地?”
雲初想了一下道:“其實這樣也挺好的,天下還是太窮,不足以產生個人的想法。
等天下人富裕到了不依靠任何人,僅僅憑藉自己的力量就能豐衣足食的時候,或許就能產生一些變化。”
溫柔搖頭道:“開啓民智,就像放開了洪水猛獸,目前其實挺好的……畢竟,你我都是其中的受益者。”
雲初沉默不語……
李績跟蘇定方是眼看着雲初軍,全軍受到皇帝賞賜御酒全過程的人。
李績就對蘇定方道:“你看看,這纔是真正會做官的人,這個混賬東西以後如果不能混到三公之位,你可以把老夫的兩個眼珠子摳出來當泡踩。”
蘇定方懶洋洋的道:“我也是這麼認爲的,只可惜,人家跟我們不是一路人。”
李績道:“不是你說的那樣,人家之所以不跟我們一起混,不是不喜歡當大將軍,而是看不起我們。”
蘇定方冷笑一聲道:“他還沒有看不起我們這些人的資格,他這一次立下汗馬功勞,升官是必定的一件事,我就不信,他還願意守在萬年縣這個小地方。”
李績笑道:“聽說你在百濟獲得了十二個美人兒,吹拉彈唱樣樣精絕,如果雲初還願意繼續當他的萬年縣縣令,就把這些美人給老夫如何?”
蘇定方道:“如果,雲初改變心思不當萬年縣縣令,而是另指呔湍兀俊�
李績道:“雲初平定靺鞨部的時候給老夫送了一斗米飯,如果你贏了,那一斗飯,歸你如何?”
蘇定方點頭道:“如你所願。”
此時此刻,心中酸澀的不僅僅是李績跟蘇定方,就連一向孤傲的薛仁貴也感覺非常不好。
裴行儉湊過來對薛仁貴道:“別羨慕,我們兩個其實就是兩個武夫,人家纔是真正的文官,一個能寫詩,會寫詩,寫好詩的文官。
你聽聽這首詩——陛下之壽三千霜……孃的,三千霜啊,陛下聽了該多高興啊,賞賜一觴酒理所當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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