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孑与2
雲初道:“天作棋盤星做子,這樣的大棋局誰人能下呢?”
說完這句話之後,就請扶余忠下去休息,自己憂心忡忡的開始提筆上疏。
等扶余忠離開之後,雲初就放下毛筆道:“我剛纔出的那個對句,你能對上來嗎?”
溫柔將自己丟在椅子上,呢喃道:“天作棋盤星做子,誰人能下?有些意思,有些意思,容我慢慢想。”
想了一會發現對不上來,就有些生氣的道:“我去看看黑齒常之,要把剛纔跟扶余忠說的話,給他再說一遍,可以減少他的愧疚之意。”
雲初攤攤手道:“你覺得黑齒常之會相信?”
溫柔笑道:“扶余忠說的那些話他也不相信,不過呢,既然連扶余忠都認爲百濟天該滅亡,他這個百濟的舊將還有什麼想不通的。
總歸,都是想要一個藉口罷了,扶余忠不想讓世人以爲百濟之所以滅亡完全是他的緣故。
黑齒常之也不想讓別人以爲,是自己的行爲導致了百濟的滅亡,總是,就是沒人願意爲百濟的滅亡背鍋。”
雲初又道:“百濟剩餘的人口,已經被集中到了熊津城,泗沘城兩地,你既然見過那個天涯海閣的李如松,那就多想想如何利用這個天涯海閣來控制百濟。”
溫柔道:“天涯海閣的叛徒李成松在掌握大權之後,利用手中的權力,已經拷問致死了不下十六個天涯海閣的同窗跟先生,血仇已經建立,目前看來,沒有任何和平共處的可能。
所以,此時的天涯海閣還是利用一下的,一方治理熊津城,一方治理泗沘城,然他們相互形成制約,唯有如此,這兩方都只能小心伺候我大唐,一旦伺候的不好,就不僅僅是沒官做,而是要考慮會不會發生滅族的慘案。
只要這樣安排了,我們就能把精力從治理百濟這樣的事情上抽出來,專注於孫仁師,劉仁軌,劉仁願這三仁在海上的戰鬥了。
不管怎麼說,這一次倭國派來戰船千艘,劉仁軌他們只有戰船四百,在實力上似乎有所不足。
不過,我們已經支援了那麼多的火油彈,就算戰船不夠,實力上也應該是持平了。”
雲初點點頭道:“等到劉仁軌他們與倭人的海戰結束之後,我們也就要進軍新羅了,徹底的終結遼東地上的戰爭。”
溫柔笑道:“怎麼了,有些不耐煩,想家了?”
雲初怒道:“我兒子閨女已經開口說話了,叫的第一聲既不是阿爺,也不是阿孃而是阿姑,真是豈有此理。”
溫柔大笑道:“娜哈是個好孩子,看樣子,你不在的時候沒少替你帶孩子。”
雲初嘆口氣道:“我還聽聞玄奘大師開春之後就病的很重,老神仙去看過之後說,玄奘大師的病不在皮囊,而在心中,似乎有進入寂滅之心。
老猴子在闊別樓蘭二十七年故地重遊的時候,竟然發現整個樓蘭國已經人去屋空,但是屋子裏的器具,傢什卻都在,所有人就像是一瞬間消失的。
他在樓蘭故地夜晚宿營的時候,卻遇到極爲詭異的突襲,若不是手中有雷火彈,老猴子可能就要交代在那裏,即便是這樣,老猴子也斷了一條腿。
還有,那個皮孩子李弘,就因爲在長孫無忌過壽的時候不知道被誰害的飲用了烈酒,醉的一塌糊塗不說,還說出長孫無忌乃是他親爺爺這樣大逆不道的話。
差一點被陛下打死,聽說已經有人開始向陛下提議,東宮行爲是否屬於悖逆。
家裏出了這麼多的事情,我真的是沒有心思,繼續把時間耗在遼東了。”
溫柔道:“確實如此,長安纔是咱們的根基之地,遼東,對我們來說僅僅是一個工具。
說到工具,我這就去看看黑齒常之,繼續解開他的心結爲上。”
雲初嘆口氣道:“我們一起去吧。”
這才幾天時間,一個壯碩高大挺拔的漢子,如今好像老了十歲以上,腰背佝僂了不說,就連鬢角也出現了星星點點的白髮。
見雲初跟溫柔來了,黑齒常之徑直道:“如果兩位還把我當成一個人,請讓我跟沙吒相如去大唐隴右道戍邊去吧。”
雲初點點頭道:“也好,扶余義慈帶去大唐的三萬多百濟人被安置到了隴右,那裏的土地也算是肥沃,只是經常受到吐谷渾跟吐蕃強盜的騷擾,不算一個修心養性的好地方。”
黑齒常之道:“將軍可以把黑齒常之當成一個死人來對待了。”
雲初道:“只要能解開你的心結,願意去哪裏都成,總之,我最擔心的不是你會不會繼續跟着我,而是擔心你我不能同殿爲臣,最後成爲死敵。”
黑齒常之嘆口氣道:“百濟沒了,是徹底的沒了,扶余忠這等王室都認爲百濟滅亡在天,我不過百濟人的一介鷹犬,自然無話可說。”
溫柔笑道:“你這樣的人不管在那裏都會成爲一個非常了不起的人,既然你一心想去隴右,我們一定會極力促成此事。”
黑齒常之躬身施禮道:“臨走前,我想去熊津,泗沘城去看看。”
雲初道:“只能等到滅了新羅之後再說了。”
黑齒常之道:“也好,既然百濟,高句麗都已經滅亡,他新羅又何能例外?”
溫柔大笑道:“這是自然,將軍一定要在攻伐新羅一事上多多出力,唯有如此,你的官爵纔會高一些,也方便你庇佑那些遷徙去了大唐的故人。”
黑齒常之冷聲道:“這是必然,如果可能,我想斬下金庾信的人頭。”
從黑齒常之那裏出來之後,雲初跟溫柔對視一眼,兩人眼中都有無限的遺憾之色。
比黑齒常之厲害,聰明的人不是沒有,但是,比黑齒常之忠厚的卻着實是一個都找不到。
現在,這個人終究還是脫離了他們的控制,要走屬於自己的道路了。
百濟的戰亂終於被平息了,雲初一把火燒了周留城,這是一座輝煌的城池,原本是百濟人給自己準備的下一個都城,如今,在烈焰升騰中化爲灰燼。
不論是這裏曾經有過多少傳說,多少故事,最終都會塵歸塵土歸土,成爲史書上的一曲悲歌。
對於雲初這頭幼小的饕餮來說,百濟這桌菜,也終於被他吞噬的乾乾淨淨,一點渣滓都沒有留下來。
顯慶二年春,劉仁軌在白江口以少勝多,一戰擊潰倭國四萬水師,這一戰,海上烈焰滔天,倭國一千餘艘戰船,着火的就有八百餘艘,倭人溺死者小�
此戰俘獲九州本地勢力的小君筑紫君薩夜麻、土師富杼、大伴部博麻等。
第九十五章 無能的金鳳山
劉仁軌那邊傳來的大勝消息,並沒有讓駐守百濟的雲初感到有多快樂。
不是他不討厭倭人了,而是,在他看來,這本身就是一場必定會勝利的戰爭。
另外,身爲大唐人的他,對於勝利的消息已經快要麻木了。
他的大帥李績,蘇定方戰無不勝,他的小帥高侃,契苾何力戰無不勝,大唐悍將薛仁貴戰無不勝,大唐悍將裴行儉戰無不勝,大唐地方悍將程名振戰無不勝,大唐軍中著名的蠢貨郭待封戰無不勝……
現在,就連雲初自己也戰無不勝的情況下,劉仁軌在白江口戰勝矮小如狗的野人一般的倭人,又有什麼讓人感到奇怪的呢?
以前,看史書的時候,雲初都會被這一場波瀾壯闊的滅國之戰刺激的荷爾蒙飆升,恨不得化身爲一名大唐府兵親身經歷一下這場讓國人驕傲了上千年的戰爭。
現在,他來了,他不但是一名府兵,還是一個縣令,更是一個將軍,百濟的最高治安官!
在完全經歷了這場戰爭之後,他忽然發現,戰爭,真的是一個非常無趣的事情。
當然,能發出這種感慨的只有勝利者,失敗者是來不及發出這樣的感慨就已經被戰馬踩踏成肉泥,妻兒老小早就成爲了勝利者的奴隸,在皮鞭下爲勝利者賺錢。
一場戰爭對一個小國家的傷害有多大,雲初現在非常的清楚。
百濟一半以上的人口消失了。
百濟八成以上的城鎮化爲了廢墟。
百濟的田地早已無人耕作,昔日長滿莊稼的土地如今荒草比麥苗更高。
當雲初帶領着大軍在原野上行軍的時候,就不由自主的吟誦出曹操的那首《蒿里行》
“鎧甲生蟣蝨,萬姓以死亡。白骨露於野,千里無雞鳴。生民百遺一,念之斷人腸。”
鍾馗在一邊譏諷道:“你所說的白骨露於野,千里無雞鳴,難道不是你親自幹的嗎?”
雲初白了鍾馗一眼道:“我之所以在這個時候念這首樂府,是要讓你們記住,這一幕萬萬不能出現在我大唐的國土上,不能落在我大唐的百姓頭上。
但凡有這樣的亂國之伲业缺貙R心合力屠戮之。將之斬盡殺絕。”
袑⒁娔贻p的總管有這樣的豪邁心情,齊聲喝一聲彩,很照顧他們總管的心情。
當然,這些地屬河北的將士們之所以這樣恭維雲總管,主要是周留城裏的繳獲,總管可是一個子都沒有要,他帶來的四千關中折衝府的人馬,也一個子都沒有要,全部便宜了他們這羣河北府兵。
就衝着這一點,這羣跟着雲初廝混的府兵們也一定會把雲初伺候的舒舒服服的。
他們不知道的是,萬年縣的傷殘府兵,以及那些被雲初勾選死亡的府兵,已經被溫柔全部丟在大行城了。
溫柔甚至利用劉春來整日昏昏沉沉的機會,將大行城的各行各業,全部安插上了自己的人手。
其中,以五百不良人在這些生意裏面佔據的利益最重,不是不給府兵們分派,而是不能,不論是雲初還是溫柔都擔待不起邀買府兵人心這個罪名。
這方面,李治看的死死地,不會容忍任何人去觸碰這一塊的權力。
不過,這並不妨礙,雲初將大行城這座資源極爲豐富的城市變成長安的原料供應地。
同樣,百濟也是一樣。
雲初最近對於戰爭的敏銳度下降了,卻對如何利用這裏的資源幫助長安變得更富庶的行爲,變得更加敏感了。
既然所有人都在嫌棄,大唐以舉國之力供應長安是有弊端的,那麼,只要繞開大唐本土,利用羈縻地,佔領地來供養長安,應該就沒有什麼問題了吧?
百濟現在啥都沒有,沒人能看的上,但是呢,人類恢復的能力是強大的,雲初相信,不出十年,百濟還是會恢復到以前的模樣。
因爲,人是會跑的。
被軍隊殺死的人雖然很多,但是,逃進山林,荒野裏的人更多,一旦戰爭結束,那些人會回來的。
雲初就在這樣的胡思亂想中,率領着大軍進入了新羅境內。
此時此刻,大唐共計四十萬的雄兵猛將已經全部進入了新羅,新羅的覆亡,再無懸念可言。
雲初是從新羅最南方的進軍的,按照李績的軍令,雲初軍作爲偏師從南方進軍,拿下新羅重鎮伽倻城。
伽倻城是新羅國最不穩定的一座城池,只因爲這座城原本是十二個小國組成的,百年前才被新羅收入囊中。
傳說,很久很久以前,六個載有天子的大蛋從天而降,然後六個男孩破殼而出,十二天後長大成人。
其中一個叫首露,成了金官伽倻的國王。另外五個人分別建立了大伽倻,星山伽倻,阿羅伽倻,古寧伽倻和小伽倻。
說來古怪,這裏的人似乎並不與新羅人親近,相反,他們更加認同倭國人。
以至於在一百年前,新羅人攻佔伽倻的時候,除過伽倻貴族投降新羅,成爲新羅國的小貴族,其餘大部分百姓都渡海去了倭國。
雲初此次的目的,就在於清除伽倻城,讓距離伽倻城不足兩百里的新羅國都金城處於孤立無援的狀態。
相比高句麗跟百濟,新羅百姓明顯更加富裕一些,至少,這裏的房屋已經脫離了草房子這樣的概念,已經有了土坯房子,以及木頭房子。
在清除掉高句麗跟百濟之後,大唐軍隊就脫掉了所有的僞裝,直接對這個小小的國家,展開了最殘酷的進攻。
道路崎嶇難行,好在這一路上,雲初軍沒有遭遇任何抵抗,即便是經過一些險要的關隘的時候,軍寨完好無損,裏面卻一個人都沒有。
這是堅壁清野的狀態。
因爲出現了堅壁清野的狀態,一路上看不到一個新羅人,找不到一處有人的村寨,反而讓雲初擔憂起來,十幾道斥候不斷地在荒野,道路兩邊穿梭,檢查一段路途,雲初大軍才前進一段。
兩百里的道路,雲初軍整整走了六天,纔看到伽倻城的城牆。
雲初抵達伽倻城的時候,這座城池上旗幡招展,號角聲不斷地響起,城頭上的人影綽綽,但是,城池之內卻鴉雀無聲。
看到這個狀態的伽倻城,雲初覺得一場大戰在所難免,就下令全軍安營紮寨,製造巨型投石機,還在騎兵的掩護下開始向伽倻城挖掘壕溝。
當雲初軍用六天時間製造好了投石車,並且將他高高地豎立起來,且壕溝也挖掘到了城下,只等投石車砸爛城牆,大軍就一擁而入的時候,城門就開了。
一羣新羅官員捧着田土,戶簿出城投降。
爲首的伽倻城城主高舉着自己的印信拜倒在雲初馬前道:“罪臣金鳳山請降。”
看着跪拜在自己腳下的金鳳山,雲初忽然覺得自己就像吞了一把蒼蠅一般噁心。
因爲,他覺得自己被眼前這個傢伙給欺騙了。
伽倻城,很有可能是一座空城,自己率領一萬大軍遠道而來,就是爲了奔襲金城的,如今,卻在空蕩蕩的伽倻城浪費了至少六天的時間。
金鳳山臉上洋溢着勝利者的微笑,朝雲初拱手道:“知曉將軍怒意難平,罪臣把全家都帶來了,如果將軍需要屠城以震懾人心的話,就屠戮罪臣全家,也能起到震懾人心的作用,還請將軍放過伽倻城裏的百姓。”
這樣的屁話,溫柔自然是不肯相信的,因爲他在城主金鳳山的家眷羣中發現,這些男男女女看起來像貧苦人多過像富貴人家。
尤其是在掰開號稱是金鳳山母親的老嫗的手,看到了無數的裂口以及老繭,一切就已經真相大白了,金鳳山的家眷早跑了,這傢伙還帶着一羣貧苦百姓,給他們穿上好看的衣衫來假裝是他的家人。
金鳳山見謊言被拆穿,不但沒有表現出害怕的意思,指着雲初大聲笑道:“十天時間,十天時間,是我這個新羅王族最後能給新羅做的事情。
兒郎們,我在這裏等着你們歸來!”
說罷,就從袖子裏掏出一柄短劍,笨拙的刺向雲初,不等他跑到面前,就已經被盛怒的雲初用馬槊斬掉了他的頭顱。
最是痛恨別人欺騙自己的雲初,在鍾馗,王德發,以及回來不久的張東海控制了伽倻城之後,當場就下達了格殺令,不是格殺金鳳山所謂的家眷,而是下令格殺了這些出城投降的新羅官員。
隨即,河北道的貧困的府兵們就再一次吶喊着殺進了伽倻城。
原本不用這樣做的,只是因爲,新羅國都金城,每日都有數十艘大船,載着新羅勳貴們從東海岸離開了新羅。
雖然不知道這些人會去那裏,不過,有一點可以確認的是,他們準備暫時離開新羅,避開勢力龐大的唐軍。
一旦唐軍班師還朝,這些逃到海上的新羅勳貴們就能悄悄地潛回來,重新復國。
新羅東海岸,目前還沒有一艘大唐水師的船只可以抵達這裏,李績雖然暴怒,卻毫無辦法。
金鳳山是一個無用之人,即便是這種明顯已經被新羅王族拋棄的人,卻依舊在最後時刻,想要拖住雲初大軍的步伐,爲彙集到金城的新羅勳貴們爭取更多的逃跑的時間,直到自己的頭顱被唐軍砍下。
不僅僅是李績暴怒,雲初也狂怒不已,在他抵達伽倻城之前,金鳳山就下令掘開河道,讓大水淹沒了伽倻城前往金城的大片區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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