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孑与2
大行城的城主叫做高文,以前是烏骨城的城主,烏骨城被唐軍攻破之後,就來到了大行城當城主,在這個位置上只待了不足兩天。
對於投降者,雲初一般都會善待,不會侮辱人家,投降後再接受侮辱,一般人都承受不住,說不定會恨從心頭起,惡向膽邊生的弄出一些意外事故。
所以,抵達城主府之後,雲初這個主人就客氣的準備了罐罐茶招待高文。
一連串眼花繚亂的烹茶手藝展現過後,褪掉戰甲身着文士衣冠的雲初,就把大唐風華表現無虞。
親手給高文斟茶之後道:“使君不必擔心,國興,國亡乃是天下大勢,我等些許官員只要盡心盡力,就可無愧於心。
這家國天下總是層出不羣,做不成高句麗的官員,然,大唐的官位還在虛席以待。
我等士族當生生不息,永無斷絕之日。”
雲初舉起茶杯邀飲,高文,一杯茶下肚淚如雨下,痛斥淵蓋蘇文的種種不是,還理直氣壯地告訴雲初,若不是淵蓋蘇文將大行城的兵馬全部調走,他也不至於就地投降,而是會死戰到底,與大行城共存亡。
雲初自然是嗟嘆連連,表示對於高文的處境感同身受,話語間隱隱流露出招攬之意。
高文是一個要臉的人,自然不會立刻納頭就拜,婉轉的向雲初表達了自己想要過閒雲野鶴,耕讀傳家這種早就想過的生活。
被雲初嚴詞拒絕,認爲像他這樣的才德之士,豈能埋沒荒野,與草木同朽,這絕對是暴殄天物的行爲。
如今,高句麗處處戰火,處處哀鴻遍野,就算不爲百姓着想,也應該爲後世子孫着想,爲悽慘的百姓忠粋�萬世太平。
高文喝完了茶水,執意要求雲初找來鐵鎖鏈將他捆起來遊街。
雲初答應了高文的要求,讓溫柔全權幫助高文,給他鑄造一個明明堅貞不屈,面對屠刀都不眨眼的忠烈之士的人設,然後這個把自己的性命當做草芥一般的忠烈之士,實在看不下去唐軍在大行城的暴行。
在萬般無奈之下,爲了大行城滿城的百姓着想,終於低下了他那顆高貴的人頭。
投降大唐本是這個文士畢生難以洗刷的污點,然,只要溫柔跟高文兩個能把百姓的情緒調動起來,高文的演技在線的話,身爲一個高句麗官員,他是有污點的,但是,就人性而言,他又是偉大的……
鴨綠水滾滾南下,白鶴長唳於九天之上,紅日自渤海噴薄而出,潮來潮往,總能書寫高文的心跡,而史冊煌煌,總能明白高文的一腔苦心……
然後,雲初就得到了一座相對完整的城池!
在這座城裏,百姓依舊在正常的生活,官府依舊在正常的咦鳎藤Z買賣依舊如常,只是,街道上多了一羣明顯不是高句麗人的不良人而已。
這些不良人不偷不搶,買賣也付錢,就是規矩比較多,一到天黑就會施行戒嚴。
雖然天亮之後,大行城的人們總會發現有些人家不見了蹤影,有些店鋪會關閉,不過,經過高文私下裏給一些守口如瓶的人解釋之後,人們才知道,是眼前這位身在曹營心在漢的原高句麗城主偷偷地放了一些人出城,逃命去了。
雲初部的人沒有跑到大街上去燒殺搶掠,儘管以前他們經常這麼幹。
但是這一次,將軍不允許他們跑出去傷害百姓。
開始的時候,張東海,王德發他們極度的不滿,當他們被雲初領到一個巨大的庫房看過之後,王德發噗通一聲就跪地上,抽着自己的嘴巴子向將軍道歉,發誓從今往後絕不懷疑將軍的任何命令。
王德發徹底臣服,而張東海卻感到極度的恐怖。
在他的眼中,此時的雲初就是一匹巨大的,嘴邊還滴着血的餓狼,正趴在羊圈的邊上,俯視着大行城這座巨大的羊圈裏的羊。
以至於他在回到住所之後,提起筆,卻長時間不能往紙上落下一字。
他不知道該怎麼說,也不知道該如何判斷雲初行爲的對與錯。
尤其是當他發現雲初在這座足足有兩萬多人口地高句麗城池裏,開始向這裏的商家訂購軍品,爲東征大軍服務,港口上的民夫開始按照官府的指令從大唐水師的巨舟上往下卸物資的時候。
他覺得自己的才學完全不夠用,沒有任何辦法來描述眼前的場景。
如果非要說出一個名堂來,張東海在這一刻有一種身在大唐國內州府的錯覺。
雲初還主動降低了大行城的稅賦,主動將大行城的商稅降低到了十稅一,據說,是爲了與大唐的國策接軌。
城主府的大堂上,雲初,高文正在商議,如何開拓大行城的商貿,就要不要接納倭國海盜船來這裏銷贓一事,正在交談。
雲初道:“大行城處在鴨綠水入海口,這裏平時海風強勁,這與農作不利,所以,我以爲,應當極力開拓海港事宜。
如今,高句麗,百濟,新羅,倭國都不怎麼安穩,我們先不要論這座海港是否屬於大唐,我們只需要告知所有人,大行城的海港歡迎所有船隻來這裏補給,做生意,大行城不問來由,只問稅收。”
高文皺眉道:“如此一來,大行城在不久的將來,必定會成爲一個藏污納垢之所。”
雲初笑道:“只限於港口一地而已,就算成了藏污納垢之地,也將是一處極爲富裕的藏污納垢之所。”
高文點頭道:“如此說來,大行城定能在短時間內收穫一大筆賦稅。”
雲初笑道:“這是必然之事。”
這是一個很普通的官員辦公的場景。
當金媃筎進來的時候,政務堂裏馬上就變得曖昧起來,高文咳嗽一聲,就主動離開,從那個美人兒水汪汪的大眼睛裏,高文看到了無限的幽怨。
“你們唐人是如何知曉肖門寺這個隱祕的存在的?”
金媃筎進來之後,沒有半分客氣,從雲初桌案上的茶壺裏給自己倒了一杯茶,一飲而盡。
可能是喝的過於倉促,有一縷水線順着她的嘴角流淌到白皙修長的脖頸,再進入深不可測的地方。
雲初瞅着金媃筎的俏臉道:“肖門寺?還是第一次聽說。”
金媃筎怒道:“你敢說你不知曉肖門寺,如果你不知曉肖門寺,如何會逼迫楊景南下?”
雲初搖搖頭道:“我確實不知道,原本任由楊景離開,結果,他選擇了左邊。
我這個人你是知道的,他往左邊走,我偏偏就要他往右邊走,總之,一個奴僕而已,憑什麼讓他事事如意。”
“楊景也就罷了,總之是他的錯,身爲將軍,你爲何不問問你得副軍郭待封的去向?”
雲初攤攤手,指着門外的大行城道:“少一個與我爭功的人,你覺得是好事還是壞事,至於郭待封人家也是一軍的主將,可不受我節制,他願意去那裏是他的事情。”
金媃筎悲傷的道:“一座幽幽古剎,就這樣罹滅於一場兵災,那麼多的高僧大德,竟然被一羣粗鄙的軍卒殺的血流成河,屍橫遍地,雲初,你也是半個佛門中人,難道就不心痛嗎?”
雲初輕嘆一聲,拍拍手,立刻就有親兵走了進來,雲初掏出自己的定遠將軍印信交給親兵道:“去郭待封那裏,告訴他不得肆意殺戮,同時……同時……如果還有活着的僧人,一併帶來大行城。”
親兵接過印信正要離開,就聽金媃筎悲切的道:“哪裏還有什麼肖門寺,哪裏還有什麼活着的高僧大德,郭待封爲了區區一點佛喜,就帶着虎狼之兵血洗肖門寺,如今,那裏只有斷壁殘垣與遍地的屍骸。”
雲初嘆口氣,又給金媃筎倒了一杯茶水道:“事已至此,徒呼奈何。”
金媃筎道:“將郭待封那羣虎狼之兵撤回來,我要爲那些高僧大德收斂骸骨。”
此時,溫柔匆匆的從外邊進來,在雲初耳邊低聲說了幾句話之後,雲初立刻就憤怒的看着金媃筎道:“你竟然敢如此欺我。”
金媃筎臉上悲憤之氣立刻就沒有了,而是笑呵呵的道:“你自以爲聰明,結果卻愚不可及,平白讓郭待封撿了一個大便宜。”
雲初強行壓抑着怒火道:“你既然提前知曉肖門寺中藏着重寶,爲何不告訴我,如果告訴我了,那些高僧大德一定會活得好好地。”
金媃筎大笑道:“肖門寺中的零散錢財爲我所有,肖門寺中的重寶歸郭待封所有,你自忖聰明,卻只得到了一座空城,此時,心中滋味如何?”
雲初憤怒至極,嘎巴一聲竟然把手中的毛筆捏成兩截,對溫柔道:“去找郭待封,他不能一個人佔盡好處。”
溫柔嘆口氣道:“郭待封已經封鎖了肖門寺山谷,不準任何人出入。”
第五十九章 風平浪靜
雲初喝了一口茶水,平息一下心頭的怒火,忽然間像是想到了什麼,朝金媃筎施禮道:“樂浪郡主……”
不等雲初把話說完,金媃筎就驕傲的道:“樂浪公主!”
雲初淡淡的道:“我皇賜封你爲樂浪郡主,沒有樂浪公主這個稱謂。”
金媃筎怒道:“我是新羅樂浪公主。”
雲初冷笑道:“我大唐三十八萬兵馬齊聚遼東,已成鋪天蓋世之勢,你以爲區區高句麗,百濟就能填滿我大唐的巨口嗎?”
金媃筎臉色發白,還是執拗的道:“我不喜歡樂浪郡主這個稱謂。”
雲初哼了一聲道:“你如今能大喇喇的站在我的公堂之上,仰仗的是樂浪郡主這個稱謂,而不是什麼樂浪公主,本將殺了樂浪郡主是大罪,然,殺一個樂浪公主什麼事都不會有。
剛纔爲你氣勢所奪,現在想明白了。
想必郭待封強攻肖門寺的時候,正碰上你在搶劫肖門寺吧?
你不敵郭待封,就喊正在大行城搜刮民財的楊景火速救援,結果,楊景卻被我驅逐去了南邊,讓你的詭計沒有得逞,你又匆匆的跑來我這裏,意圖矇騙本將軍,以軍令調開郭待封,好讓你取得肖門寺的重寶是吧?
也就是說,肖門寺的那些大德高僧都是你殺的吧?”
金媃筎臉色恢復如初,淡淡的道:“是我殺的又如何呢?你發財的機會沒有了。”
雲初搖搖頭道:“看到你還在大行城,就說明我還有機會追回肖門寺的散碎錢財,還有機會追回被你搜刮的大行城百姓的財富。”
金媃筎搖搖頭道:“晚了。”
雲初笑道:“不晚,劉仁軌的水師如今就橫亙在海上,你的人逃不出去的。”
金媃筎冷笑一聲道:“晚了。”
雲初長出一口氣有些懊惱的道:“看來真的有些晚了,我應該在三天前看到楊景的時候就該醒悟過來的。”
金媃筎笑道:“我來大行城,就是來看你笑話的。”
雲初再次拱手道:“恭送樂浪郡主。”
金媃筎惋惜的道:“你真的一點都沒有看上我嗎?”
雲初牙痛一般的吸着涼氣道:“男人想睡漂亮女人這是天性,問題是睡過之後連眼睛都不敢閉上,那就太悽慘了。有姜太御,淵男生這兩個例子擺在那裏,誰敢睡你?
還是我老婆好一些,在她跟前我可以睡得跟死豬一樣都沒有問題。”
金媃筎皺着眉頭道:“難道說,男女間只有牀榻上的那點事情嗎?”
雲初大笑道:“如果不貪圖牀榻上那點事,跟你喝酒有跟狄仁傑喝酒舒坦嗎?聊天有跟溫柔一起聊天愉快嗎?打架有跟鍾馗一起打架盡興嗎?
除過你這個女人的身體之外你那一樣比得過他們。”
金媃筎看着雲初恨恨地道:“一個毫無趣味的粗鄙武夫!”
雲初傲然道:“某家進士科第九名。”
說完指指溫柔道:“他是第六名。”
見鍾馗抱着一把刀子站在角落裏,又指着鍾馗道:“他是狀元。”
金媃筎看着裝傻充楞的雲初再無話說,拂袖而去。
溫柔道:“這個女人的太詭異了。”
雲初咬着牙道:“可是,她的樂浪郡主印信是真的,我們難以把握她真正的身份,以及意圖。”
站在角落裏的鐘馗道:“三十八萬大軍的包圍圈子中,她是如何將那麼多的一筆錢財咦叩模俊�
雲初,溫柔愣了一下,齊齊的看着鍾馗道:“無人敢阻攔?”
鍾馗冷笑一聲,就繼續抱着那把刀子跟門神一樣一動不動。
溫柔見場面有些沉悶,就拍拍手,隨即就有八個不良人抬着四尊金佛走了過來,放在地上,就快速的出去了。
“這是郭待封給你的謝禮,應該是從肖門寺取來的,你敢不敢收?”
雲初淡淡的道:“收啊,爲什麼不收呢?”
溫柔嘆口氣道:“郭待封派人送金佛的時候說了,肖門寺是他發現的,與你無關。”
雲初冷笑一聲道:“還真是千金買一言,我就怕這個大功勞他兜不住。”
就在幾個人說話的功夫,傳令兵急匆匆的進來,拱手道:“遼東道行軍大總管行轅已經在大行城十五里以外,定遠將軍,速速出迎。”
雲初跟溫柔對視一眼,兩人臉上都出現了驚駭之色,因爲,此時的李績絕對不應該出現在大行城這邊,而是應該已經踩着冰面過了鴨綠水。
留下鍾馗守城,雲初,溫柔迅速帶着不良人騎着馬出城去迎接。
等他們兩人抵達十五里外的鶴咀山的時候,看到了長達三四里的軍寨,這一次,李績來大行城,至少帶了兩萬人過來。
兩人匆匆的進了行轅,報名進入大帳之後,首先就看到了挺胸腆肚的郭待封,這傢伙一掃以往一臉晦氣的模樣,站在英公下首處,顯得不可一世至極。
英公的桌案前邊擺着一尊一人高的黃金肋侍菩薩雕像,金光閃閃不說,還栩栩如生,看模樣應該是大勢至菩薩雕像。
李績正圍繞着這尊黃金雕像嘖嘖讚歎不已,見雲初進來了,就指着菩薩像道:“什麼名頭?”
雲初拱手道:“大勢至菩薩,是西方極樂世界無上尊佛阿彌陀佛的右脅侍者,與無上尊佛阿彌陀佛,以及阿彌陀佛的左脅侍觀世音菩薩合稱爲“西方三聖”
李績道:“可否融金?”
雲初道:“黃金就是黃金,不論是菩薩像還是沙金,都不改其黃金屬性。”
李績點點頭道:“你對肖門寺知多少?”
雲初回頭看看微微有些發急的郭待封,就平靜的道:“一無所知。”
李績佛摸着大勢至菩薩雕像手裏的金蓮花道:“如此說來,這一份天大的功勞就與你無關了?”
雲初艱難的道:“應該有關吧,畢竟郭將軍乃是我的副軍。”
聽雲初這麼說,郭待封立刻上前一步道:“末將平滅周邊羈絆的時候,定遠將軍並不知情。”
溫柔皺皺眉頭,想要出言質問的時候,被雲初給攔住了,而這一切都落在了李績的眼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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