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孑与2
從山城的規模上看,可分爲大、中、小三種類型。
石城這種居於巍山上的城堡,只能算是中等城池,而積利城則屬於十六個中小城池的總和。
真正論起來,石城不過是積利城的前哨站,只是因爲姜太御的身份,這才脫離了積利城,繼而以石城遙控周邊六城。
這樣的大型城池,就不是雲初區區四千人所能撼動的,換上武功縣男張大師爲前軍,也就不足爲奇了。
軍帳外邊大雨如注,軍帳裏面也潮溼泥濘,這是沒辦法的事情,軍帳現在矗立的地方已經是他們換的第三處高地了。
溫柔從外邊走進來,脫掉防雨油布,對盤腿坐在行軍牀上的雲初道:“碧流河河水暴漲,原本說好的水師輔助進攻積利城的事情泡湯了,水師那邊說,只有等洪水停下之後才能派船輔助進攻積利城。”
雲初瞅瞅外邊的瓢潑大雨道:“這樣的天氣,別說水師進不來,我們也走不到積利城。”
溫柔擦拭一下頭髮上的水珠道:“這可能是遼東的最後一場大雨了,等這場雨停止了,遼東就會進入冬季,這一次不會再班師回朝吧?”
雲初搖搖頭道:“可能性不大,棉叶紟砹耍豢赡芡吮摹�
遼東的冬季嚴寒而漫長,地方又廣闊無比,僅僅一個遼東,就不是我們用半年時間能打下來的,如果年年對高句麗只打半年的仗,大唐還經不起這樣的耗損。”
“你的意思是說,咱們在冬季也要繼續作戰,就依靠目前這些單薄的牛皮帳篷嗎?
我聽老祖說,遼東的寒風可不是將士們烤點火就能抵禦的,是真正的火烤胸前暖,風吹背後寒。
如果我們在冬日不撤回去,我們的處境就太難了。”
雲初搖頭道:“能不能撤退,你看看咱們的皇帝跟主帥的脾性就知道了。
這可能是李績最後的一場軍事生涯,他如何會容忍功敗垂成這種事,咱們的皇帝又是一個年輕氣盛的主,這兩位在一起,你就等着在遼東受凍吧。”
溫柔欽佩的瞅着雲初道:“怪不得,你只把將士繳獲的珍貴裘皮呋卮筇疲蚱ぃ瞧み@些皮張全部留了下來,就是在提前爲禦寒做準備嗎?”
雲初沒有回答溫柔的話,而是從牀上拿過一封信遞給溫柔道:“金媃筎送來的,你看看再說。”
溫柔快速的看過信之後道:“她現在就在積利城,還說淵蓋蘇文的長子淵男生入就在積利城,同時還有高句麗的六萬援軍也已經抵達。
這麼說,我們這一次攻打積利城的事情,基本上沒戲了是吧?”
雲初搖頭道:“只要那個淵男生願意跟大唐來一場猛烈地野戰,我們說不定就能改變一下目前的態勢。”
溫柔道:“淵蓋蘇文的兒子應該不是一個傻子吧?”
雲初笑道:“誰知道呢,你看姜太御是個什麼德行就知道了,淵男生是姜太御的姐姐生的,俗話說外甥像舅舅,說不定這個傢伙的腦子也很不對勁呢?”
溫柔瞅着雲初道:“你是說金媃筎現在又把目光盯在淵男生的身上了?”
雲初伸長脖子朝帳篷外邊的雨地裏瞅瞅,小聲道:“我甚至懷疑,金媃筎從我這裏沒有得到的回答,已經從李績那裏得到了。”
“爲什麼這麼說?”
“楊景憑什麼知曉我一定會攻佔蓋牟城。憑什麼會提前在那裏弄一座空城等我們。
我們明明可以就近參與爭奪安市城的,爲什麼要讓我們跑足足九百里來參與一場根本就不需要我們參與的卑沙城之戰?
還有,高侃這人雖然不是一個非常英明的主將,但是,這人絕對不會把私人情緒帶到作戰中來,攻打石城這樣的事情怎麼可能只交給我們這一支軍隊。
我甚至懷疑,只要我們在石城等高侃,只要他到了,就會聯合金媃筎裏應外合拿下石城。
他們只是沒有想到,我們只用了半夜就攻下了石城,這太出乎他們的預料了。”
溫柔皺眉道:“既然金媃筎已經跟英公他們搭上關係,爲何還要跟你說那麼一番話呢?”
雲初笑道:“以我對那個怪女人的瞭解來看,這純粹是有棗沒棗打兩杆子再說。”
第四十六章 打仗全靠一口氣
既然大人物們早就有了計劃,雲初,溫柔這種嘍囉還是安靜的等着被人家調遣就好了。
大雨滂沱的寒冷日子裏,喫一些添加了山茱萸的羊肉湯之後,就能讓寒冷的人暖和整日。
雲初部的軍營矗立在一個孤獨的山包上,這個山包頂上有十幾畝地大,周圍是一片汪洋。
之所以會出現這樣的場面,完全是來自巍山的泥石流,沖垮了石城之後,又裹挾着大量的石頭衝進了碧流河,造成碧流河水倒灌進了軍營。
雲初看到這樣的場面之後就很放心的帶着部下們整日在帳篷裏胡喫海塞。
這樣的天氣下,沒人能來偷營。
軍營裏的糧食供應還是很充足的,雲初部只要放出木排讓隔壁的輜重營將糧食裝在木排上,再拖回來就成了,非常的方便。
距離輜重營遠的地方,比如郭待封的軍隊就很倒黴,想要領一次糧食,要划着木排跑十里地。
大家現在每天干的最多的事情,就是喫飯,睡覺,燒木炭。
石城這裏的樹木奇多,即便是雲初燒掉了整個巍山,這裏的木頭依舊很多,雲初部現在待得這個山頭,原本是一片森林。
現在被雲初他們給砍伐成了一座光禿禿的山包。
假如時間來得及的話,雲初準備把這些木頭統統燒成木炭帶走。
遼東的石炭很多,雲初卻不知道在哪裏,既然樹木多,那就只好燒炭嘍。
想要春儲存夠一個冬天的木炭,這明顯是不可能的,不過,雲初堅信,現在多燒一點木炭,將來的日子就會好過一些。
爲此,雲初專門給高侃寫了文書,說明了燒木炭的重要性。
很快,高侃就接受了雲初的建議,既然大軍沒辦法挪動,那就全員燒炭好了。
等了三天之後,碧流河似乎找到了別的入海口,大水很快就退下去了,不過,滿地的淤泥,大軍還是沒有辦法挪動。
這是一個對大唐軍隊非常不利的局面,不管高侃如何的憂心忡忡,一腳下去,直接沒到大腿根的淤泥,還是讓大軍寸步難行。
高侃派人去探路,雲初在燒木炭。
高侃準備從森林裏開出一條路,雲初還是在燒木炭。
高侃下令全軍開始構建連接橋樑的時候,雲初還是在燒木炭。
直到一條條木橋將軍營連成一片之後,雲初終於停止了燒木炭的瘋狂行徑。
隨着高大的樹木一棵棵的倒下,大軍倔強的在森林裏向積利城前進。
開始的時候,雲初瞅着將士們在森林裏面用木頭鋪路的行徑覺得很可笑,當他的軍隊在這道狹窄的木頭道路上前進十里之後,他就不覺得可笑了,心中反而生出一種雄壯的情愫。
不管大軍能不能攻破積利城,僅僅是這一條路,就證明了大唐軍隊戰無不勝的的氣概。
於是,雲初在跟部將們商議之後,主動請纓,要求參與修建道路。
大雨過後的遼東,溫度驟然下降,當雲初在一個早晨發現小水坑裏突然出現一層薄冰的時候,心情詭異的難以描述。
大唐軍隊最擔心的敵人,寒冬終於降臨了。
不過,當雲初軍砍掉一棵大樹之後,隨着大樹傾倒,壓倒了一大片灌木之後,腥搜矍邦D時呈現出一片巨大的開闊地。
碧流河如同一條帶子蜿蜒着在枯黃的草地間流淌,而積利城修建在對面山脊上的城牆,也如同一條舞動的龍一般在山間盤繞。
腥巳滩蛔g呼出聲,隨即,就有在後面艱難跋涉的騎兵就離開了這片困擾了他們一個月的林地,進入了自己可以自由奔馳的平原上。
當唐軍騎兵突然出現在碧流河的對岸,積利城上頓時狼煙滾滾,號角不斷地鳴響,原本平靜的大地,因爲唐軍的到來而變得緊張,且不安。
身爲前軍的張大師的兵鋒已經抵達碧流河畔,而他身後的森林裏,還有源源不斷的黑色大軍從森林中慢慢走出,似乎永遠都沒有盡頭。
“嗚——”
唐人的號角響徹大地。
“咚咚咚——”
唐人的戰鼓終於擂響,原本聚合在一起的黑色大軍,頓時就分成了無數支,一步步地抵進並不寬闊的碧流河。
高侃仰天長嘯。
就在全軍已經陷入絕望之時,大軍硬是從森林中開闢出一條長達七十里的捷徑直抵積利城,雖然耽誤了兩天軍期,但是,這已經是高侃能預料到的最好結果了。
唐軍來了,戰爭就來了。
大軍抵達碧流河之後,高侃下達的第一個軍令不是安營紮寨,而是立刻在碧流河上架橋。
戰爭從一開始,就進入了白熱化狀態,兩方的重弩被安置在河邊開始相互對射。
站在河牀上用力向河裏捶打木樁的軍卒不時地被重弩帶走,馬上,就有新的軍卒繼續跳出來,撿起木槌繼續捶打,直到一根根粗大的木頭被釘進河底。
馬車源源不斷的從森林裏邅硇碌哪绢^,這些木頭不是被鋪設在泥濘的土地上,就是被鋪在了不斷向對岸延伸的橋上。
一隊隊的騎兵就守在橋頭,只要木橋鋪設成功,就是他們發起衝鋒之時。
爲了保證第一波衝鋒就能在河對岸站穩腳跟,發狂的高侃以軍中各部將領的副將,親自率領自己軍中的親衛一旦橋樑架設好,就發起第一波衝鋒。
各部將領們就在第二波。
這是雲初第一次參與這種集團性質的衝鋒,瞅着身邊密密麻麻的同袍,他竟然感受不到緊張,只有奮勇向前,戰勝敵人的必勝之心。
至於高侃,爲全軍第三波,同時還擔負着督戰隊的差事,這事雖然沒有明說,每一個將領心中都清楚明白。
一旦後退,或者被高侃的親軍追上,都是死路一條。
對於高侃的心思,雲初很清楚,如果這一次衝鋒都不能佔領河對岸,那麼,後面無論派出多少普通軍卒都無法打開局面。
更重要的是,因爲大軍出現的突然,對面的高句麗人竟然也在河對岸擺下軍陣,做好了野戰的準備。
這對本就擔憂攻城的高侃來說,屬於絕對的戰機,如果能在這一場野戰中擊潰高句麗人,積利城說不定就能一鼓而下。
生死鏖戰,在此一舉。
天上下着箭雨,河面上飛馳着弩槍,不時地有橋頭保護木牌被弩槍擊碎,也不時的有軍卒,工匠被弩槍帶走,被羽箭射中,或者跌進碧流河,或者倒在木橋上,即便如此,十九道木橋在碧流河中艱難的向前延伸。
“全軍奮勇向前,後退者斬!
“擊潰敵軍後立即攻城!
“擊破積利城,三日後封刀!”
軍司馬騎着戰馬在各支隊伍中來回的穿梭,不斷地將這個振奮人心的消息傳達到,每一個將士耳朵裏。
“鍾馗!”
雲初衝着舉着巨盾站在最前方的鐘馗大叫一聲。
鍾馗回頭看一眼雲初,醜醜的笑了一下,朝雲初晃晃他手裏拿的一人高的巨盾。
他明白雲初要說什麼,卻不打算遵從,既然大唐這個時候需要一個猛士衝陣,那麼這個人就該是鍾馗這個被皇帝,被大臣們所鄙視的人。
他需要一個光榮的時刻,他需要一個能讓他光耀千古的時刻,現在,這個時刻來了,鍾馗豈能放過。
不過是趟一遍千軍萬馬而已,不算大事。
溫柔端來殺毒藥,給每一個站在前方的猛士們喝一口,他必須看着,不能多喝,這酒性猛烈,喝多了容易醉。
最後遞給鍾馗的時候,他一口氣就把酒罈子裏剩餘的烈酒喝的點滴不剩。
酒入肚腹,如烈火一般在燃燒。
“記得上岸之前先投擲燃燒瓶,空出一片土地出來,等人多了可以組成軍陣之後,再發起突擊,記住了,先丟燃燒瓶。”
溫柔一遍遍的囑咐着前軍將士,說的口乾舌燥,依舊不放心,唯恐他們給忘記了。
與雲初軍相鄰的就是郭待封的軍隊,此時,郭待封沒有看近在咫尺的雲初,而是把目光死死地盯在自己的前軍副將身上,那是一個老卒,一個鬍鬚花白的老卒。
此刻高句麗人的大軍舉着同樣高大的盾牌正在緩緩向前,在他們的身後,不斷地有箭雨飛騰起來,雨點般的擊打在那些木橋上。
鍾馗已經踏上了木橋,迎着天空落下的箭雨,用巨盾迎接上去,一陣雨打芭蕉的爆響過後,他的巨盾上已經插了十幾枝羽箭。
就在修橋軍卒與工匠們合力將最後一塊木牌推倒,木牌砸在水面上,濺起巨大的浪花。
然後,那些軍卒工匠們就毫不猶豫的跳進冰冷的河水裏,用肩膀扛起最後一截木牌,不約而同的朝後面大吼道:“橋通了!”
面對洶湧而來的高句麗軍陣,鍾馗等人第一時間就點燃了手中的陶罐,奮力的向高句麗人的軍陣投擲了過去。
汽油罐子落在盾牌上,頓時燃起了大火,並迅速的向任何沾染了汽油的高句麗人蔓延。
眼看着盾陣已經亂了,鍾馗丟棄了巨盾,雙手揮舞着斬馬刀第一個跳下木橋,向前突擊。
雲初此時沒心情看鐘馗如何了,既然已經殺進去了,那就是爹死娘嫁人,個人顧個人了。
只是段段時間裏,碧流河上已經漂滿了大唐軍卒與工匠們的屍體,也不知那是誰家的郎君,誰家的兒子……
第四十七章 掙命
雲初部的先鋒營人數比其餘將軍屬下的先鋒營多一些,有五百人。
全部都是以萬年縣三十歲以上的老卒們組成,他們或許不如那些年輕的府兵勇猛,卻都是從戰場上生死幾回的人,衝陣之後,活下來的概率要比年輕府兵們高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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