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孑与2
點燃松針後出現的火是很好看的明黃色,沒有多少煙,再加上它們本身就是蓬鬆的落地的自然狀態,等含氧量很高的海風沿着縫隙吹到松針深層之後,整個地面就燃燒起來了。
雲初沒有派人去後山以及左右兩山去放火,他喜歡這種火焰舔着地面逐漸壓向石城的感覺。
因爲,這種威脅實在是太有壓力了。
很多年前,雲初去太白山林區辦事,跟當地官府的人員一起喫人蔘蘸醬喫蟲子製作的豆腐的時候,就聽他們說過,天不怕,地不怕就怕有蠢貨在林子裏的放火。
這句話留給雲初很深的印象,所以,今天纔看到石城,他就立刻決定放火,一點猶豫的心思都沒有。
看着火焰在短短的幾分鐘內就攀援着粗大的紅松樹幹而上的時候,石城裏響起了低沉的號角聲。
雲初率軍站在隔離帶以外,嚴陣以待!
原本清冷的秋日,漸漸地變得悶熱起來了,而先前很好看的明黃色火焰,也變成了橘紅色的烈火,高大的松樹在烈火的包裹下形成了一根根巨大的蠟燭。
山林間,隱隱傳來猛虎的咆哮,巨熊的嘶吼,而剛剛準備入林休憩的鳥雀則大蓬大蓬的飛起,頭都不回的向遠處逃竄。
等到傍晚的時候,海風變得更加強勁了,火線向前推進的速度也越發的快速,石城終於慌亂了起來,無數的人出現在城頭上,又馬上縮回去,而云初部則依舊站在一里地以外的地方,虎視眈眈的看着眼前的這座堅城。
此時,巍山兩側的大火已經無藥可救了,因爲就在松樹形成的巨大火場上空,飛火出現了,它們以跨越式樣的速度點燃了百十步以外的松樹,等這裏的火焰再一次燃燒成片之後,飛火會再次出現,再一次以跨越式樣的行爲前進。
滔天的大火遮蔽了即將落下的太陽,火焰劇烈的燃燒改變了空氣流動的方向,左右亂晃,留下一片片模糊的天空。
幾十裏外已經準備安營紮寨的高侃忽然得報,說石城方向起了大片大片的黑煙。
應該就是距離中軍六十里外的前軍處。
三路斥候立刻縱馬向前,而高侃心中惴惴不安,派雲初一支軍隊單獨爲前軍,是他心中又私,十萬大軍的前軍,至少應該是一支萬人隊纔好。
不久,斥候就回來了,不是他們已經跑到了石城,而是遇到了石城那邊派來的斥候。
聽聞雲初部已經開始攻城,高侃恨恨地一拳砸在桌子上,他無論如何都沒有想到,雲初爲了爭一口氣,竟然會如此的魯莽。
郭待封進言道:“雲初部兵力不足以拿下石城,莫如卑職立刻率軍前往?”
高侃搖頭道:“雲初軍的信使僅僅說雲初開始攻城了,如何攻城他卻說不知道,還說大軍纔到石城下,雲初就命他前來報訊。
如今,天已經黑了,大軍行走夜路實在危險,只能就地紮營,等待明日天亮立刻前進。”
郭待封與袑⑾嗷タ匆谎郏R齊的嘆口氣各自回營了,前幾日擠兌雲初的行爲現在看來竟然是錯了,白白把一支近四千人的精銳葬送掉了。
天色暗了下來,石城卻被兩邊的大火照耀的亮堂堂的,城裏的大樹不斷地轟然倒塌,即便是城外的雲初也看的清清楚楚,他們正在清除城內的易燃物,尤其是那些裝扮了石城景緻的大樹。
等到山火的燃燒線與城頭齊平的時候,雲初終於下達了進攻的命令。
大軍在剛剛製作好的巨大木牌的掩護下慢慢的靠近城池,先是犀利的重弩,不要錢一般的轟擊在木牌上,雖然有很多弩槍射穿了大腿粗的圓木製作的木牌,無力再進。
推着木牌車奴兵們信心大增,發一聲喊,就把木牌車推得更快了。
走進箭矢覆蓋範圍之前,雲初下令木牌車停下來,校尉們向城頭拋射測距火箭,眼看着三枝火箭在空中劃過一道優美的弧線之後,落在城牆根部,雲初就再次下令木牌車向前二十步。
牌車才前進了二十步,城頭的箭雨就落了下來,羽箭雖然多,卻沒有超出雲初預料之外的多。
爲了消耗敵方箭矢,雲初再一次下令,將牌車前進二十步,而後,牌車後面的人就擁擠在牌車之下,舉着盾牌抵擋箭雨。
等高句麗守軍射完三波羽箭之後,雲初就下令弓箭手以火箭還擊。
漫天的流星頓時出現從黑漆漆的天空中落下,落進正在全力救火的石城。
高句麗箭雨再起,盾牌手就再次在腥说念^頂用盾牌形成一個屋頂。
只是,這個屋頂比不上牌車嗎,抵擋不住弩槍的襲擊,總有一些人被弩槍帶走。
只是,此時此刻,城頭上的弩槍數量已經少了很多,大部分的弩槍全部落在牌車上了。
這是一個很好的現象,說明石城的指揮者並不是非常通曉兵事。
兩山燃燒的大火炙烤着石城,即便是背後有海風吹涼的雲初都覺得悶熱,此時,石城中早就被濃煙瀰漫,他們還有這樣堅決的抵抗之心,這說明,城頭的守將對於大唐真的非常的牴觸。
沒有任何要投降的徵兆。
雲初在等火焰再往前面進一些,這樣,後面的濃煙纔會徹底將城頭徽帧�
到了那個時候,纔是大軍正式進攻的時候。
隨着濃煙逐漸變得濃厚,雲初,鍾馗,楊景,王家兄弟,以及張東海跟王德發,一起用厚厚的溼布矇住口鼻,隨着翻滾的煙霧,緊緊地跟在牌車後邊,向石城城頭進發。
在雲初部十二部滑牀弩不要錢一般猛烈地掩護下,一架架雲梯搭在城牆上,雲初一手持盾,一手扶着雲梯,嘴裏咬着橫刀,第一個爬上了雲梯。
第四十三章 烈火中的故人
在古代當定遠將軍非常的可憐,在雲初看來這個位置跟以後的團長差不多,當然,待遇要遠超團長。
以後的團長已經用不着衝鋒陷陣了。
這個時候的定遠將軍卻一定要帶頭衝鋒的。
就算是比雲初高一個大階級的宣威將軍,明威將軍,還不是一樣要衝鋒陷陣,其中最有代表性的就是宣威將軍薛仁貴與明威將軍裴行儉。
想要不再當大頭兵爬城頭,跟敵人死戰,至少要混到雲麾將軍這個層次纔好。
其實,就算是到了雲麾將軍這個層次也屁用沒有,該上戰場的時候就算是秦王李世民都帶着騎兵衝鋒呢。
腳下的梯子搖搖晃晃的,說明上面有人在把梯子向外推,只是梯子上此刻爬滿了人,他推不動。
一塊人頭大小的石頭砸在雲初的盾牌上,在盾牌上彈跳一下之後就落到城下,砸中了一個等着爬梯子的府兵。
又有一勺熱油淋下來,雖然被雲初用盾牌擋住了,飛濺的熱油卻把下面的府兵燙的吱哇亂叫。
即便是濃煙也遮蓋不住煮金汁濃郁的味道,雲初守城的經驗很豐富,知道城頭守軍的德行,能用石頭砸的就用石頭砸,能用滾木把敵人軲轆下去的就用滾木,沒辦法再用熱油淋,用鉛水澆,實在沒辦法了纔會上金汁。
於是,不想被金汁澆灌的雲初加快爬梯子的速度,三丈高的城牆對於雲初這種人來說,也就是幾個呼吸的事情,當他才把手扒在箭垛上,一柄刀就飛快的砍下來,要把他的手砍掉。
雲初鬆手,腳在梯子上借一下力,就用盾牌保護着身體從箭垛上翻滾着上了城牆。
然後一腳踹翻了那口令人噁心的熬煮金汁的大鍋,鐵鍋翻倒,扣在一個高句麗人的身上,裏面沸騰的黃湯徹底的把這個傢伙包裹了一遍,隨即,一聲不似人類發出的慘叫聲就響徹了城頭。
先登上城,要做的並不是殺死多少敵人,而是看你能不能守住爬上來的這個缺口,能不能讓後續的大軍陸續爬上來擴大戰果。
於是,雲初一手圓盾,一手橫刀,與那些舉着長矛不斷向他捅刺的高句麗軍卒周旋。
盾刀破槍的本事雲初都不知道練習過多少次了,一手圓盾,一手橫刀幾乎就是雲初最強大的本事。
所以,不論高句麗軍卒如何努力的想要用長矛把雲初殺死,都不能得逞。
就在這小小的空間裏,雲初閃轉騰挪,有時候還會飛起殺敵,轉瞬間,圍攻他的六個普通長矛手,就被雲初斬殺於刀下。
雲初身後的梯子爬上來了更多的府兵,雲初的戰鬥範圍也就不斷地擴大,等他在城頭與鍾馗相遇的時候,雲初部的大軍已經如同螞蟻一般爬滿了城頭。
“奪城門。”
雲初衝着廝殺中的鐘馗大叫一聲,就一個大翻身跳到城牆樓梯上,跟隨他的折衝都尉張東海則揮舞着橫刀,吶喊一聲就沿着城牆上的斜坡馬道屁股着地滑落下去。
“噹啷”一聲響,雲初的橫刀鑲嵌在了一個高句麗軍卒的身上,用力抽一下,那個身着鐵甲的高句麗甲兵竟然伸出手抱住了雲初砍破甲冑還砍進他身體的橫刀。
第一時間沒有抽出來,雲初立刻鬆開刀柄迅速後撤,三柄鐵矛擦着他的鎧甲滑了出去,雲初用力投擲出他的盾牌,盾牌急速旋轉着斬斷了那個依舊抱着他橫刀的高句麗甲兵的頭顱。
與這個死而不倒的甲兵擦身而過的時候,雲初抓住了橫刀這一次,輕輕一拉,橫刀就物歸原主了。
一柄雪亮的長刀斬下來,雲初用空出來的左手單手捉住了對方的長刀,橫刀猛的斬落,長刀手的手臂就跌落下來,雲初丟開長刀,用戴着鐵手套的左手重重的按在對方的臉上……
再鬆手的時候,對方的那張臉就像是用血洗過一般,踉踉蹌蹌的向前走兩步,就被雲初一腳踹的迎向鐵矛,三根鐵矛刺穿了他的身體,雲初卻如同鬼魅一般從長刀手身後露出來,橫刀連斬,地上邊多了三隻手掌。
面對甲士的時候,想要殺死太難了,即便是雲初手中的百鍊橫刀,在砍到甲冑上的時候,也不能保證每一次都能要了敵人的性命。
於是,斬甲士暴露在外邊的手掌,腳掌,從甲冑連接縫隙處刺穿敵軍,就成了不多的選擇。
跟雲初的取巧不同,鍾馗單手揮舞着一根不知道哪裏來的狼牙棒,不論眼前是甲兵,還是普通軍卒,只要被狼牙棒砸到,就會軟軟的倒地,沒有砸飛,但是比砸飛顯得更加嚇人。
而那些靈巧的高句麗軍卒避開狼牙棒的橫掃,想要鑽進鍾馗懷裏近身搏鬥的時候,纔會知曉,此人左手還有一根閃着寒光的朝內開刃的鋒利鋼鉤,只要被勾到那裏,那裏就會與身體分離。
在雲初跟鍾馗的掩護下,張東海帶着人已經殺到了城門下,然而,城門裏堆滿了砂石,木料,不把這些東西搬開,根本就無法打開城門。
在漫天的火光中,黑壓壓的府兵羣黑潮一般的翻過城牆,高句麗的軍卒,只能且戰且退,向城內退縮。
此時城外的大火已經燃燒到了極致,沖天的火光將天空燒成了紅色,就在大片紅光的映照下,一羣身着黑色甲冑的人跟在跟一羣身着黃顏色甲冑的人殺的血肉模糊。
靠近城牆的一些房子已經開始燃燒,一些華麗的三層高樓也開始燃燒,而此時從海上吹來的風卻越發的猛烈了,風助火勢,火借風勢,頃刻的功夫,整座巍山都燃燒了起來。
整夜未眠的高侃瞅着東邊被火光映紅的天空,他不知道什麼樣慘烈的戰場才能把黑色的天都映紅。
郭待封更是憂心忡忡,他揹負不起戕害雲初的罪名,只能瞅着被火光映紅的天空,希望等他明日抵達石城的時候,雲初還活着。
高侃不喜歡雲初,這在軍中不是什麼祕密,哪怕雲初給他送了一碗米飯,他依舊不喜歡雲初。
因爲他覺得雲初根本就不是一個純粹的軍人,更像是他口中的文官。
他記得很清楚,以前太宗與谐忌套h大事的時候,很容易達成一致意見,因爲,那個時候的文臣與武將沒有任何差別,所以,目標,想法也基本上是一致的。
現在不一樣了,原本狗都不喫的許敬宗,只配跟野狗爭食的李義府那些人,現在已經可以站在朝堂上,堂而皇之的指責他們這些曾經爲大唐帝國拋頭顱灑熱血的人了。
……如果,太宗……還在……他們敢!!
想着昔日朝堂上融融一堂的場面再也看不到了,高侃開始認真的考慮,此次大戰結束之後,自己是不是有必要解甲歸田了……
張東海終於打開了城門,雲初部的騎兵終於裹挾着一股狂風從城門裏衝殺了進來。
城門洞子打開了,就給石城帶來了一股清涼,那些忙着收攏各種物資,財富的奴兵們擦拭一下腦門上的汗水,粗暴的撞開一戶人家的大門,就一擁而進。
他們的任務非常的重,必須要在這座城徹底被大火吞沒之前,儘量多的洗劫財富。
這些東西對正在作戰的府兵們很重要,也對他們自己很重要,至於誰家的城池破了,誰家的百姓死了,跟他們毫無關係。
城門打開了,有了更多新鮮的風吹進來,原本很多沒有燃燒的房子,此時也開始燃燒了。
不過,此時騎兵們已經進城了,攻佔石城的速度也在不斷地加快。
酣戰了半夜的雲初終於有時間坐在一個八角亭裏子裏,喝一杯溫柔從外邊帶來的罐罐茶,這是對一個辛勞半夜的悍將最好的補償。
喝一口茶葉,一股子似有似無的香氣在口鼻間縈繞,疲憊的將腦袋靠在樑柱上休憩。
在半夢半醒間,他陡然看到一個腦袋很大的白衣人從外邊走進了亭子,那個人的腦袋是前所未有的大,幾乎跟鬼魅一般。
圍繞在他身邊的親兵也酣戰了大半夜,此時也忙着打盹呢,對眼前這個白衣怪物毫無所覺。
眼看着這個頭很大的白衣怪物來到自己身邊,警覺地雲初就一腳踹了出去……
只聽一聲女子的慘叫聲響起,那個白衣大頭怪就飛出去了一丈多遠。
然後雲初就聽那個大頭怪倒在地上,一邊哭泣一邊吐血,還有功夫罵他——你又打我。
聽聲音似乎在哪裏聽過,親兵們此時是也醒過來了,二話不說就要把這個白衣大頭怪分屍,就聽溫柔的聲音從亭子外邊傳來。
“刀下留人。”
親兵們染血的橫刀堪堪停在大頭怪的腦袋上,雲初就朝外邊吼道:“怎麼這麼不小心,敵人混進來了,你們都不知道。”
溫柔繞過一道樹牆走過來道:“我放進來的,在這裏發現了故人,還以爲你會喜歡,沒想到你差點打死她。”
雖然城外有一座山都在燃燒,這裏依舊很是昏暗,親兵們點亮火把之後,雲初纔看清楚眼前的白衣大頭怪竟然是一個女人。
女人長得很美,就是剛纔被自己一腳踹的不但吐血,好像還吐了點別的,所以,在一定程度上影響了她的美麗程度。
不過,吐得稀里嘩啦的時候還能看出她是一個美人,這說明這個女人絕對是一個絕色佳人沒跑了。
這個女人的頭不大,大的是她誇張的髮髻,也不知道她哪來的那麼多的頭髮,比腦袋大了一倍。
就着火把雲初仔細查看了一下這個女人,疑惑地對溫柔道:“我不認識啊。”
這時候,那個被雲初一腳踹的差點閉過氣的女子終於擦乾淨了嘴角的血跡跟嘔吐物,衝着雲初悲悲慼慼的道:“爲什麼每次見面,你都會打我?”
第四十四章 餐桌上的人
雲初盯着這張臉看了好久,最終從她嘴角的一個胭脂痣上總算把這個女人認出來了。
疑惑地道:“你是金光?上一次見你的時候你還是一個男人。”
金光慢慢的爬起來捂着胸口道:“你就是一個瞎子。”
雲初繼續盯着金光飽滿的胸膛道:“我記得以前懷疑過你是女人,還扯開你的領口看過,裏面啥都沒有。”
金光也不理睬雲初粗陋的話語,朝雲初盈盈一拜道:“新羅國樂浪公主金媃筎見過定遠將軍。”
雲初繼續瞅着她因爲下拜而顯得更加雄偉的胸膛對溫柔道:“我想扯開看看,因爲她是一個騙子。”
溫柔抬抬手道:“儘管下手,如果你還想幹點別的,做兄弟的可以給你把風。”
雲初搖搖頭道:“我只是想單純的看看,以解開我心頭的疑惑。”
溫柔一邊向外走一邊道:“單純不單純的存乎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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