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人的餐桌 第231章

作者:孑与2

  夜晚來臨,由靺鞨人的屍體堆積成的五個不算大的山包開始燃燒,靺鞨人營地那邊哭聲一片。

  看樣子,他們今晚應該會睡不着。

  雲初巡查完城防之後,卸甲休憩的時候,王釗兄弟三人領着楊景來了。

  才一進門,楊景就跪地磕頭。

  雲初不解的看着王釗,王釗連忙道:“縣尊今日親自出城作戰解救楊景,楊景感恩不盡。”

  雲初將楊景攙扶起來道:“爲我大唐效力之人,大唐絕不辜負他,區區小事,不足掛齒。”

  楊景再次跪地道:“以前只是聽說縣尊從不負人,今日方知縣尊仁義,請容楊景爲縣尊效犬馬之勞。”

  雲初笑道:“聽聞高句麗楊氏也是顯宦門第,你這楊姓可與此楊姓同?”

  楊景再次叩拜道:“在下正是昔日安市守將楊萬春的第三子。”

  雲初驚訝的道:“當年我朝太宗皇帝東征,久攻安市城不下,加上天氣轉寒,領兵回國休戰,聽聞你父曾經在城頭上表讚譽太宗之明,還獲得賞賜寰劙倨ィ捎写耸拢俊�

第二十七章 萬夫不當之勇

  聽雲初這樣問,楊景立刻趴在地上大哭道:“就是因爲家父與太宗皇帝這一場奏對,導致家父被權臣淵蓋蘇文陷害,被綁在銅柱之上炮烙致死。

  我楊氏丁口四百二十七人,只有我隱姓埋名逃出生天,家父被陷害之時,安市城裏的百姓明明知曉家父是被冤枉的,卻無一人爲家父說話。”

  雲初聽了楊景的哭訴,勃然大怒道:“明明是一段上好的嘉話,怎麼能被這權臣昏君誤會至此。

  你放心,待我們馬踏平壤之時,定位你楊氏屈死的冤魂討還一個公道。”

  楊景咬牙切齒道:“等到將軍攻破安市之時,請把安市奴隸賣與楊景……”

  雲初再一次攙扶起楊景道:“定不會讓你失望。”

  站在一邊觀看的王釗被雲初的大義凜然感動的熱淚盈眶,拉着楊景的手道:“做兄弟的一定幫你報這血海深仇。”

  目送楊景跟王釗離開,雲初突然發現這個楊景可能真的很有用處,這是一個很好的人才,應該好好地珍惜。

  一旦高句麗被滅國,有這樣一個瘋子在手,可以幫着幹很多唐人都下不去手的活計。

  就像太宗皇帝當年珍惜他的父親楊萬春一般,以禮相待,再弄得他被誅殺九族。

  整個晚上,蓋牟城上每隔一個時辰,就會響起戰鼓,對面的靺鞨人就會慌忙起身應戰。

  這是溫柔的疲兵之計,雲初自然是不管的,用毯子蒙着頭一覺睡到了天亮。

  洗漱完畢之後再上城頭,發現對面的靺鞨人正在砍伐樹木,製造攻城器械。

  同時,蓋牟城裏也是濃煙滾滾,在大力的冶鐵,自從楊景昨夜從雲初那裏獲得承諾之後,還從自家的奴隸羣裏找出來了很多的冶鐵工匠,幫助雲初部冶鐵。

  城頭上也是濃煙滾滾,一口口大鍋中熬製着鉛水,滾木礌石,灰瓶,金汁也都準備完畢。

  這些東西都是楊景帶着奴隸們在一夜之間就給準備好的。

  攻城戰,雲初還是希望能多維持一段時間,爲此,雲初還專門寫了勸降書給乞乞仲象,希望他能投降,大唐一定不會虧待他。

  找了一個投降的靺鞨人把信送過去,過了半天時間,這個靺鞨人就騎着馬回來了,除了沒有了腦袋之外一切都好,身上還綁着一封信。

  乞乞仲象給雲初的信寫的很長,從靺鞨部落櫛風沐雨的在遼東扎住腳跟說起,再說到他們對大唐的敬仰,然後說到太宗皇帝在駐蹕山無理活埋他三千族人的事情。

  又說到雲初在蓋牟城坑殺他五千族人的事情,還說,這種仇恨再也難以化解,只能以血還血,以牙還牙,此仇此恨,靺鞨一族永世難忘。

  最後還勸告雲初早早投降,還保證一定不會殺他,保證給他一字並肩王的待遇,共同將靺鞨一族發展壯大。

  溫柔看過乞乞仲象的信函之後,覺得雲初不會去野人部落當一個所謂的一字並肩王,就接着寫信告知乞乞仲象,只有投降大唐,纔有活路,否則,將是身死族滅,粉身碎骨的下場。

  然後,又派了一個俘虜去送這封文采斐然的信。

  半天之後,又回來了一個無頭使者,乞乞仲象可能在野人羣裏待得時間太久,無處宣泄自己的蓋世才華,竟然給溫柔回信了。

  再然後,溫柔跟乞乞仲象就成了無話不說的筆友,乞乞仲象也不再把送信使者的頭砍掉,只是砍一條胳膊,最後,使者就不怎麼受罪了,被切一根大拇指了事。

  雲初知道這是乞乞仲象的緩兵之計,可是,誰又不是呢?

  這些天,因爲糧秣的問題,靺鞨一族即便是婦人也出現在了軍前,城外的靺鞨人數迅速增加到了兩萬人,將整個蓋牟城圍的水泄不通。

  終於,在第三天的時候,靺鞨一族的號角聲再一次吹響,六架高大的衝車出現在地平線上,被螞蟻一樣多的靺鞨人推着緩緩地向蓋牟城推進。

  有了衝着當掩護,唐軍的箭矢殺傷力就減弱了六成以上,而粗大的衝車,即便是被弩槍射中,也沒有造成太大的問題。

  雲初站在城頭上瞅着緩緩逼近的高大沖車,對溫柔道:“高句麗的大軍是不是也來了?”

  溫柔搖頭道:“斥候出不去,兩天前,龐同善的大軍已經到了左近,這個時候還沒有出現,就說明高句麗人還沒有來。”

  雲初道:“還有一種可能,就是高句麗人已經來了,龐同善去對付他們去了,而把靺鞨人留給了我們。”

  溫柔道:“這時候必須出去毀壞衝車,纔是當務之急,鍾馗他們應該已經準備好了。”

  雲初指着衝車後邊的靺鞨騎兵道:“他們有防備,這個時候衝出去毀壞衝車,我們的損失會非常的大,先看看,他們能不能渡過楊景帶人挖的陷阱。”

  一輛高度幾乎與城牆一般高的衝車,正在緩慢向前走的時候,車身猛地一歪,沉重的衝着迅速向一邊傾倒,十幾個藏身在衝車裏的靺鞨部的弓箭手,紛紛慘叫着從車上摔下來。

  而粗製濫造的衝車也嘎吱一聲,一隻圓木製作的輪子頓時折斷,陷在一個坑裏不動彈了。

  陷阱全部挖在弓箭的射程之內,衝車傾倒了,城頭上的箭雨就再一次暴雨般的落在靺鞨人的身上。

  六架衝車損壞了三座,其餘三座在靺鞨人冒着箭雨鋪設的木橋,越過了陷阱區域,繼續向城牆靠近。

  而就在這個時候蓋牟城其餘兩面的城牆上已經響起了廝殺聲。

  城頭上早就臭不可聞,這是熬煮金汁纔有的特殊味道,雲初用手帕綁住臉,提着馬槊站在城頭,不時地有羽箭飛過來,他揮手盪開。

  鍾馗快速地在城牆上奔跑,口中不斷地發號施令,就在衝車上的雲梯搭上城頭的那一刻,鍾馗怒吼道:“火油彈準備,放!”

  無數的陶罐就從城頭飛了出去,準確的落在了三架衝車上,緊接着,就是無數火箭落在衝車上,只是一瞬間,衝車就被橘黃色的火焰吞沒。

  三架衝車裏裝滿了靺鞨人,而云初丟出去的火油彈並非是普通的火油彈,而是出自晉昌坊專營燈油的雷家出的精品火油彈。

  陶罐裏裝的油點不成油燈,因爲會炸,而且水潑不滅,遇水只會燃燒的越發厲害。

  雲初把這東西稱之爲汽油,把這東西從長安哌^來,費了雲初不少的心力。

  現在,總算是派上用場了,被汽油淋溼並被點燃的衝車裏的靺鞨人如果還能衝出來,雲初覺得這就是在羞辱汽油這種跨時代存在的東西。

  衝車成了三座燃燒的火炬,衝車後面的步卒卻扛着梯子快速的向城牆靠近。

  雲初不斷地在城頭遊走,那裏有靺鞨人的腦袋冒出來,他就把馬槊捅過去。

  不過,隨着一勺勺的鉛水倒下去,一勺勺的金汁倒下去,一勺勺的沸油倒下去,城牆下邊慘叫連天。

  就在這個時候,鍾馗帶着五百個不良人組成的騎兵終於打開城門殺了出去。

  於此同時,王德發也帶着五百騎兵從另一個城門殺了出去,狂風掃落葉一般在城頭弓箭手的掩護下,沿着城牆清理那些攻城的靺鞨人。

  就在距離蓋牟城不足一里的高山上,李績揹着手站在一棵松樹下,冷眼看着腳下廝殺的熱火朝天的戰場。

  侍御史賈春言道:“英公,蓋牟城危在旦夕,我們爲何袖手旁觀?”

  李績轉過頭看着賈春言道:“你從哪裏看到蓋牟城險象環生了?”

  賈春言道:“已經有偃说浅橇恕!�

  李績道:“偃说尼崧芬呀洷患笖嘟^,衝上城頭的不到百人,不到一炷香的時間自然會剿滅。”

  賈春言乃是皇帝派來的信使,其實也肩負着監軍的責任,此時見雲初在蓋牟城陷入苦戰,而李績大軍已經到來,卻不出擊,這讓他非常的不滿。

  至少,李績一個見死不救的罪名,已經在賈春言的心中形成了。

  李績當然知道賈春言心中所想,卻懶得解釋,在這裏,他纔是能決定所有人命叩哪莻�人。

  李績不願意解釋,高侃卻不能不解釋,對賈春言道:“此戰勝負無關大局,英公此時在意的是守將雲初是否有將帥之才。

  如果雲初有將帥之才,區區這點戰陣自然不在話下,如果沒有,死了也就死了,免得以後明明屁本事沒有,卻高官厚祿的統領着我大唐幾萬,幾十萬精銳去跟敵人作戰,最後葬送我大唐精銳,這纔是最可怕的。”

  賈春言是文官對於戰陣不是很瞭解,就指着腳下的廝殺的如火如荼的戰場道:“雲初此時表現如何?”

  高侃知曉這是賈春言替皇帝問的,想了一下道:“知軍,無畏,尊令,這三關算是過了,勉強能領一支偏師,想要大用,火候不足。”

  賈春言又道:“若是此戰雲初得勝,又怎麼說?”

  不等高侃說話,李績就不耐煩的道:“屠滅靺鞨部,纔算完成本帥軍令。

  現在就評論他過了知軍,無畏,尊令這三關還爲時過早。”

  雲初眼看着靺鞨部的攻擊已經沒有了後勁,並且已經有了撤退的徵兆,就對進城休憩了半個時辰的鐘馗,王德發,張東海道:“集合全軍,我們殺出城去,能否破伲诖艘粦稹!�

  隨着雲初的號手吹響了號角,原本固守在蓋牟城上的唐軍,潮水一般從城牆上退下,換上楊景,王釗等人率領的強盜跟奴隸們。

  李績聽着城頭上傳來的低沉的號角聲,原本緊繃着的臉上這纔有了一絲笑意。

  對賈春言道:“小看了雲初,守城守的中規中矩,還敢在這個時候全軍出擊,不得不說,這個年輕人的表現,出乎了老夫的預料之外。”

  賈春言驚喜的道:“如此說來我軍勝利了。”

  李績呵呵笑道:“如果這個年輕人真的如同長安市上說的那般有萬夫不擋之勇,那麼,靺鞨一族的覆滅,就在今日。”

第二十八章 萬軍中取番王首級如探囊取物

  蓋牟城對雲初來說不重要,僅僅是一個消耗乞乞仲象兵力的工具,既然在這裏已經消耗掉了五千多靺鞨人,再等下去,等不來靺鞨人的進攻,因爲,死的人足夠多之後,他們會跑。

  鍾馗喊聲如雷,率領五百已經殺瘋了的不良人一馬當先,追着潰退的靺鞨人一路砍殺。

  雲初與溫柔率領兩千府兵居中,將鍾馗撕開的口子繼續擴大。

  而王德發,張東海兩人率領剩餘步卒,負責將那些被騎兵衝散的靺鞨人清除,擴大戰果。

  鍾馗衝鋒的路線極爲明確,目標就是乞乞仲象的大纛,這是王或者可汗才能擁有的東西,乞乞仲象這個時候把這個東西打出來,他的野心被彰顯無疑。

  “殺啊——”

  鍾馗所向無敵,手中的斬馬刀被他掄的如同風車一般,坦克一般的爲雲初打開了一條前進的道路。

  此時,一往無前的衝鋒纔是最重要的,殺人反倒處在後邊,只要把這些靺鞨人的膽子下破,一個小兵都能追着他們漫山遍野的亂跑,在被騎兵追的消耗完最後一絲力氣,最終累死在逃跑的路上。

  靺鞨人的軍陣開始動搖了,眼看着鍾馗已經衝到了距離大纛不足百步的距離,兩邊的靺鞨人正迅速向中間圍攏過來。

  雲初毫不猶豫的就帶着人馬衝向了左邊,而溫柔也帶着人馬衝向了右邊,他們要做的就是給鍾馗多創造一些斬殺乞乞仲象的時間。

  此時的雲初已經顧不得那些凌亂的冷箭,馬槊捅穿一個靺鞨將領的脖子,在用力一甩,靺鞨將領的身體硬是被他從馬上摘下來,重重的砸向擠成一團的靺鞨人。

  棗紅馬人立而起,兩隻蹄子踩踏在一個敵人的胸膛上,再把這個敵人踩踏在地上,昻嘶一聲,竟然越過五六個舉着木盾的靺鞨人,而云初此刻不用費太大的力氣,馬槊長達一尺半的鋒利扁平矛頭,就切下來了兩顆人頭。

  胸口又中一箭,被甲冑擋住,雲初也不再管,縱馬衝開敵軍,投擲出一柄短矛,將還要拉弓偷襲他的靺鞨將領刺於馬下。

  一時間,棗紅馬在敵軍中左右奔突,馬槊之下竟無一合之將。

  唐人兇惡,靺鞨人本就心生畏懼,而煞神一般的鐘馗一邊吼叫,一邊衝殺,殺的靺鞨人節節敗退,鍾馗殺的性起,一把扯掉害事的頭盔,一顆醜陋,兇惡,毛茸茸的頭顱暴露在大庭廣兄隆�

  手中斬馬刀閃電般的劈下來,斬斷了敵將的長矛,順便也斬開了敵將的上半截身子,敵將的身體自肩頭向腰肋斜斜的裂開,鍾馗還不肯罷休,回刀一提,敵將的人頭就飛上了半空。

  剛剛噴出來的血染了衝鋒中的鐘馗一頭一臉,張嘴怒吼之時,就連牙齒都是血紅的。

  正在督促麾下奮勇向前的乞乞仲象正好看到了這一幕,隨即大怒,催動戰馬就要與鍾馗廝殺,卻不防被部將扯住了戰馬繮繩,斜刺裏跑了。

  鍾馗衝殺到大纛之下,不見了乞乞仲象,怒吼一聲,揮刀斬斷了大纛。

  緊緊跟隨在鍾馗身後的不良人,也都是從血肉戰場下來的府兵,見到這一狀況,立刻高聲叫道:“乞乞仲象死了,乞乞仲象死了……”

  開始,只是幾人吼叫,很快,齊齊仲象死了的消息就響徹了整個戰場。

  靺鞨人焦急的尋找大王的大纛,卻怎麼都看不見,一時人心惶惶,唐軍趁機狂飆猛進。

  狂怒的乞乞仲象一矛就把那個扯他馬頭的靺鞨部將刺死,正要呼喝部下隨他去斬殺鍾馗,卻看到廝殺的如同血人一般的雲初從左邊向他衝了過來,他身後的定遠將軍旗號緊緊追隨。

  乞乞仲象放棄了斬殺鍾馗的想法,而是帶着五十個親衛直奔雲初而來。

  雲初也看到了乞乞仲象,並未上前應戰,而是趁機砍殺周邊的小卒,卻也不遠離乞乞仲象,只是在他周邊打着圈子,棗紅馬似乎知曉主人的心思,不用雲初控制,就在戰場上跟乞乞仲象兜圈子。

  眼看着自己的部下衝過來的越來越多,雲初放下馬槊,拿起弓箭,一連三箭射向乞乞仲象,然後收起弓箭,挺着馬槊就向乞乞仲象殺了過來。

  乞乞仲象避開了一支箭,仗着身着鐵甲硬抗了兩箭,卻不防中箭之處痛徹心扉。

  低頭看過去,赫然發現兩枝羽箭竟然穿透了甲冑,入肉兩寸有餘。

  最難受的是傷口處痛不可當,就連呼吸都能讓他渾身顫抖。

  眼看着雲初獰笑着從人羣中殺過來,乞乞仲象勉強舉起一隻手,想要說話,卻發現自己渾身的力道全無。

  雖然有親兵死命的擋在雲初馬前,卻被唐軍全力攻擊,頃刻間就死無全屍。

  棗紅馬興奮極了,仗着身強力壯將阻礙的前面的一匹馬撞翻,然後,他就看到了乞乞仲象胯下的那一匹神駿的母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