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孑与2
所以,當李績在親自檢驗了火藥的威力之後,就非常的滿意,吐蕃人在大唐遭遇的慘案,幾乎被忘記了。
這兩件事在他看來,除過能拿捏雲初一下之外,再無用處。
雲初不會背叛自己的部族,這一點李績非常的肯定,雲初也不會傷害自己的部族,這一點李績通過長達四五年的觀察,也有十足的把握。
身爲世間少有的智者,他對於家國的概念很是模糊,對於帝王的認知也是極爲透徹。
反正自己的部族總是需要一個皇帝的,那麼,誰在上面對他來說不重要。
他看重的是自己這個部族的繁衍與發展。
餘者,不足論。
火藥是一個新東西,如何使用這個東西最有經驗的毫無疑問就是已經在咸陽橋使用過一次的雲初。
在屍橫遍地的咸陽橋上,李績並沒有看死的是誰,他在默默地計算火藥的殺傷力。
在上到咸陽橋上的時候,看到破碎的橋柱,於是,一個又一個圓形就出現在他的腦袋裏,一個圓套一個圓,而圓圈之內的人馬皆碎。
現在,他又準備利用一下剛剛冒出崛起苗頭的靺鞨一族,想要看看雲初在火藥的幫助下,能否完成以一敵十的壯舉。
正是因爲有火藥,有大量的火藥,李績纔會提出動用二十六萬人馬來平滅高句麗的戰略構想。
如果沒有火藥,大唐想要滅掉高句麗這樣的國家,沒有五十萬以上的大軍是不可能完成這一重任的。
而動用五十萬以上的大軍,對於大唐來說,幾乎就是舉傾國之力了。
雲初纔回到軍營,中軍的旗牌官就送來了軍令,軍令上的內容很簡單——滅靺鞨部!
“太急了,靺鞨部在高句麗的蓋牟城的左後側,不幹掉高句麗人,如何對付靺鞨部呢?”
溫柔看過軍令之後,有些發急,他覺得中軍似乎給錯了軍令的順序,應該是先渡過遼水,拿下襄平,蓋牟之後,才輪得到滅靺鞨部。
雲初抽抽鼻子道:“這是給我們預定的軍令,並不是要我們現在就進攻。”
溫柔連忙拿起軍令再看了一遍出一口長氣道:“沒有註明日期。”
雲初點點頭道:“薛仁貴把三天的糧草拿走了是吧?”
溫柔道:“拿走了,他的邭庹婧茫醯ぞ驮谖覀兊男熊娐飞希瑴绲羝醯げ贿^是順手而爲的事情。”
溫柔羨慕的很有道理,雲初也知道他們之所以會接下這麼糟糕的一個命令,完全是自己的緣故。
大軍抵達了幽州,卻沒有進城,在城門前邊走過,接受了李績以及幽州官員們的檢閱之後,就一路北上了。
契苾何力的前軍軍發柳城(今遼寧朝陽),向懷遠鎮虛張聲勢。
而李績的中軍與高侃的後軍卻潛師北進。
這一路上,雲初投資給薛仁貴的投入獲得了極爲豐厚的回報。
得到了羊兩百隻,馬二十匹,十頭牛以及十二口長嘴黑豬。
羊有死的,也有活的,豬全部都是死的,所以,雲初在全軍休息的間隙,讓軍卒把羊跟豬全部剝洗乾淨,塗抹了厚厚一層鹽巴之後,掛在長槍的槍桿子上,一路行軍,一路晾曬。
爲了防止被軍司馬發現,軍卒們特意將抬着長槍晾曬臘肉的軍卒圍在中間。
模樣雖然不怎麼好看,可這畢竟是難得的肉食,將士們只要看看心中就充滿了幸福感。
再加上只要到了埋鍋造飯的時候,雲初軍中總能傳來濃烈的骨頭湯的香味。
契苾何力的大軍,已經把中軍,後軍前進道路上的隱患,清理的極爲乾淨。
這就導致李績的大軍,來到了遼水邊上的通定小城,這裏的高句麗人依舊對此一無所知。
李績似乎對這一帶的地形極爲熟悉,大軍停在通定小城以外三十里的地方。
等待了半個時辰之後,軍司馬就再一次吆喝着全軍前進。
等雲初抵達通定小城的時候,看到了囂張跋扈的郭待封,這個狗日的帶着一隊騎兵,在馬蹄子上包裹了厚厚一層棉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衝進了來不及關閉城門的通定小城,在城門口與高句麗軍鏖戰一炷香的時間,斬殺了高句麗守將,奪下了這座與其說是城池,不如說就是一個破敗的木頭軍寨的小城。
雲初進城的時候,就聽郭待封站在城頭上道:“多謝雲將軍沒有斷腿之恩。”
看在這傢伙打仗是真的很拼命的份上,雲初在馬上抱拳道:“郭將軍武威。”
郭待封哈哈大笑道:“好,有你這句話,我不恨你了。”
雲初笑道:“等渡過遼水,你再次立下戰功之後,雲某甘願爲你把盞慶功。”
郭待封眼前一亮道:“殺毒藥?”
雲初點點頭道:“最烈,最醇的殺毒藥!”
郭待封哈哈大笑道:“好,一言爲定!”
說罷,就大搖大擺起的去別的地方炫耀去了。
溫柔看着遠去的郭待封有些羨慕的道:“以前看不起這個傢伙,沒想到我們入遼東,第一個立功的竟然是郭待封。”
雲初笑道:“不知道你發現了沒有,平日裏在長安一點小事都過不去的人,上了戰場之後,都學會了謙遜。”
溫柔白了他一眼道:“在這裏不管平日裏好不好,現在都是夥伴。
都指着對方的幫助活命呢。”
李績大軍並沒有在通定小城逗留,而是在第一時間就從通定渡口的浮橋上渡過了遼水。
遼水幾乎是雲初在大唐見過的僅次於黃河的大河,此時正逢六月初,春日的融雪水已經匯入了渤海,而雨季還沒有到來,通定此地兩岸有山巒向內收束,導致這裏的河道狹窄,即便如此,河面依舊有一里寬。
就在雲初準備渡河的時候,軍司馬卻傳來軍令,要雲初本部屯駐通定五日,配合將作們在這裏再修建一座浮橋,等後續輜重隊伍到來之後,再去玄菟城與大軍匯合。
將作老黃叫苦不迭,五天時間,要在遼水上再修建一座浮橋,這就是在要他的老命。
麾下的工匠們弄了一根長長的杆子,站在浮橋上試探遼水的深湥Y果,兩丈長的杆子插的不見蹤影,也沒有試探出遼水的深湣�
好在將作的工匠們還是有些本事的,他們很快就制定出來了製作一條箱形浮橋出來。
所謂的箱型浮橋,就是用木頭釘出來很多個長一丈,寬三尺的大型木頭箱子,再用木板跟馬釘將這些箱子相連,利用現有的浮橋在遼水下游,再搭建一座至少可以讓輜重快速通過的浮橋。
這個時候再伐木也來不及了,好在通定小城就是一座由很多木頭跟木板修建的城池,正好用得上。
所以,通定小城這邊就出現了很滑稽的一幕,將作們帶着民夫在拆這座城,而云初的部下卻在伐木重新修建這座小城。
一個拆,一個修建兩相宜。
傍晚的時候,一面城牆已經被拆光了,而新砍伐的木頭樁子卻沒有來得及裝上去。
然後,就有一大羣高句麗的從樹林裏呼喝着跑出來,想要重新攻佔這座城池。
中午的時候,溫柔說郭待封雖然拿下來了這座城池,只是因爲是突襲的緣故,沒有把這裏的高句麗人全部拿下,正好老黃爲修橋焦慮的焦頭爛額,他就提出想要用拆除城牆的方式來試探一下,看看那些潰敗的高句麗人敢不敢偷襲。
站在城頭上的雲初看了一眼,那些大呼小叫的高句麗人還在弓箭射程之外,就回過頭,下令將士們該幹啥,繼續幹啥。
防衛的事情有兩位折衝都尉,跟鍾馗負責,雲初不相信他們收拾不了這些高句麗人。
老黃捧着一個茶壺過來,給雲初倒了一杯茶道:“別大意,高句麗的人鐵多,他們的鎧甲還是很不錯的。”
雲初瞅着老黃道:“你倒是一點都不害怕啊。”
老黃鄙視的看了雲初一眼道:“你以爲我那個宮門局的局長的位置從哪裏來的?
貞觀十八年的太宗皇帝征伐高句麗的時候,老夫也是參加了的。
你以爲去甲冑所拿甲冑老夫爲何那麼長氣?那是因爲那裏的人都是老夫以前的下屬。”
把話說到這裏,老黃就不說話了,而是伸長了脖子看戰況,因爲鍾馗,以及折衝校尉王德發他們已經合圍了這些高句麗人。
“咦,你的副將雖然長得很醜,身上還有味道,不過,你看他在亂軍中的模樣了沒有?
真的是難得的猛將啊。
一會多抓一點活得,老夫還有用處呢。”
老黃說的一切,雲初自然也看到了,鍾馗手持一柄雙手才能握住的斬馬刀,率先擊破了高句麗人的槍陣,硬是用血肉之軀在正面打開了一條缺口,然後,在部下的簇擁下,一路向內廝殺。
看那血肉橫飛的模樣,雲初算是真正領悟了千軍辟易這個詞的真正要義。
第二十三章 絕不自作聰明
鍾馗是從最前邊一直殺到最後邊,發現眼前沒人了又掉頭殺回來……
老黃在死屍堆裏翻找周全一些屍體,結果,沒有找到幾個合適的。
然後就抬頭衝着鍾馗罵道:“切碎了不好敬獻給河神。”
鍾馗血淋淋的站在當地,幾個不良人用木桶裝了水正在往他身上澆。
清粼粼的河水從頭頂澆下去,沿着甲冑從腳下流淌出來的時候,已經變成了血水。
溫柔用肩膀碰碰雲初,指着站在屍體堆裏的鐘馗道:“我怎麼從中看出一些特殊的美感出來了呢?”
雲初道:“沒錯,這個人就適合跟屍體啦,惡鬼啦,精怪啦,這一類的東西站在一起,並且能形成一幅讓人毛骨悚然卻又無所畏懼的畫出來。”
溫柔再認真看了一陣子鍾馗,就對雲初道:“我去實驗一下,看看能不能把你說的場景繪製出來。”
老黃最後沒辦法,一手提着三顆人頭,一手提着四顆人頭,在河邊摞起來,上了一炷香,等香燭燃燒殆盡之後,就一腳一個把七顆人頭都踢進遼河裏。
找了一塊破布,一邊擦拭皮靴,一邊對雲初道:“當年啊,太宗皇帝東征的時候,大帥就是從這裏渡過遼水,直撲玄菟城的。
就是不知道,這一次能否在淵蓋蘇文反應過來之前,拿下玄菟城。”
雲初道:“應該可以拿下來,這一次我們刻意的向北多走了六百里路,避開了遼澤,避開了高句麗人的長城,他們的軍隊還在長城等我們呢,反應沒有那麼快。”
老黃丟掉破布站起身道:“看樣子,大帥還是覺得上一次太宗皇帝東征的策略沒有什麼不對的,這一次依舊選擇了上一次的進攻路線。”
雲初點頭道:“我看了太宗東征時期的所有文書,那一次東征之所以失敗,非戰之罪,而是貞觀十九年的時候,大唐太窮了。
太宗皇帝又不能學楊廣那樣刮地三尺的從百姓口中奪食,所以才退兵的。”
老黃瞅着雲初皺眉道:“這話以後要少說,最好不要說,好好地過一天算一天。
就像你現在的軍務就是駐守這個通定小城五天,等輜重隊伍到來之後,我們再去玄菟城跟大帥匯合。”
雲初瞅着盤旋在密林上空久久不願歸巢的鳥雀,嘆口氣道:“今晚,你應該能淘到不少完整的屍體用來祭奠河神。”
老黃看看在晚霞中盤旋的鳥雀道:“夜晚鳥投林,天馬上就要黑了,鳥雀還不回去,你打算怎麼辦?”
雲初笑道:“河北道去年大旱,秋冬無雨雪,今春到現在也不過下了兩場小雨罷了,所以……溫柔準備等天黑一點就把那片林子給點了。”
老黃瞅瞅那一片茂密的黑松林,砸吧一下牙花子道:“造孽喲。”
雲初笑道:“沒關係,我們一把火燒掉之後,只要再來一場雨,有又會有樹苗從黑土裏鑽出來,百十年後又是一片茂密的林子。”
折衝校尉騎着馬走過來道:“林子裏有很多野人,分不清是哪個部族的,看樣子是準備突襲我們,將軍,火箭已經準備完畢了,是不是這就開始?”
雲初道:“那就開始吧。”
張東海答應一聲,就一臉獰笑的騎馬走了,好不容易洗乾淨的鐘馗也帶着他的五百不良人走了。
溫柔從城裏走出來,舉起手中的畫作讓雲初跟老黃欣賞。
畫上繪製的是一個紅衣烏紗手持斬馬刀的鐘馗,雲初看了一眼就皺着眉頭道:“你繪畫的本事不如狄仁傑啊,有其形而無其神,別忘了鍾馗可不僅僅是武藝高強,人家還有進士科第一。
你只畫出了人家的兇惡,卻沒有描繪出人家內在的才智,我要是鍾馗的話,會認爲你繪製的這幅圖畫是對我的侮辱。
我家裏有一幅閻立本繪製的全家福的畫像,等東征結束之後,你可以去家裏多觀摩一下。”
就在溫柔準備反脣相譏的時候,無數的火星從平地升起,在半空中劃出一道道弧線之後就落進了本來就被太陽烤的快要冒煙的黑松林。
這裏的松樹都是針葉林,樹幹上有松香,地上有好幾尺厚的松針。
沾滿火油的火箭不論是落在松樹上,還是落在地面上立刻就燃燒了起來。
松林裏傳來了一陣陣急促的奔跑聲。
不過,已經晚了,這一片松林最多不過百畝大小,火箭是從四面八方射出來的,而且是由外而內的射擊,於是,最先着火的是松林外圍,有經驗的大唐府兵們在放火之初,就沒有給他們留下任何退路。
雲初對老黃道:“一羣野人爲什麼會認爲他們可以突襲一支訓練有素還作戰經驗豐富無比的軍隊呢?”
老黃搖搖頭道:“因爲正面作戰,他們只會死的更快,室韋人總以爲他們纔是林子裏的英雄,卻不知,任何一支有頭腦的軍隊都不會鑽進密林裏跟他們作戰的。”
雲初指着火焰升騰的松林道:“你是說松林裏的是室韋人?”
老黃嘆口氣道:“這麼單純,還這麼勇敢,還喜歡躲在林子裏偷襲,除過他們還能是誰呢。”
太陽完全落山了,通定這座小城反而更加明亮了,火光落在遼水上,染紅了水面,就像流淌着一河的血水。
一個巨大的火團從樹林裏狂奔出來,一頭扎進遼水裏,片刻功夫一頭被燒的焦黑的野豬就從水裏漂浮上來,正在製作木頭箱子的工匠們非常的歡喜,用鐵鉤子勾住奄奄一息的野豬,齊心合力的拖上來,一個手持短刀的工匠就歡喜的跳出來,將手中一尺多長的短刀從野豬的脖子下方捅進了心臟。
一頭野豬即便再大,也不夠這四千人喫的,所以,大家都守在林子邊上,期待能有更多的野味自動送上門來。
當雲初看到這場森林大火已經點燃了空氣,火苗在半空中隨風飄蕩,就知道林子裏的不管是人,還是野獸,都難逃一死。
溫柔收起手中的畫作,覺得自己應該把這一個場面繪製下來,想到雲初對自己畫作的評價,就氣咻咻的放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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