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孑与2
一想到是這裏的百姓負責給他們提供物資,糧草,雲初的心中就一陣陣的發寒。
他甚至覺得這裏的人很有可能會從背後捅他們一刀。
河北道黜陟使盧承慶憂心忡忡的從雲初的軍寨大門,進入了軍營去見了李績。
他的隨從人馬足足有兩千人,這一位不單是河北道的黜陟使,還是河北道的行軍大總管。
此次負責召集河北道府兵供給李績,便是由他來負責的,看過盧承慶的那張憂愁的臉之後,雲初的感覺就更加的糟糕了。
很明顯,李績的大軍已經到來了,他這裏的事情還沒有做好。
而更讓雲初擔憂的一點便是,一個河北道的黜陟使,行軍大總管,在自家的地盤上走動卻要攜帶兩千人的衛隊,這很說明一些問題。
局面可能遠比雲初預料的要糟糕。
果然,在盧承慶離開之後,後軍主帥高侃就召集各路人馬開會。
還以爲高侃這一次會跟大家交一個實底,沒想到高侃卻告訴所有後軍將官們,目前一切都很順利,在這裏修整十日之後,等待山東,河北兩地的十四萬大軍抵達之後,就立刻拔營向北。
雲初想要當着腥说拿嬖儐栆恍┦颤N,卻被高侃用嚴厲的目光給阻止了。
等會議開完,高侃留下雲初一人。
“莫要亂我軍心。”高侃冷冷的說了雲初一句,就讓他離開了。
雲初回到自己的軍帳裏,立刻將溫柔,鍾馗,老何,老黃,以及兩個折衝都尉召集到一起開始詢問本部糧草狀況,軍備狀況。
溫柔身爲長史第一個道:“如果不考慮補給的情況下,糧草兩個月,最多三個月,如果不考慮馬料的話,還可以支撐一個月。”
雲初道:“從今日起,一日兩食。”
溫柔點點頭道:“好。”
雲初又瞅着老黃道:“箭矢,弩箭如何?”
老黃低聲道:“三匣,不能再多,再多將士們無法攜帶。”
雲初道:“七十二枝羽箭啊……”
老黃道:“足夠了。”
雲初搖搖頭道:“我覺得不夠。”
老黃道:“我這裏還有一批火箭,可以給你分一些,不過,不多啊。”
雲初道:“有總比沒有好。”
說完話他最後瞅着兩個折衝都尉道:“兄弟們的士氣如何?”
折衝都尉張東海道:“士氣可用。”
雲初又對摺衝都尉王德發道:“減餐食會不會引發將士不滿?”
王德發搖搖頭道:“以前軍中本來就是一日兩食,這些天加了朝食,屬於佔便宜。”
雲初最後對鍾馗道:“暫時降低訓練強度吧。”
鍾馗搖搖頭道:“不可,否則前功盡棄。”
見雲初沉默不語,就問道:“大軍還沒有離開大唐,就已經出現糧草不濟的場面了嗎?”
雲初搖頭道:“我們要爲打仗做準備了。”
會議開的很短,不過,雲初已經把該讓自己核心夥伴知道的話都說了。
一直沉默的老何突然道:“如果缺糧,我不會去找糧草官多要糧食的。”
雲初默默地點點頭,就揮手示意會議結束了。
等屋子裏只剩下溫柔的時候,雲初問道:“如果別的軍隊遇到這種事,會如何處理?”
溫柔道:“縱兵搶糧,怎麼,我們不打算去搶嗎?”
雲初搖搖頭道:“我只搶敵人的。”
溫柔笑道:“其實這種事你可以假裝不知道,別人缺糧的時候,就是這麼幹的。”
雲初冷笑一聲道:“掩耳盜鈴罷了。”
溫柔低着頭想了一會道:“盧承慶應該會幫我們搜刮到我需要的軍糧,我們不用出手。”
雲初搖頭道:“高侃給我們開會的時候,已經暗示了軍糧不足的狀況,只是說的非常隱晦,看樣子,英公也對他下了封口令。”
溫柔道:“也就是說,盧承慶見英公,把自己並未完成軍糧徵集的事情說出來了,英公就隱晦的告訴了前後軍的主帥,然後後軍都督高侃又隱晦的告知了你們,這不就是明着告訴我們,可以自主籌糧嗎?”
雲初點點頭,就對溫柔道:“我不能離開大軍,你去一趟燕州,看看有沒有去長安做生意的富商。”
溫柔奇怪的瞅着雲初道:“你打算花錢買糧食?”
雲初笑道:“我這人除過錢多,沒有別的特長。”
溫柔道:“與其找富商,還不如找當地大族,糧食應該都在他們手中。”
“不能接觸大家族。”
溫柔煩躁的揮揮手道:“知道了,就找那種不大不小的家族,不在太宗操辦的總族譜上的那種小家族。”
雲初又笑道:“既然你這麼聰明,這麼能幹,不如順便把萬年縣今年將要產出的棉花賣掉吧。”
溫柔抬頭見天色還早,就帶着五十個親衛騎馬離開了軍營,直奔八十里外的燕州。
燕州算不得大城,不過距離它兩百里的地方還有一座城池名曰——幽州。
燕州一向都是幽州的門戶,所以,李績大軍屯駐燕州城外,就是在等盧承慶把所有事情辦好之後,再進入幽州,就是爲了應對比如缺糧這種突發事件。
從燕州到幽州,需要走四天的時間,也就是說,給盧承慶禮貌性的留下了四天的空擋可以利用。
現在,看起來四天是不夠的,李績又下令在這裏繼續屯駐十天,也就是多給了盧承慶十四天的時間。
假如十四天過去了,盧承慶還沒有辦好事情,那麼,李績一定會拿盧承慶是問,再也不會留情。
李績的時間也不多,此時,蘇定方輕車簡從已經快要抵達成山了,假如,在蘇定方按時發動對百濟的攻擊的時候,李績大軍還沒有逼迫高句麗人從新羅撤軍,到時候,蘇定方將只能獨自面對百濟,會有很大的問題的。
溫柔去了燕州已經三天了,不過,中間他派人回來說,事情已經處理了一半,他還準備親自走一遭幽州。
畢竟,幽州乃是東夷大都護的駐地,更是隋唐兩朝攻擊高句麗的大後方,算得上是河北道最大的一座城池。
就在雲初巡夜的時候,他看到了同樣在巡夜的薛仁貴,這個人似乎永遠都不知道疲倦一般,什麼時候見他,他都是一副神采奕奕的模樣。
只有薛仁貴一個人,這分明就是在等雲初,雲初讓折衝都尉繼續巡營,自己來到軍寨上面。
不知道是不是心情的緣故,河北道的月亮好像都比長安的小很多,如同一個小小的白玉盤,掛在漆黑的夜空裏,跟着周圍的星星一起一閃一閃的。
“聽說你的軍中減餐食了?”薛仁貴還是一身雪白的騷包鎧甲,站在月光下跟精靈將軍似的。
“行軍的時候將士們體力消耗大,所以就添加了朝食,現在不用趕路,就減少了餐食。”
薛仁貴點點頭,繼續道:“我的軍司馬本該去輜重營領到半個月的糧草,結果,只領到了九天的,你這裏是不是也是如此?”
雲初點頭道:“是這樣的,不過,我領到的稍微多一些,十二天的糧草。”
薛仁貴道:“我問過了,你所以比別人領的多,是因爲你軍中有軍醫營跟將作營是吧?”
雲初道:“有什麼事情就直接說,別繞圈子。”
薛仁貴道:“等我們進了松漠都督府之後,給我打一個掩護,我需要領軍出去兩天。”
雲初道:“你已經窮的要開始打劫契丹八部了是嗎?幫你打掩護,我能拿到什麼好處?
要知道英公已經說了,他最討厭的就是自行其是的傢伙,會被砍頭的。”
薛仁貴道:“但有所獲,分你兩成,不能再多了,否則我寧願去找郭待封幫忙。”
雲初笑道:“就這麼說定了。”
薛仁貴又道:“既然如此,你應該借給我三天的糧草,等我從契丹人那裏拿到了繳獲,一併還你。”
雲初瞅着薛仁貴道:“我記得老將們對你評價的頭兩個字就是——忠厚?”
薛仁貴瞅着雲初道:“既然如此,你是不是更加應該放心的借糧食給我,畢竟,我是出了名的忠厚。
借你糧草,還你乳酪跟肉食,這筆生意你是賺的。”
雲初笑道:“你都開口說話了,我可以借給糧草,不過,你弄來的東西我要四成。”
薛仁貴冷笑一聲道:“你不用掩飾,我不會被英公斬首的。”
雲初怒道:“我說的是糧草。”
薛仁貴冷笑道:“我覺得你在說我的腦袋的存留!”
第二十章 遼東先遣圖?
跟薛仁貴達成交易之後,雲初覺得事情不太妙了。
因爲薛仁貴從來都不是一個突發奇想的人,那些老將們之所以喜歡這個人,真的是因爲他是一個忠厚的人。
老將們口中所謂的忠厚,首先一個條件就是聽話,不會自作主張。
既然薛仁貴不是一個喜歡自作主張的人,那麼,劫掠契丹八部,就該是大唐軍隊的一項策略。
因爲太宗皇帝當年征伐高句麗的時候,連下高句麗襄平,烏骨,建安,蓋牟等十城,唯有安市城久攻不下,以至天氣寒冷、糧卟粷黄瘸奋姟�
大唐軍隊撤離之後,襄平,烏骨,建安,蓋牟等十城又被高句麗重新奪回。
當時隨同太宗皇帝東征的還有,契丹、奚、靺鞨等部,開始的時候還算用命,只是後來在太宗皇帝退回之後,這些部族卻毫無廉恥的投靠了高句麗。
太宗當年不以爲意,還說因爲高句麗勢大,這些小的部族們不好做人,沒有降罪於他們,反而下旨給渤海、契丹、庫莫奚、靺鞨、室韋等部族頭人升官。
准許他們以松漠都督府、渤海都督府、黑水都督府、室韋都督府的名義與大唐來往。
可惜,願意接受大唐冊封的只有契丹的松漠都督府。
這讓大唐上下人等深爲恨之,都覺得這裏的蠻人不可靠。
所以,這一次東征的軍隊中並無遼東異族的身影。
也就是說,李績這一次東征,要對付的不僅僅是高句麗,還有這裏的各部蠻族。
雲初非常的不明白,如何對付遼東大地上的這些蠻族,這些蠻族人不是牧人,就是獵人,除過渤海人還知道種植一點田地之外,其餘的部族即便是想找都找不到。
難道說派遣大軍過去,就是爲了燒燬一些那些人修建的臨時聚居地嗎?
李績不是一個傻瓜,雲初能考慮到的他一定能考慮的更加長遠。
而薛仁貴信誓旦旦的認爲自己一定能拿到契丹人的牛羊,只能說明,這件事是有很強的可行性的。
用三天的軍糧換取三天的肉食,奶酪,這門生意應該是真的能做。
跟薛仁貴達成交易之後,雲初就迅速的回到了自己的營地裏,他覺得自己跟薛仁貴以及裴行儉之間的消息靈通程度很不對稱。
原來的宮門局局長老黃跑出去交際了一下,回來之後就告訴雲初,契苾何力的前鋒隊伍已經離開了燕州,目標不是高句麗,而是近在咫尺的契丹八部。
之所以在大軍糧草不濟的時候就匆匆出發,是因爲此時正是春季,契丹人的牧場就在左近,而且,契丹八部中的兩部已經暗中投靠大唐,他們願意爲大唐軍隊提供其餘六部的所在地。
雲初忍不住搖頭苦笑,軍隊終究是軍隊,他本身就是一個強大的暴力集團。
李績從來就不認爲軍隊會在齊裝滿員的情況下餓肚子,老強盜出身的他,從來就不認爲,爲大軍籌備糧草僅僅是地方官府的事情,一支好的軍隊,必須能做到就食於敵纔是好軍隊。
畢竟,軍隊要做的每一件事情,都必須是以打擊削弱敵方實力爲目的。
太宗皇帝當年久攻安市不下,導致缺糧,缺少寒衣不得不退回,拱手讓出前期作戰的所有成果的時候,他李績就是其中的一支偏師。
現在他自己成了大軍主帥,怎麼可能會重蹈覆轍。
所以說,在前往高句麗的路途中,大唐軍隊還有把遼東製作成無人區的重要使命。
也就是李績口中聲稱的讓遼東平安二十年的承諾。
遼東地廣人稀,再把現有的蠻族清理一次,遼東就會恢復洪荒,自然就平安無事了。
等再過上二三十年,大軍再來清理一遭,如此反覆幾次,就沒有人願意在遼東生活了。
這就是標準的軍人思維,他們手中只有一種工具,那就是錘子,錘子的作用就是把所有看不順眼,或者會傷害到自己的東西全部砸平,或者砸死。
至於如何治理遼東,開發遼東,那就是文臣們的事情了,與軍人無關。
溫柔回來了,回來的時候不僅僅帶回來了兩千擔糧食,一萬束草料,關鍵還帶來了三個人。
三個人全部姓王,老大叫做王釗,老二叫做王都,老三叫做王成。
這是三個非常向往獲得京城戶口的大盜。
爲了達成這個目的,他們不但願意給雲初貢獻出家中所有的存糧,還願意獻出一份很重要的遼東地形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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