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人的餐桌 第224章

作者:孑与2

  不一會,朱雀大街上就有了很多這樣的旗幟,只不過上面書寫的內容不同。

  定遠將軍後面是一位明威將軍,明威將軍後邊是寧遠將軍,再後面便是一位懷化中郎將,等雲初看到從四品的宣威將軍旗子的時候,就氣不打一處來。

  因爲旗子下面正是裴行儉。

  裴行儉身後跟着副將王方翼,見到雲初還知道拱拱手,倒是裴行儉一副趾高氣揚的樣子,假裝沒看到雲初。

  漸漸地朱雀街上的旗子變得更加稠密了,雲麾將軍,歸德將軍,懷化將軍,懷化大將軍,冠軍大將軍,這些高階武官的旗幟紛紛出現。

  不過,能走在朱雀大街正中間的卻是一輛沒有蓋子的四匹馬拉的馬車,一身甲冑的李績就坐在馬車上,左手抓着一柄寶劍,右手抱着一面小小的三角旗,在他的馬車後邊,有兩個熊一樣強壯的親衛,一個舉着旗子,一個捧着一盒子令箭。

  旗子上書寫着一個碩大的帥字,除過密密匝匝的流蘇之外,再無其它。

  自從李績的帥旗出現,原本雜亂無章的旗幟立刻就形成了一個整齊的隊伍。

  帥旗後邊是懷化大將軍,冠軍大將軍,再後面便是懷化將軍,歸德將軍的旗幟,雲初的定遠將軍旗雖然不在最前面,卻也不在最後邊,畢竟,還有很多六品,七品武將的旗幟在墊底。

  薛仁貴的鎧甲很騷包,亮銀色的,站在一羣身着黑色甲冑的將軍中間很是醒目。

  雲初反手丟出去一塊石頭,石頭的去勢很急,即便是在嘈雜的環境裏,薛仁貴依舊聽到了石子破空的聲響,任由石子擊打在他的甲冑上,碎成粉末。

  薛仁貴看了雲初一眼,就轉過頭,繼續一本正經的趕路。

  雲初從家裏出來的時候,長安市上的人僅僅是抱拳施禮而已,李績出現的時候,長安人就開始跪拜了。

  這就是位極人臣的樣子。

  離開長安城之後,袑⒕娃Z的一聲散開了,直奔自己的軍營所在地。

  雲初自然也不敢怠慢,只要是軍中的人,都知曉李績有開戰之前殺人祭旗的習慣。

  只是這一次他的女婿打死都不來,也不知道會挑選哪一個倒黴蛋祭旗。

  如果不想當那個倒黴蛋,首先要做的就是別被李績抓住把柄。

  別以爲祭旗就是一句玩笑話,那是真的會被砍掉腦袋掛在轅門上以儆效尤的。

  雲初匆匆的進了自家軍營,行軍長史溫柔已經整合了軍伍,就等雲初跟鍾馗到來呢。

  “快走,集合地點在城東,三鼓不到者斬!陛下登壇拜將之後,大軍即刻出行三十里。”

  溫柔話音剛落,一百名斥候軍已經縱馬離開營門,直奔城東。

  斥候剛走,已經裝車的輜重就在府兵們的吆喝聲中,緩緩啓程,而後是步卒,再後面便是雲初的騎兵隊伍。

  行軍的事情不用雲初操心,這都是溫柔這個長史的事情,其實也不用溫柔操心,雲初麾下還有兩個致果校尉,十個禦侮校尉,三十個仁勇校尉,這些人才是平日裏負責管理府兵的武將。

  這就是大唐軍法,平日裏像雲初這種定遠將軍屁都不是,甚至沒有指揮任何一個府兵的權力。

  別說雲初這種定遠將軍,就連李績這個從二品的鎮軍大將軍都沒有這個資格。

  到了戰時,兵部自然會給雲初這個定遠將軍配屬府兵,這叫做將不知兵,兵不知將,雖然不太好,但是,可以很有效地防範武人作亂。

  看到軍隊有條不紊的離開軍營,雲初覺得這個法子真的挺好的,只是後來有蠢貨皇帝,給了節度使太多的權力,這纔有了覆國的災難。

  雲初的軍隊駐紮在城南,距離城東不遠,在聽到第一遍鼓聲的時候,他已經看到了高高地拜將臺。

  此時的拜將臺上只有四角分別站立着四個衣着繁複的禮官,正中間還有一方巨鼎正在冒着濃煙。

  拜將臺四周已經有不少的軍隊已經趕到,而云初先前派出的斥候,已經利用站位,將雲初軍的集合位置標註了出來。

  不知爲何,當雲初看到那座冒着濃煙的大鼎的時候,就忍不住有些激動。

  國之大事在祀與戎。

  大軍過萬,無邊無沿,而此次從長安離開的軍隊,足足有五萬之校缃袢空玖⒃谶@拜將臺周圍,浩浩蕩蕩,幾乎可以遮天蔽日。

  也直到此刻,雲初纔對大唐的實力有了一個清楚地認知。

  隨着三遍鼓聲結束,五萬多人的場面立刻就安靜了下來,除過偶爾有戰馬嘶鳴,再無人聲。

  一隊百人規模身着綵衣的樂隊,吹吹打打的從北邊的缺口處走了出來,在這些鼓樂手身後,便是身着整套官服的百官,在百官的後邊,便是皇帝的長達兩百多米的依仗隊伍。

  身着大禮服的李治從鑾駕上走下來,李績上前迎接,大禮跪拜,而後揮舞套在鎧甲外邊的大袍子向前一步,再向後一步,再向前一步,如同跳舞一般跪拜了李治三次。

  等第三遍跪拜結束之後,李治攙扶起李績,兩人攜手一步步地登上了拜將臺。

  隨即,巨鼎之中就升騰起了足足有兩丈高的火焰,接着,一大隊禮官,就捧着各種祭品,一一的投入到了巨鼎之中。

  距離太遠,雲初也聽不清楚那個長鬍子禮官在唸些什麼,估計是祭天的文書,因爲他念完之後,就把手裏的那一份詔書丟進了巨鼎。

  也對,皇帝是天子,打仗之前,先要告知老天才好。

  “東風起——”

  “南風起——”

  “西風起——”

  “北風起——”

  分別站在東南西北四個角落裏的禮官估計是用上了平生之力,以至於他們的吼聲,處在隊伍較遠位置的雲初都聽得清清楚楚。

  手捧香燭的李治,親自將香燭投進熊熊燃燒的巨鼎,而後,面朝正東位置,如同剛纔的李績一般,舞蹈而後拜天。

  接着又是手捧香燭的李績重複了一遍李治剛纔的動作,看樣子他也在拜天。

  而後兩人面對而立,這一次李治竟然在向李績行插手禮,李績坦然受之。

  李治每彎腰一次,李績就大吼——定不負所托。

  三次之後,李績跪拜於地,高舉雙手,李治從禮官端着的盤子裏取出一方印綬,先是高舉,然後向四方展示,最後放在了李績手中。

  然後,李治就離開了拜將臺,與臺子下的百官一起觀禮。

  禮官們也紛紛離開,當臺子上只剩下李績一個人的時候,他高舉印綬,讓四方將士們看清楚,最後站在正北的位置上,對全軍吼道:“陛下有令,征伐高句麗,滅此朝食!”

  臺子下的五萬人一起抱拳施禮大聲吼叫道:“喏!滅此朝食!”

第十七章 李治的大手筆

  大將軍接到了印綬,按照大唐律例,拔營出征,只不過這一天,一般情況下只走三十里。

  五萬大軍整體行軍的速度根本就快不起來,因爲趕路的速度不是按照速度最快的輕騎兵的速度來衡量的,而是根據速度最慢的輜重隊伍的速度來衡量的。

  在關中行軍,大軍只能攜帶三日的軍糧,出了關中之後,就能攜帶九日的軍糧,抵達幷州之後,大軍就就可以一次性攜帶半個月的軍糧。

  然而,大軍攜帶的糧草數量最終以兩個月爲上算,一來呢,大軍攜帶太多的糧草行軍不便。

  二來呢,這種不受皇帝控制的獨立軍隊,也不宜有太多的糧草。

  因此上,在大唐境內行軍,一般都是由地方州府來供應糧草的。

  一個州就算是僅僅供應這支五萬人的軍隊在他境內的五日軍糧,基本上,就已經把這個州的庫藏喫光了。

  這就是爲什麼地方官們對於大軍過境那麼牴觸與哀傷的原因所在。

  大軍的第一目的地是晉陽,所以不走咸陽橋,只能走灞橋向東。

  在灞橋送別雲初的人只有狄仁傑。

  這傢伙站在人羣裏瞅着大軍從眼前經過,看到雲初的時候,就只是招招手,就走了,看起來很瀟灑,連詩都沒有作一首,更沒有送柳枝給雲初的浪漫。

  之所以只有狄仁傑一人相送的原因就在於,雲初剩下的朋友都在他的軍隊裏。

  老何身爲此次大軍出征的最高醫官,沒有選擇留在李績的中軍大營裏,而是選擇跟着雲初走。

  當然,同行的還有一百一十二個各級醫官以及數量達到三百人的藥童。

  宮門局老黃身爲此次大軍出征的軍械修補最高長官,也躲在雲初的軍營裏邊。

  跟他同行的有各類工匠三百人,以及數量龐大的各種修補武器用的物資。

  有了他們兩個的加入,雲初所在的軍隊也就順理成章的變成了類似主管後勤的一支軍隊。

  所以,五萬大軍逶迤而行,其中就數雲初軍中的物資車馬最爲壯觀。

  大軍離開了灞橋,也就可以說是離開了長安,此時,李績的威權才正式展現出來了。

  大軍抵達臨河與潼河之間,向前再走兩裏地,就離開了雲初的轄地萬年縣進入了新豐縣的疆域。

  於是,李績非常噁心的在驪山腳下紮營,準備在這裏召開他的第一次擴大軍事會議。

  新豐縣最出名的東西是啥呢,當然是新豐美酒鬥十千的新豐酒。

  萬年縣的戶曹已經覬覦這種美酒兩年了,爲了達到將新豐美酒從新豐縣弄到萬年縣的目的,陳戶曹喝了好多酒,最近連酒糟鼻都喝出來了。

  不過,從雲初離開長安縣之前得到的彙報來看,陳戶曹有把握在喝死之前,給萬年縣拉來一個新的經濟增長點——新豐酒!

  新豐酒是一種過濾酒,也就是說跟綠蟻酒有非常大的區別,酒漿清亮如水,滋味悠長。

  王維曾經有詩曰:新豐美酒鬥十千,咸陽遊俠多少年。相逢意氣爲君飲,繫馬高樓垂柳邊。

  這首詩很有特點,雲初準備等新豐酒開始在萬年縣發賣之後,就用這首詩做一把廣告。

  如果要是遇到李績爲難他,他從遼東回來之後,就打算把李白的《行路難》吟誦出來,這樣,不但能把新豐酒帶進去,還能吟誦出“金樽清酒鬥十千,玉盤珍羞直萬錢”的盛世景象,最重要的是,可以把李績爲難人的行爲牢牢地釘死在歷史的恥辱柱上。

  畢竟,歷史就是一個任人打扮的小姑娘,蘇定方這麼好的將帥,在民間傳說中,卻變成了一個白臉大奸臣,難道說他李績就能例外?

  大軍終究還是在萬年縣紮營了。

  雲初的身份一下子就尷尬起來了,因爲從萬年縣的角度來講,他是主人,但是呢,從定遠將軍的角度來看,他又成了客人,再從定遠將軍雲初是鎮軍大將軍李績麾下的部將這個角度來算,萬年縣約等於是李績的屬下。

  雲初最怕的就是李績這些人的死佔便宜還不講理的痞子行爲。

  果然,就在雲初部開始紮營的時候,中軍那邊傳來沉重的鼓聲,雲初長嘆一聲,騎着棗紅馬就去了中軍大帳,還是那句老話——三鼓不到者斬!

  叢轅門報名而入的時候,雲初明顯發現那個點名的旗牌官多在他臉上停留了片刻。

  匆匆走進巨大的如同宮殿一般的中軍大帳,雲初先是瞅瞅在場的人的官職大小,好確定自己站立的位置。

  這一看不打緊,他驚訝的發現,中軍大帳中有兩位行軍總管的位置。

  左邊掛着的是遼東道行軍大總管的旗子,右邊居然是神丘道行軍大總管的旗子。

  遼東道毫無疑問指的便是高句麗,而神丘道在大唐一般指的是百濟!

  就在雲初疑惑地時候裴行儉衝着他叫道:“過來,你在我下邊。”

  軍中因爲沒有女人,所以基本上都是流氓,裴行儉這一聲招呼,立刻引來了籼么笮Α�

  這種程度的玩笑雲初還是能經受得起的,來到裴行儉身邊朝上面的兩個座位努努嘴道:“說說。”

  裴行儉笑道:“這是四品官才能知道的祕密,你是五品官資格不夠啊。”

  雲初道:“拜將臺上只見英公,也就是說,攻擊百濟是祕密進行的嗎?”

  裴行儉見雲初說的認真,就收起玩世不恭的模樣低聲道:“大軍兵分兩路,一路由英公統領,二十六萬大軍號稱五十萬大軍,浩浩蕩蕩的從遼東直入。

  主要目的就在於吸引高句麗國主高藏的注意,讓他將軍隊從新羅境內撤回來,減輕新羅國的壓力,好轉過頭與蘇公一起先滅掉百濟。

  另一路大軍由蘇公統領,爲神丘道行軍大總管,率領十萬大軍,從城山出發(今山東省榮成),橫渡大海從西邊征討百濟。

  其實還有第三路人馬,就是新羅國王金春秋,他率領新羅軍從東部夾擊百濟。

  按照軍略來看,陛下這一次可謂是下了非常大的決心,準備一鼓滅掉高句麗,滅掉百濟,羈縻新羅,或者乾脆在這三個國家設置州縣。”

  雲初聞言倒吸了一口涼氣,低聲道:“只有三十六萬人,是否過於輕敵了?”

  裴行儉低聲道:“這一次陛下可真的是下了重注,大河以北的州縣,盡數爲大軍提供糧草物資供應。

  陛下的決心很大,這個決心下的可比當年的楊廣還要狠,無論如何當年楊廣可是徵發了將近兩百萬大軍與民夫,不過,我們這三十六萬,都是精銳。

  總體上只要策略哂玫卯敚瑧摽梢赃_成軍略。”

  雲初嘆口氣道:“看來這一次上戰場,一個人當牲口用是遠遠不夠的,至少要把一個人當三個牲口用才成。”

  裴行儉指指逐漸佔滿軍帳的將軍們道:“所以,這一次調遣來的全是精銳,如果戰勝,自然一切好說,如果戰敗,大唐至少低迷二十年。”

  說到這裏,裴行儉拍拍雲初的肩膀道:“這一次可不敢藏着掖着了,能有多大力氣就拿出多少力氣,有多少本事就拿出多少本事。

  勝了,我們兄弟能過三十年的好日子,敗了,大唐軍隊將會成爲萬夫所指的罪人。”

  雲初點點頭,這還是他第一次覺得裴行儉這個人的眼光確實不俗。

  雲初原本並不擔心征伐高句麗的事情,因爲,據他所知,李治達成了自己所有的軍事目的。

  ……只是,不該是顯慶元年,而應該是六七年之後的事情。

  雲初現在只希望是自己的記憶出了差錯,因爲,時間不對,事情也應該會發生很大的差別。

  不過,六七年之後的府兵未必有現在的府兵精銳,六七年之後的李績,蘇定方未必有現在的他們更有決斷。

  更不要說,李績,蘇定方此次有了火藥這種攻城拔寨的利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