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人的餐桌 第220章

作者:孑与2

  盤龍柱子是厚銅板製作的,想在這種空心柱子上碰死還是有一定難度的。

  所以,雲初最後把目光落在大殿門口的鐵木門檻上,這東西已經被進進出出的百官們摩擦的油光水滑,中間雖然已經被摩擦成了鈍角,可是兩邊,就不一樣了,九十度的直角位置上還是跟刀子一樣鋒利。

  一會,鍾馗要是真的求死,一定會選擇這裏的。

  李治雖然沒有被鍾馗的容貌嚇壞,卻也明顯能感覺到他不怎麼愉快。

  喊人家鍾馗出來,本來是要點人家爲第一名的,可是,把鍾馗喊出來之後,卻沒有了動靜,開始喊別的進士出來看。

  都喊出來之後,就見李治在名單上稍微改動了一下,於是,等宦官唱名的時候,第一就變成了一個叫做薛長壽的傢伙。

  雲初發現,鍾馗這個人並不是擅於控制情緒的傢伙,他龐大的身軀已經開始慢慢的抖動,看樣子他心中的悲憤已經快化作汪洋大海了。

  李敬玄跟雲初一樣伸長脖子看了一陣子鍾馗的表現,就對雲初道:“此人性烈如火,你如果把他納入你萬年縣的治下,小心他給你惹出禍端來。”

  雲初淡淡的道:“我經常警告萬年縣所屬官吏,在辦任何事的時候,身爲大唐官吏,首先要站住一個理字,如果站住了這個字,那就可以百無禁忌的辦事情。”

  李敬玄笑道:“這並非爲官之道。”

  雲初笑眯眯的道:“李兄以爲爲官之道是什麼呢,我幼時聽曾經聽人說過,做官不爲民做主,不如回家養豬玀,如果當一個官,還要思前顧後,這官不做也罷。”

  李敬玄拱手道:“做官一道某家不如你。”

  雲初嘆息一聲道:“李兄雖然說你不如我,但是,心中一定在鄙薄雲初,這一點某家還是知道的。”

  李敬玄搖頭道:“不是,也沒有在心中腹誹你,比如那個張度我上一次就想出手毆打他了,還特意換了榆木笏板,就是爲了方便下手,最終,用上這塊榆木笏板的人卻是你。

  所以呢,不如就是不如,沒有表裏不一。”

  就在兩人絮絮叨叨的閒聊的時候,皇帝接見新科進士的流程已經走完了,這二十一個人中間,授官最高的爲從八品下,最低的是從九品下,從八品下的人有三個,從九品下的人卻只有一個——鍾馗。

  雲初的視線一隻盯着鍾馗,他現在很擔心這個傢伙突然發狂,當着皇帝的面說一句“我不服”一類的屁話,然後被惱怒的李治直接下令砍頭。

  好在,鍾馗沒有失禮,而是默默地跟在隊伍的最後面失魂落魄的向外走。

  果然,當他低垂着的眼睛跟鋒利的門檻相遇之後,這傢伙就重重的將自己的腦袋撞向門檻。

  此時,雲初早就把屁股下面的墊子摺疊起來了,就在鍾馗的腦袋就要撞在門檻上的時候,雲初的墊子正好出現在那裏,他一頭撞在墊子上。

  即便是如此,鍾馗的力道還是很大,墊子卸掉了一部分的力道,卻讓他的臉撞在了地上。

  與此同時,雲初的身影已經出現在門口,將鍾馗攙扶起來之後拍着他雄壯的胸肌道:“好一個文武雙全的漢子,可有興致來我萬年縣供職?”

  鍾馗原本如同死灰一般黯淡無光的眼睛漸漸地有了一絲光彩。

  連忙拱手道:“謝恩公提攜。”

  雲初拍拍鍾馗的肩膀道:“高中還鄉應該有無限榮光,既然已經入職我萬年縣,明日可以去萬年縣主簿處領取十貫銀錢好好地在長安,或者故鄉榮耀半月。

  半個月之後,相信你會收到吏部的告身,儘管來我萬年縣衙就是了。”

  鍾馗再次施禮謝過雲初,見隊伍已經走遠,就急匆匆的隨着那羣新科進士們離開了太極殿。

  儘管鍾馗剛纔差一點碰死,卻並沒有在朝堂上引發什麼驚訝一類的情緒。

  每年都有很多人被那個門檻絆倒,早就引不起腥藝^的興趣了。

  雲初本以爲自己靠大門近,那麼,就該先出去,誰知道根本就不是這麼回事,還是那些大佬們先出。

  尤其是李績,蘇定方,梁建方這些老僭诮涍^雲初身邊的時候響屁不斷,雲初甚至斷定,至少有一位大佬可能用力過大,弄了一褲襠。

  現在沒辦法出手,把這些人打出個好歹來,自己一定會喫不了兜着走。

  別看梁建方在四年前還是飯一斗,肉十斤的好漢,現在,不是雲初看不起他,兩人再打起來的時候,他有把握在十個回合之內弄翻老梁。

  四年多過去了,自己從一個十四歲的少年人成長爲一個十九歲的青年人,正是精力最旺盛的時候,而梁建方這種老伲奈迥甑臅r光足夠把他僅存不多的精力消耗的七七八八。

  到了現在,別說什麼飯一斗,肉十斤的話,估計勉強喫完這些,立刻就會拉稀。

  忍受完畢了武將們的鄙視,身邊的這羣文官卻並沒有給雲初太多的好臉色。

  他們中的很多人,對雲初一上來就毫無原則的討好文官體系的人非常的鄙視。

  儘管他們當年往這個圈子裏融合的時候做的事情遠比雲初做的沒有下限。

  這依舊不耽誤他們站在岸上鄙視還沒有上岸的雲初。

  好在,這些人似乎知曉雲初的脾氣不是很好,也沒有一個出來直接鄙視雲初,口出不遜之言的。

  如果有,雲初也不介意繼續借用李敬玄的榆木笏板再把他毆打一頓。

  一個立誓要成爲京兆尹的人,是不可能跟這些京官門站立到一個戰壕裏面的。

  因爲京兆尹乃是全天下最大的一個地方官,而不屬於京官體系,甚至可以說,京兆尹跟京官們的利益是相悖的,是需要相互監察的。

  雲初甚至認爲,京兆尹這個官職,就像《西遊釋厄傳》裏面的那個鎮元大仙,號稱地仙之祖。

  站在這個位面上,大家最好講理,千萬不要講交情,因爲只要開始講交情了,總會有一方是屬於違法亂紀的。

  就是因爲這個原因,大漢朝的京兆尹的下場才那麼的悽慘。

  終於離開了臭氣熏天的太極殿,溫柔,狄仁傑立刻湊過來道:“你出手打的張度?”

  雲初點點頭道:“這傢伙衝着我把屁股撅起來放屁,還邀請我打他。一輩子都沒有聽過這麼奇怪的要求,所以,就把他打了一頓。”

  溫柔點頭道:“那就立刻尋找這傢伙的把柄,把他徹底的弄死算了,你是沒聽見,這傢伙在太極殿外邊殺豬一樣的咆哮要弄死你。”

  狄仁傑想了一下道:“要弄死他,就需要特殊的罪名,一般的貪污喝兵血這樣的事情還弄不死他。”

  溫柔攤攤手道:“那就只有址锤阶哉{兵這兩條路了,不知道這傢伙有沒有這樣的把柄可以抓?”

  雲初搖頭道:“不要僞造證據,如果有實證那就弄死他,如果沒有,算他命大。”

  狄仁傑笑道:“左領軍衛的中郎將,在軍中一向粗豪慣了,如果御史言官果真要弄死他,僅僅是風聞奏事這一個便利,弄死他不是難事。”

  三人說着話,就慢慢的離開了太極宮,這種事情還要從長計議纔好,首先要查一下這個傢伙到底有沒有必死的原因。

  如果有,到時候再弄死他也不遲。

  就在雲初爲這些魑魅魍魎煩躁的時候,鍾馗回到了客舍,獨自坐在牀榻上,瞅着天花板,回憶今日朝會上發生的一幕幕事情。

  先是皇帝那張溫和逐漸冷漠的臉,接着就是進士隊伍中的竊笑之聲,然後便是滿朝文武看到他容貌之後發出的驚歎聲。

  這一幕幕的場景就不能想,越是想,越是沒有活下去的勇氣。

  好在那個穿着大紅袍子的年輕縣令的笑容給了他足夠的溫暖。

  “老子生在終南山,居於終南山,在終南山腳下的萬年縣當官也是不錯的一件事。”

  鍾馗終究嘆了一口氣,將胸中的憤懣之氣消散了大半,自己雖然學富五車,滿腹謇C,卻不能一展懷抱,此事終究讓他耿耿於懷。

  他已經決定,如果那個年輕的過份的縣令能夠待他如國士,他必定以國士報之。

第十一章 要有改變啊

  一個人是不是有才能,通過外貌就能看出來。

  比如雲初年少的時候多少有些男生女相,不過呢,這幾年因爲肌肉量上來了一些,面貌就發生了一些變化,不會再有人把他誤認爲女子了。

  加上他修養深厚,對人向來溫文爾雅,且能出口成章,所以,人們只要看到雲初就覺得這是一個有着遠大前程的青年才俊。

  狄仁傑是另一種形態的才子,別看他現如今大腹便便的,肥頭大耳的,但是只要是看到他做事的樣子,他肥胖的身材就不再是臃腫肥胖,而是給人一種極爲靠譜的淵渟嶽峙之感。

  溫柔的身體天生單薄,整個人柔柔弱弱的,但是呢,他的五官極爲靈動,說起流言的時候,眉飛色舞不說,就連那一雙大大的眼睛裏都充滿了智慧地光芒。

  這在很多人看來,就是常人難以企及的智慧。

  鍾馗就不一樣了,當他跟雲初,狄仁傑,溫柔三人在一起的時候,別人只會認爲這就是一位兇惡的打手!

  當雲初,狄仁傑,溫柔三人圍着鍾馗轉了好幾圈之後,溫柔拿起抄錄來的鐘馗的試卷又欣賞了一遍,然後,再看看鐘馗道:“投胎是個技術活,你走錯門,進了屠戶老婆的肚皮了?”

  狄仁傑同樣讚歎道:“你的文章靈動不說還充滿了智慧之光,期間還有自己不俗的見解,這文章如果給了雲初,皇帝在朝堂上能把你誇出一朵花來。”

  雲初則讚歎道:“你這身子不學武,爲何要學文呢?要知道文人就是一羣只看臉不看才學的顏狗。”

  鍾馗無語的瞅着這三個人,然後單手就抓着雲初桌案的一條腿,輕易地將它舉起來,然後再輕輕地放下,對雲初道:“我天生神力,十四歲的時候就已經找不到對手了,不學文,你讓我學什麼?”

  雲初三人砸吧着牙花子瞅着鍾馗久久不做聲。

  終於,還是溫柔疑惑地道:“雲初十四歲能在突厥人的數萬大軍中縱橫捭闔這事,基本上是被我們誇大了十倍之後吹出來的。

  你這個十四歲就找不到對手的話,是誰替你吹的?”

  鍾馗端起茶杯喝一口茶水道:“李道長,淳風。”

  溫柔點點頭道:“這就說得通了,沒有李淳風的推舉,你連進考場的機會都沒有,這麼說,你這一次考進士,用的是道門的名額吧?”

  鍾馗笑道:“正是。”

  回答完溫柔的話,鍾馗又對雲初道:“不知縣尊準備將鍾馗安置到那裏辦事?”

  雲初笑道:“我有五百不良人,用來查奸究宄,整肅長安法紀,讓良者行於大道,奸者無所遁形,大小是由,皆可一言而斷,如今缺少一位統領不知鍾馗能否勝任?”

  鍾馗道:“儘管交於某家,不出半年,定讓萬年縣的惡人無所遁形。”

  雲初搖頭道:“我這五百不良人,不僅如此,還需在外敵入侵之時,可以披堅執銳破敵於境外。”

  鍾馗呵呵笑道:“某家也曾熟讀兵書,行軍佈陣雖然不如老將,然訓練軍卒之法,鍾馗自忖可以傲視羣倫。”

  雲初大笑道:“如此,五百不良人就託付於你。”

  說着話,就從桌案上取過一枚銅牌遞給了鍾馗。

  鍾馗手握銅牌道:“某家的五百部下身在何方?”

  雲初差雜役將張甲喚來,命他帶着鍾馗前往坊市,交接不良人事宜。

  狄仁傑皺眉道:“是不是太大意了?”

  雲初道:“奸不自招,忠不自辯。奸者禍國,忠者禍身。忠奸難辨之下,你我當謹言慎行。”

  溫柔道:“先試試看,不說別的,僅僅是他這一副相貌,就有足夠強的威壓。

  我們要做的不過是爲他提供足夠的錢糧而已。”

  狄仁傑笑道:“這就是富裕的好處,以糧草爲馬,以金錢爲矛,無往而不利也。”

  雲初道:“這就是我爲何一直要求萬年縣必須富裕起來的原因,只要我們足夠富裕,就不用自己去冒險,會有很多很多人願意替我們去冒險。”

  溫柔笑道:“這麼說,你已經準備開一兩個不受朝廷直接管轄的棉紡織作坊是嗎?”

  雲初點點頭道:“今年的棉花種植數量將是去年的十倍不止,如此多的棉花,百騎司的棉紡作坊根本就喫不下,再說了,以我給百騎司棉紡作坊制定的章程,本就不是給民用的。

  如果民用的綿紡織品的要求也如同百騎司棉紡織作坊那樣嚴苛,棉製品的價格,根本不是普通百姓所能承受的起的。

  棉製品之所以出世,目的其實是爲了讓大唐百姓過上更好地生活,不能將它牢牢地限制在軍品上。”

  “所以說,你當初先操辦軍品,就是想讓朝廷把這事重視起來是吧?”

  “沒錯,大唐律法規定了百姓土地能種什麼,不能種什麼,對於主糧的要求最高,所以,其中八成以上的土地必須以稻,麥,黍,糜子爲主,剩餘的兩成田地以及自家的永業田才能種植別的經濟作物。

  而大唐的糧食價格偏低,這就導致農夫們想要依靠種植主糧富裕起來基本上是不可能的。

  朝廷還大力的鼓勵百姓進行自產自足的小的生活圈子,這就導致,百姓除過有糧食喫之外,金錢這個東西對他們是沒有太大用處的。

  此次下鄉,你們也看到了,以物易物的平行交換乃是鄉間最大的交易方式,這種互通有無的交易方式只會把百姓的生活水平牢牢地鎖定在某一個層面上,就算再過一千年,他們的生活水平依舊不會有大的改變。

  我想通過棉花種植,來改變一下這些百姓們的生活,打破他們沒有發展希望的舒適圈子,繼而獲得一個新得鄉村。

  晉昌坊,曲江坊其實已經是一個很實在的例子,這兩個坊市的名頭在萬年縣已經達到了家喻戶曉的程度,因此,對我們下一步推廣棉花種植,非常的有利。”

  狄仁傑道:“這樣也好,儘量的不與百騎司起衝突,今年的棉花多,是他們喫不下,而不是萬年縣要從他們口中奪食。

  我以爲長安縣的裴行儉可以合理利用一下,此次裴行儉歸來,雖然改變了不少,但是呢,他好大喜功的毛病還是沒有改變。

  只要萬年縣大力擴種棉花,那麼,長安縣必定會跟進,等棉花收穫之後,在一口氣把軍品織造塞滿之後,全大唐只剩下我們有消化吸收這些棉花的能力,到時候,可以從長安縣身上再賺一筆。”

  溫柔搖頭道:“可以坑一下裴行儉,但是,不能在坑裴行儉的同時把長安縣百姓給坑了。

  我覺得這裏面還有很大的學問可以做,如何歸罪於裴行儉一個人,而富裕整個長安縣,還需要仔細地考量。”

  雲初笑道:“走一步看一步吧,畢竟,棉花現在還只是種子,沒有成型呢。”

  狄仁傑打開窗戶,瞅着窗外的楊柳道:“你們看,楊柳已經開始發芽了。”

  楊柳發芽,牆角的青草吐綠,這就預示着長安的春天再一次降臨了。

  只是長安的春天與南方的春天不同,春天總是要與冬日作戰幾次,才能最終取勝。

  所以,剛剛還是春雨霏霏,頃刻間就變成了寒風呼嘯,鵝毛大雪。

  楊柳上綻放的嫩芽染不綠長安,倒是眼前的鵝毛大雪又給長安披上了一層厚厚的冬裝。

  潔白的世界裏,青灰色的大雁塔就顯得格外的醒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