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人的餐桌 第215章

作者:孑与2

  溫柔尷尬的連連致歉道:“呀,這是小弟之錯,小弟知錯了,一起,一起。”

  百官羣中,也不知是誰先噗嗤一聲笑了出來,然後,腥艘黄鸸笮ΓΦ淖蠲土业膮s是中書令杜正倫。

  雖然遭受了奇恥大辱,李義府反倒平靜下來,淡漠的瞅着雲初三人道:“好,很好。”

  雲初同樣瞅着李義府道:“既然老師無情在前,弟子只好無義在後了。”

  李義府道:“與我爲敵者,不會有好下場。”

  雲初笑道:“與我爲敵者,定能延年益壽。”

  李義府看了雲初三人一眼,就拂袖而去。

  李績走過來看着三人道:“第一次看見你這麼硬氣,難得啊。”

  雲初道:“人家已經開始指名道姓的開始欺負了,我們還怎麼退讓呢?

  如果他只說狄仁傑一人,我與溫柔定然不會摻和進來的,你說是吧,溫柔?”

  溫柔朝他黑着一張臉的父親道:“正是如此。”

  狄仁傑怒道:“安知人家不是指你們兩個,而我纔算是遭受了池魚之災的那個!”

  李績見三人吵鬧起來了,就笑着搖搖頭轉身離去。

  有資格進大殿的裴行儉瞅着三人道:“你們的麻煩大了。”

  雲初苦着一張臉道:“沒法子,什麼屁股落下來,咱們官小,就是天生的屎盆子,不都得接着嗎?”

  谐家婋叧跞说米锪死盍x府,不但不擔心,還得意洋洋的,中正一些的只是搖頭嘆息,詭詐一些的卻朝雲初三人挑起大拇指,更有杜正倫這等卑鄙小人,高聲叫好,鼓勵雲初三人與李義府這等奸偎揽摹�

  不過,大部分官員看三人,就像是在看臭狗屎一般,連走路都繞過他們三人。

  三個六七品的小官,當場辱罵一個從三品官員,這本身就犯了以下犯上的罪過。

  再加上他們毫無悔過之意,所有人都以爲,一個能把杜正倫,張倫這樣的官員輕易拉下馬的李義府,想要對付這三個小官員,自然是手拿把抓。

  也就是說,這三個小官員,最多能挺到下一場大朝會,說不定就會被貶官,流放。

  只有一個人不這樣看,這個人就是許敬宗。

  雲初,狄仁傑,溫柔三人離開皇城的時候,還遇到了杜正倫,他沒有上前說話,而是朝三人施了一禮,才上了馬離開了皇城。

  等皇城口只剩下他們三人的時候,溫柔就對雲初道:“你真的認爲陛下現在希望有人折辱一下李義府?”

  雲初笑道:“陛下前日裏跟皇后爲李義府的事情吵架,雖然不知道陛下爲何會同意皇后的說法,全力保證李義府的權威,但是呢,陛下並不愉快這也是可以預期的。

  加上這一次是李義府主動挑起事端的,放心吧,我們屁事都沒有,倒黴的只會是李義府。”

  狄仁傑小聲道:“你居然在宮廷裏也有眼線?”

  雲初攤攤手道:“爹孃吵架,很難瞞得過他們的親兒子的。”

  溫柔哦了一聲道:“既然是他說的,那就很值得我們拼一把,好歹也是沽名賣直,總體上對我們的名聲很有幫助啊。

  不過,這也太危險了,要是你猜錯了,咱們三個一起去崖州釣魚的話那就悽慘了。”

  狄仁傑興致勃勃的道:“我其實挺希望能走一遭愛州一類的地方,在那裏,我們應該能爲所欲爲吧?”

  沒人願意去崖州,自然也不願意去愛州,這兩個地方,比雲初以前待着的天山,更加的蠻荒。

  如果說西域乃是荒蠻之地,那麼,崖州,愛州就是遍地野人的洪荒之地。

  愛州可能還好一些,崖州……一言難盡。

  雲初這些年沒幹別的,做的最多的事情就是研究李治這個人。

  普天之下,李治就沒有相信過任何人。

  如果說一定有的話,那麼只能是太宗皇帝跟文德皇后,兩個,假如,還要再算一個人,那個人一定是他心愛的親妹子兕子。

  鑑於以上三個人都已經過世,所以,在李治的生命裏,再沒有一個值得他全心全意相信的人了。

  這種人在用人的時候有一個毛病,那就是給一個甜棗,必定會敲你一棒子。

  原本雲初沒打算把自己當成棒子敲打李義府,但是,這都是李義府自找的,他以爲挾驅逐杜正倫這些人的威風,順手整治一下雲初,狄仁傑,溫柔這三個他平日裏沒有放在眼中的小人物。

  只是沒想到這三個人會如此決絕的頂撞他,幾乎是一點情面都不留的頂撞他,讓他在文武百官面前顏面丟盡。

  以後,兩方人將勢成水火,再無和解的可能。

  或許,這就是李治希望看到的局面。

  事情遠比雲初他們預料的麻煩。

  第二天,李義府彈劾雲初,狄仁傑,溫柔三人對他無禮的奏摺就送到了皇帝的桌案前。

  祕書丞特意將這份奏疏放在最上面,李治打開看了一眼,就放到一邊,沒有任何批示。

  第三天,李義府在得知自己的奏疏沒有回應,又氣沖沖的寫了一封彈劾雲初,狄仁傑,溫柔的奏疏,再一次被祕書丞崔毅放在所有奏疏的最上面。

  李治同樣打開看了一眼,依舊不動聲色的將這封奏疏放在一邊不做任何批示,看樣子準備將此事冷處理一下。

  於是,第四天,李義府又寫了一封措辭極爲激烈的奏疏,聲稱,皇帝如果不處理雲初等人三人,他這個中書侍郎就沒有臉面繼續做下去了。

  祕書丞崔毅,再一次將這奏疏放在最上面,方便皇帝第一眼就看到。

  這一次皇帝看的很清楚,也非常的仔細,但是,他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將祕書丞崔毅貶斥去了愛州。

  然後,繼續把李義府的奏疏放在一邊不做任何的批示,繼續冷處理。

  李義府得知崔毅被遠竄愛州,呆滯良久,最後,不得不上請罪奏疏,言說自己孟浪,不該與年輕人一般見識,失去了一箇中書侍郎應有的風度與心胸。

  這一次,皇帝對這件事終於有了動靜,雲初罰俸一年,狄仁傑罰俸半年,溫柔罰俸半年以儆效尤。

  罰俸,這幾乎是大唐朝堂上最輕的一種處置方式,但是,在朝堂上引起來的震撼卻遠比殺人更加的讓人心驚。

  當李義府登許敬宗家門,向這位老臣請教的時候,許敬宗睜開昏花的老眼對李義府道:“與那三個人毫無關係,只是陛下不喜歡你的囂張跋扈罷了。

  那一天,不管罵你的人是誰,最終,陛下都會把板子打在你的屁股上。

  而你呢,也過於得意忘形了,三日之間,三次上疏,你在教陛下做事嗎?

  崔毅此人更是愚不可及,爲了討好你,每一次都把你的奏疏放在最上面,這樣的事情總共做了三次。

  祕書丞是陛下的助手,一切應當以陛下爲先,他身爲一個祕書丞,明知道陛下放逐了你的奏疏,還把陛下的行爲告知了你。

  所以,他被放逐愛州,一點都不冤枉。”

  李義府皺眉道:“如此說來,雲初,狄仁傑,溫柔在陛下心中並無太高的地位是嗎?”

  許敬宗呵呵笑道:“自然如此,若是此三人的官職再高一些,年紀再大一些,陛下或許會幫你。

  但是呢,那三個人中,雲初,狄仁傑是青年一輩中出了名的幹吏,其中雲初還是陛下點過名的二百五。

  既然是二百五,那就一定要幹一些二百五才能乾的事情,比如——罵你。”

  李義府長吸一口氣道:“如此說來,此次只是彈劾的時間不對是嗎?”

  許敬宗呵呵笑道:“你先把換太子的事情辦好,再過上個一年半載的,抓住他們三人的痛腳,還不是任由你爲所欲爲?”

  李義府深以爲然,放下禮物之後,便揚長而去。

  李義府走後,許敬宗瞅着李義府送來的禮物看了許久,終究還是讓管家送入庫房收起來。

  剛纔跟李義府解釋皇帝心態的時候,許敬宗開始說的很順利,可是,當李義府再次問及雲初,狄仁傑,溫柔在皇帝心中的位置的時候,他突然心血來潮了一下。

  隱隱覺得不對頭,不過,想了良久,終究沒有找出其中的謬誤,也就聽之任之了。

第三章 權勢理解大不同

  李義府出門之後,就把許敬宗送給他的《晉書》丟到一邊。

  這本書可是許敬宗參與編纂的一本史書,也是許敬宗奠定自己在文壇地位的而一本著作。

  這是一本很好的書,堪稱是史學著作上的一顆明珠。

  然而,李義府對這本書毫無敬意。

  因爲,他送給許敬宗的是財寶,而許敬宗回贈給他的是智慧。

  按理說,這樣的饋贈應該是對等的。

  可是呢,李義府認爲自己並不缺少智慧,所以許敬宗回饋的智慧就有些多餘。

  有人告訴李義府他就要倒黴了。

  所以,李義府就準備把自己的好友崔毅推出來讓皇帝殺瞭解氣。

  他知道皇帝目前還捨不得傷害他,但是,皇帝又覺得必須給他李義府一個深刻的教訓。

  斬掉一條臂膀應該是一個想當合理的懲罰。

  如果斬斷的是李義府的臂膀,他必定是不願意的,但是呢,假如斬掉的是崔毅這種概念上的臂膀,李義府還是不怎麼在乎的。

  只要他能保持住自己的權勢,以後還會有新的臂膀生長出來。

  崔毅全家去愛州看樹上的猴子了。

  現在,目的達到了,自己也安全了,只要接下來將武媚的長子代王李弘送上太子寶座,皇帝對他的寵信必將會上一個新的臺階。

  坐在馬車上想到許敬宗一本正經給他解說,雲初,狄仁傑,溫柔這三個小子的模樣,李義府就忍不住想笑。

  他堅信,許敬宗這個人將來一定會栽在這三個年輕人的手裏。

  從許敬宗對這三個年輕人沒有足夠的重視,李義府就知曉,老許一定會倒黴的。

  其餘兩人怎麼回事,李義府不是很清楚,但是,雲初是怎麼回事李義府卻知道的非常清楚。

  他不僅僅知曉玄奘住進了雲氏家廟棲雲寺,還知曉閻立本剛剛給雲氏繪製了一副閤家歡的圖畫,圖畫的中心人物是孫思邈。

  他還知道代王李弘只要出宮,去的地方必然是晉昌坊,他還知道,雲初的老婆虞氏還在撫養着一個叫做玉奴兒的女嬰。

  在得知這些消息的時候,即便是李義府,也非常的羨慕雲初,這個人就像是一根巨大的藤蔓,在所有人都沒有注意到的情況下,已經構建起了雲氏層層疊疊的關係,儼然是一副新的世家豪門將要出世的模樣。

  李義府看過的史書很多,他知曉,但凡是這種一路向上走的家族,是沒有辦法阻止的。

  老天爺既然要讓這樣的一個家族出現,必定會主動幫他掃清一切障礙,任何與之爲敵的人,都不會有什麼好下場。

  而這些事情,許敬宗並不知曉。

  對於這樣的人家,李義府本應該好好的拉攏一番的,但是,有人告訴他,雲家最大的野心就是成爲長安的京兆尹,皇帝,也似乎喜歡雲家成爲一個可以影響長安,並且建設長安的一個家族。

  然而,也僅限於此。

  在這種狀況下,跟雲氏聯盟,對他李義府沒有半分的好處,對雲氏也沒有半分的好處。

  既然沒有半分的好處,那就乾脆成爲表面上的敵人也不錯。

  想到這裏,李義府就不得不感慨雲初,狄仁傑,溫柔三個年輕人的聰慧之處。

  自己明擺着告訴他們,要阻止他們的上進之路,他們立刻就聞絃歌而知雅意,回報以粗鄙的言辭。

  兩方的話語交鋒看似激烈,實則無傷大雅,還留有以後合作的餘地。

  身爲他們三人的先生,李義府實在是過於瞭解這三個弟子了。

  他們聰慧,狂傲,卑鄙,且心狠手辣,幾乎是天生的做官的好材料。

  這樣的年輕人即便能打壓,也只能打壓於一時,一旦困龍昇天之日,就是他李義府身死名裂之時。

  除非下死手……可惜,皇帝不會答應,就連武媚也似乎並不支持。

  馬車很快就到了家裏,李義府從馬車裏下來的時候,看到了打完胎不久的淳于氏。

  這個女人的笑容很美,歌聲更是甜美,尤其是她在唱情歌的時候,真的擁有讓人迴歸田園之感。

  李義府拉住淳于氏有些冰涼的小手道:“其實沒有必要,那個孩子我可以認爲螟蛉義子。”

  淳于氏微笑道:“他沒有這個資格。”

  李義府抬手撫摸一下淳于氏的面頰道:“能拿捏的住那些老冬烘先生嗎?”

  淳于氏笑道:“鳥跡蟲文一道,妾身當屬天下第一,郎君不必爲難。”

  李義府嘆息一聲道:“我願意相信你,可是呢,全天下只有你一人知曉鳥跡蟲文,這是優勢,也是劣勢,你也應該知曉,孤證難以讓人信服。”

  淳于氏笑道:“郎君錯了,至少還有一人是知曉鳥跡蟲文的。”

  李義府問道:“誰?”

  淳于氏幽幽的道:“雲初!”

  李義府驚訝的道:“論到學問一道,雲初並非最優秀的人,你如何知曉他通曉鳥跡蟲文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