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人的餐桌 第213章

作者:孑与2

  “沒錯,被侍御史張倫好說歹說的從李義府家接出來重新關牢裏了。”

  溫柔猥瑣的笑道:“沒喫虧,好喫好喝一陣子還是很不錯的。”

  狄仁傑嘆口氣道:“現在麻煩了,那個淳于氏還有身孕了,已經兩個月的身子了。”

  溫柔又道:“李義府好身體。”

  狄仁傑攤攤手道:“現在李義府又不承認了,因爲那個淳于氏跟他接觸的時間還不足兩月。

  所以,李義府現在控告大理寺淫辱女囚!還說自己一片好心卻釀成奇恥大辱,無論如何都要段寶玄給他一個交代。

  段寶玄只好說淫辱這個女囚的人是畢正義,李義府卻拿出畢正義的絕命書說,是段寶玄淫辱了這個女囚,後來發現女囚被他放走了,這才誣陷他李義府私放女囚。

  李義府還說此時從頭到尾都是段寶玄在構陷他,如果皇帝不能給他一個交代,他就準備辭官回鄉。”

  溫柔攤攤手道:“那個淳于氏要美到什麼程度,纔會讓兩個從三品的大員,爲她掐起來?”

  狄仁傑點點頭道:“容貌確實不俗。”

  溫柔想了一下道:“我們兄弟兩能見見不?”

  狄仁傑果決的搖頭道:“你們兩人,一個有強暴歌姬的名聲在前,一個有紈絝之名在後,都是見色忘義之人,萬萬不可陷入這個泥潭之中。

  兩個老的從三品大員已經因爲這個女人陷進來了,我不想再聽說一個年輕的正六品縣令,一個年輕的正七品上的御史也跟這個女人有染,名聲太難聽了。

  這會讓大唐百姓以爲,我大唐官吏全是一羣好色之徒。”

  雲初拿着那片龜甲道:“這個女人跟這片龜甲又有什麼關係呢?”

  狄仁傑嘆息一聲道:“你我都不認識上面的鬼畫符,但是呢,偏偏有人認識。”

  雲初驚訝的道:“誰啊,這麼厲害?”

  狄仁傑長出一口氣道:“就是這個淳于氏!”

  雲初跟溫柔對視一眼,馬上道:“這個女人是什麼來路?”

  狄仁傑道:“當年秦皇廢書坑儒的時候,弄死的那個淳于越就是其先祖,那個女人還說,以前認識這種字的人很多,只不過絕大部分都被秦皇坑殺,所以,如今能認識這些字的人,只剩下她淳于氏一脈,即便是淳于氏,也因爲這個學文沒有什麼用處,就他一個人會。”

  雲初跟溫柔聽得一頭霧水,狄仁傑又道:“我在審判這個女人的時候,她就是這麼說的,還給我解釋了這方龜甲上的字意。

  說這枚龜甲其實名曰——四方風,是古時候先民,們占卜時用的,向四方風神祈东@得豐收的東西。

  大意是——東方的風神協啊,請給我和煦之風……讓我稚嫩的禾苗快快長。

  南方的風神髟啊,請給我暴烈之風……讓我的禾苗快快茁壯。

  西方的風神彝啊,請給我甘冽之風……讓我的禾苗快快成熟。

  北方的風神伇啊,請給我肅殺之風……讓我的禾苗獲得豐收。”

  狄仁傑的一番抑揚頓挫的吟誦,把雲初跟溫柔兩人徹底的給弄傻了。

  因爲——好有道理啊!

  狄仁傑見到雲初跟溫柔的呆滯模樣,就嘆口氣道:“真假難辨是不是?

  因爲只有她一個人知曉這些字,所以她說什麼都成是不是?

  可是,如果把這話當成假話,這個謿⒘苏煞虻呐司鸵豢愁^。

  可,萬一是真的呢?

  人的腦袋砍掉容易,想要裝上那可就難了,現在,已經有史官開始向皇帝進諫,希望皇帝能手下留情,放過這個孕婦,讓他們研究一下這個女人是不是真的很懂這些文字,如果真的懂,還希望把這個女子引入國子監當女博士,還說,在這等可以探討先王年代的學問面前,死掉一兩個無關緊要的人,不用在乎。”

  溫柔倒吸一口涼氣道:“假如這個女人找到一片甲骨,發現上面的文字有讖言,箴言,或者模棱兩可的文字,怎麼辦?

  就按照她一個人說的來辦?

  老天爺啊,這太可怕了,當年兒歌傳唱“唐中弱,有女武代王”,一向英明的太宗皇帝都驚恐不已,以莫須有的罪名斬殺了武連郡公李君羨全族。

  就因爲李君羨這個人的官職,爵位,出生地,就連小名都帶着一個五字。

  聽說李君羨直到被砍頭,都不知道自己爲何而死,爲何會被誅殺九族。

  要是以後,這個女人胡說八道,或者在有心人的誘導下,天知道他會幹出什麼事情來。

  狄仁傑,不論如何,這個女人都該殺掉!以絕後患。”

  狄仁傑嘆息一聲道:“我也知道這個道理,很多人也知曉這個道理,但是,有李義府護着這個女人,除非我們能證明這個女人說的都是假話,否則,殺不了。”

  溫柔怒道:“什麼話都被這個女人說乾淨了,我們還怎麼證明這個女人說的是真話,假話呢?”

  狄仁傑道:“再找出幾片這樣的龜甲就好了,可惜,我這些天遍尋長安,也沒有找到。”

  雲初瞅着狄仁傑道:“哦,如果是這樣的話,就簡單了,這東西我家就應該有不少。”

  狄仁傑一下子就跳了起來,指着雲初道:“真的?”

  雲初點點頭道:“我騙你做什麼。”

  溫柔瞅着雲初道:“我爲啥不知道?”

  雲初撇撇嘴道:“你不知道的事情多了。”

  “我對你們夫妻牀上那點事不感興趣,我就想知道,爲何你知曉這種奇怪的東西,而我卻對這東西一無所知呢?”

  雲初喊來家裏的僕婦,讓她們把孩子們都帶走,這就帶着狄仁傑,溫柔一起去尋找龜甲。

  在大唐,要說那裏的稀奇古怪的東西最多,那就一定要數藥堂。

  要說那裏的藥堂稀奇古怪的東西最多,那就一定要數到晉昌坊的平準藥堂。

  在這裏不論是糞便,還是金屬,亦或是樹根,樹皮,草籽,泥土,都是可以入藥的存在。

  據云初所知,他那個世界裏人們發現甲骨文載體龜甲,獸骨最多的地方也是藥堂,而且還是從一味中藥材中發現的,而這一味中藥材,名叫——龍骨。

  如今的平準藥堂自從被老神仙檢查過一遍之後,這裏就成了全長安儲存藥物最齊全,最具有質量的一個地方。

  到了平準藥堂,雲初就讓藥童把藥堂中存儲的龍骨全部拿出來。

  不一會,四五個藥童就背來的龍骨就擺滿了一個大案子。

  不看不知道,一看嚇一跳,因爲雲初真的在這裏發現了龍的骨頭,從威猛的外形來看,很有可能是一頭霸王龍的下頜骨。

  藥童大言不慚的拍打着這枚帶着一嘴大牙齒的恐龍下頜骨對雲初吹噓道:“論到龍骨,那裏的龍骨頭都沒有我們這裏的好,縣尊您看,這真的是一頭龍的骨頭。”

  雲初瞅着眼前這根巨大的龍骨化石,點點頭道:“送去家裏,這東西就應該珍藏起來。”

  藥童眼睛發亮連連點頭道:“這麼好的藥材,自然是要留着自家人用啊……”

  狄仁傑跟溫柔兩個人對恐龍化石沒有啥興趣,他們按圖索驥,很快,就在這一大堆骨頭,龜甲之中找到了不下一百片上面有文字的。

  而且越找越是興奮。

  沉重的恐龍下顎骨化石雲初一個人費了很大力氣才能抱起來,他試着比量一下,如果這頭巨獸還活着,估計一口吞掉一個自己沒有任何問題。

  等狄仁傑跟溫柔兩人從龍骨這味藥材裏挑選出百十片帶有文字模樣的龜甲跟獸骨之後,他們兩人的神色很快就從開始的狂喜,變成了沉默。

  雲初自己扛着一枚恐龍化石,這兩個人各自用笸籮裝着一笸籮龜甲,獸骨,再一次回到了雲家的小花廳。

  小花廳裏有地龍,所以,非常的溫暖,雲初找來一個小刷子,考古學家一般用這個小刷子清理恐龍化石。

  狄仁傑跟溫柔兩個卻面對着一大堆的甲骨文發呆。

  他們的心思不難猜測。

  如果說那個淳于氏手頭僅有一片龜甲,還可以說這片龜甲是這個女人臆造出來的。

  現在,僅僅是一個平準藥堂,就找出來這麼多的龜甲,而且狄仁傑跟溫柔還看過,那個女人拿來的那片龜甲上的很多字,在別的獸骨上也發現了。

  現在,要說這東西不是文字,他們兩個首先就不怎麼相信。

  雲初瞅瞅兩個沉默的人,微微一笑,並不在意,細心地用毛刷子清理眼前的恐龍化石。

  在大唐發現一個恐龍下頜骨不算難,難的是找出一塊連帶着完整牙齒化石的下頜骨就太難了。

  恐龍化石很粗糙,疤疤癩癩的,很不潤澤,雲初決定以後要經常盤一下,無論如何,也要把這東西盤出光澤來,如此,才能借用這枚恐龍下頜骨化石,化解掉李義府利用甲骨文作妖的計劃!

第一百九十一章 平安就好

  有了刻有甲骨文的甲骨,狄仁傑跟溫柔越發的沉默。

  因爲,這些東西持續不斷的出現,只能證明那個淳于氏說的是正確的。

  世上,確實有比金文更加遼遠的文字。

  這個發現讓狄仁傑在興奮之餘,又非常的沮喪。

  或許,這就是李義府的厲害之處。

  一個滿肚子學問的壞蛋,比一個草包壞蛋要可怕一百倍。

  男人們的憂慮並沒有影響到女人們的快樂,虞修容送她們離開雲家的時候,狄仁傑的老婆跟溫柔的老婆,明顯是喝醉了。

  被她們各自的丫鬟攙扶着上了馬車,隨即,兩個黑着臉帶着孩子的男人也跟着上了馬車,估計明天,她們的閨房裏會發生一場械鬥。

  虞修容也快要喝高了,就這樣還準備餵養兩個孩子呢,擔心孩子喝了她的奶之後醉酒,雲初還是決定給兩個孩子喝牛乳。

  紫鵑攙扶着虞修容剛剛躺下,這個婆娘就開始嘔吐,於是,雲初不得不帶着兩個孩子去隔壁睡下,讓紫鵑留下來陪虞修容。

  第二天一大早,虞修容披頭散髮的站在雲初的牀前,直勾勾的瞅着他道:“我找了一晚上的孩子跟你。”

  雲初道:“現在找到了,就好好睡覺。”

  虞修容跳上牀,在雲初身邊找了一個暖和的位置,再用手攬着自己的兩個孩子,片刻之後,就起了鼾聲。

  大年三十的前一天,肥九回來了。

  正在吐谷渾喫了很多苦頭的麻子臉男人回來了,雲初才覺得自己家裏人似乎團圓了。

  每年臘月二十九日,雲家都會包很多的餃子,包好一部分,就放在外邊凍得硬梆梆的,這東西將是雲氏未來三天內的主要食物。

  這個活計每個人都會參與進啦,即便是剛剛回來的肥九也不例外。

  今天,雲初跟肥九包的是豆腐餃子,這是給玄奘大師的禮物的一部分。

  大師現在非常的喜歡喫豆製品,或者說,不是他喜歡喫豆製品,一個早就無慾無求的高僧,對於口舌之慾早就淡然了,他不是在品嚐豆製品的味道,而是喜歡品嚐這豆製品裏蘊含的情誼,與溫暖。

  已經隔離於人間之外的玄奘大師,不再依靠頭腦去感受這個世界,而是開始用本能來感知世界,純潔的就像是一個嬰兒。

  肥九的手很黑,卻洗的非常非常的乾淨,在高原待得時間長了,讓他的手指甲變得坑坑窪窪的。

  好在,十根手指還算靈活,包出來的餃子跟以前一樣飽滿不說,形狀如同元寶。

  “日子終於安靜下來了,你就不打算娶一個老婆,傳宗接代嗎?”

  雲初沒有問肥九在吐谷渾幹了一些什麼,他現在只希望這個麻皮臉男子有一個好的歸屬。

  “郎君,跟你說過,我有孩子,也有老婆,人家至今還在爲我守身如玉的,你讓我去背叛她們?”

  “我知道,但是呢,你這麼多年都不去尋找她們,這樣做折磨她們,也折磨你,何苦來哉。”

  “我還記得跟您說過,我幹了一件沒臉見人的事情,自殺又害怕,只好把臉放油鍋裏炸一遍,苟且偷生。”

  “我以前,在灞橋看別人送別,不知爲何詩興大起,吟誦了一首詩,還抱着一個歌姬當泻莺莸赜H了一口,回來之後,夫人再三追問,我都是抵死不招,只說沒有這回事,你看,我們現在不也是好好地嗎?”

  肥九搖搖頭道:“不一樣啊,如果是這種小事情,我也能長氣的回家,可惜不是……

  郎君,你不會問我到底是啥事情吧?”

  雲初搖頭道:“不會,你好不容易苟且活下來了,再把你的瘡疤揭開,你就沒辦法活人了。”

  肥九笑道:“多謝郎君體諒,不如我們說說吐谷渾的事情吧。”

  雲初搖搖頭道:“你回來了,吐谷渾就跟我們家沒關係了,不管是徐敬業也好,還是張柬之也罷,都不是一個省心的人。

  所以,我把吐谷渾給他們了,我們不要了,你帶回來的那些牛,以及那些吐谷渾富戶,對我們家的幫助已經很大了,既然目的已經達到,就沒有必要再去理睬那裏,既然要斷,咱們就把它斷的乾乾淨淨。”

  肥九疑惑地道:“郎君爲什麼不早早佈局呢?”

  雲初包好一個餃子放在高粱杆子製作的蓋簾上,輕聲道:“佈局什麼?佈局自家的地盤?這對我來說太早了,別忘了翻過年我才十九歲。

  十九歲的年紀是一往無前的時候,可不是佈置後路的時候,有時候後路佈置的太早了,就會失去進取心。

  我現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尋找志同道合之輩,牢牢地將他們聚攏在一起。

  我們要做的事情不是一朝一代的事情,而是要做影響深遠,能夠徹底改變我大唐人思想的事情。

  厚積薄發,纔是我們要的東西,至於,地盤,財富,這些東西不過是可以隨時消亡的東西,急着弄他們幹啥呢?”

  肥九瞅着滿院子的蓋簾,以及上面坐着的白白胖胖的餃子,若有所思的道:“這可是我唐人餐桌上的一道久喫不厭的大菜啊。”

  雲初呵呵笑道:“現在還上不了席面,以後,一定會成爲家喻戶曉的美食,並且會融進他們的血脈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