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孑与2
棗紅馬對於這個女子沒有半分的感覺,徑直從她身上跨了過去,馬蹄得得,離開了晉昌坊。
棗紅馬沒有回頭,雲初也沒有回頭。
因爲,這事與他們兩個都沒有關係。
雲初抵達東市的時候,這裏的坊門纔打開,別看這僅僅是一個小事,卻是雲初跟劉仁軌兩個人跑了無數衙門,才跑下來的,否則,東市,西市,只能到中午纔開。
縮短商業郀I時間,這對商業來說非常的不好,雖然坊市的禁令跟軍事防禦有關,雲初跟劉仁軌兩人還是認爲這過於苛刻了。
儘量的延長市民的活動時間,纔是城市繁榮的不二法門。
然而,這對於長安城裏的人來說,終究是一種奢望,皇城的安危比什麼都重要。
就是因爲有這麼多的宵禁規矩,才能催生出晉昌坊那種繁榮的有些過份的大聚會。
長安城中很多才高八斗的人在參與過晉昌坊的類似遊園活動的集會之後,留下了很多膾炙人口的詩篇。
並且,將這些詩篇帶去了遠方,成了長安城吸引外地人前來的新的噱頭。
走一路就要在馬上不斷地還禮,因爲這一路上朝他施禮的人實在是太多。
回到縣衙,喊上張甲,準備跟他討論一下憫孤院的擴建事宜,最近,狄仁傑跟溫柔兩個不知道幹了啥,送來了不少的錢。
雲初總覺得這些錢的來路不正,他們兩人其實沒有一個是擅於賺錢的。
可是,他們兩個如果想要弄錢的話,卻又非常非常的容易,雲初寧願相信這是他們劫富得來的濟貧錢。
可以把擴建憫孤院的事情提到日程上來了。
從丘行恭那裏置換來的好地,狄仁傑,溫柔都沒有要,鋪子也沒有要。
溫柔甚至還從自己家派來了一些管事接手了鋪子,用雲初給的一些錢,將這些鋪子維持起來了。
雲初把這些土地跟鋪子,全部劃歸憫孤院所有,這樣一來呢,憫孤院就有連續不斷的資金來源,可以長久的維持下去。
雲初根本就不相信人心,尤其是不想考驗憫孤院管理者的人心,因爲,憫孤院裏的人全是弱者。
在人性面前,弱者總是會遭到欺負的,哪怕以前這個管理者不欺負弱者,一旦這些弱者身上有利可圖的時候,欺負人這種事一定會出現的。
而且,只要出現,影響就會非常的惡劣。
所以,他最近一直想在管理憫孤院的人羣中,再弄一副骨架用來當太醫署的教學工具,可惜,那裏的人沒有給他任何機會。
不論他什麼時候去檢查,那裏都跟往日沒有半分區別,一段時間內,以至於讓雲初覺得憫孤院的六個管理者當中,一定有一個非常非常聰明的惡棍。
可以一邊壓榨欺負那些老弱孤幼,一邊又有本事在自己面前玩耍瞞天過海的那一套。
“憫孤院裏的事情查的怎麼樣了?”雲初進了公廨直接問道。
張甲苦笑一聲道:“縣尊,憫孤院一切正常,卑職幾乎把憫孤院查了一個底朝天,依舊沒有任何發現。
不論是物資,錢財,口糧,都與賬簿上一致,也私底下問過憫孤院裏的老人與孩子,他們都切實說,憫孤院很好,雖然說不上整日裏大魚大肉的。
高粱米,小米飯,粥,這些東西還是能喫飽的,還有身上的衣衫,睡得鋪蓋,也能說的過去。
這裏是憫孤院,要是過的再好的話,就不怎麼對勁了,所以,下官確認,那裏確實沒有什麼看不過去的陰私勾當。”
雲初瞅着張甲道:“我對憫孤院的事情看的比較重,是因爲那個地方是我萬年縣良心的底線。
如果那裏出事,就說明我萬年縣的良心壞了。”
雲初說着話似笑非笑的盯着張甲的眼睛道:“看好了,那裏要是出了事情,本官不介意再弄出一些骨架送去太醫署當教具。”
雲初的雖然在笑,張甲卻覺得渾身冰冷,跟着眼前的這位縣令時間長了,他知曉,自家上官從來不會空口白牙的嚇唬人,說要弄成骨架,就絕對不會只殺人了事。
“下官一定會釘死憫孤院。”
雲初拍拍張甲的肩膀道:“你從八品的職位許久沒有動彈了,本官會上書清吏司爲你表功,我堂堂萬年縣尉配備一個從八品縣尉說不過去。”
張甲噗通一聲,就矮了半截,雙眼含淚道:“下官願爲縣尊效死。”
雲初笑道:“幹好自己的差事就行,只要跟着我,一個正八品的縣尉遠不是你官宦生涯的盡頭。”
張甲聽得渾身顫抖,他總以爲,自己一介不良人能成爲大唐正式的職事官已經是祖墳冒煙的結果了。
全家從民變成官,就這一條,就算把命給縣尊也是應當應分的,沒想到,從縣尊口中得知,自己還有上升的餘地,這讓他如何不感激不盡。
氣氛一時間有些尷尬。
推開自己公廨的窗戶,雲初就看到了野獸一樣的徐敬業,他的身體竟然已經修養的差不多了,如今,赤裸着上身,正在練習射箭。
可能是察覺到了有人偷窺,他轉過身,就朝站在官廨裏的雲初射出了一箭。
羽箭從雲初頸側飛過,雲初沒有理會,羽箭就攜帶着風聲篤的一聲,就釘在白牆上懸掛着的一副字上。
看着徐敬業一副很欠揍的躍躍欲試的樣子,雲初就看了一眼怒不可遏的張甲。
張甲咬着牙出去了。
徐敬業笑道:“雲兄,我的箭法如何?”
雲初跟着笑道:“身體恢復的如何了?”
徐敬業拍拍自己黝黑的胸膛道:“雖然還有一些不穩妥,不過,已經無礙了。”
雲初笑道:“既然你的身子已經無礙了,那就開始準備逃亡吧。”
“逃亡?”徐敬業有些不解。
雲初嘆口氣道:“被你葬送在吐谷渾,吐蕃的九十八個英公府部曲家人,他們沒打算放過你。”
徐敬業皺眉道:“保護我而戰死本身就是他們的天職,有什麼不滿意的。”
雲初瞅着已經準備好的張甲一羣人就對徐敬業道:“你是英公府的嫡子,嫡孫的時候,他們自然是百死不悔,可你已經不是英公府的嫡子嫡孫,他們就很不願意了。
而且因爲是跟着你戰死的,英公府把這些部曲家人要求賞賜,撫卹的要求給拒絕了。
你也是知曉那些丘八的脾氣,沒有賞賜,沒有好處,他們就要來要你的命了。”
徐敬業憤怒的道:“他們敢?”
雲初搖搖頭道:“這些天我一直在壓制他們,不准他們來縣衙鬧事,現在,我也快壓制不住了。
英公府的很多部曲並非一般人,我能保護你到現在,已經竭盡所能了。
你如果想活命,就只能往吐谷渾走,找到張柬之,就在吐谷渾混吧,千萬別回來了,我保證,只要你踏上大唐的土地,絕對是死路一條。”
徐敬業警惕的朝四周看看,對雲初道:“我要不從呢?”
雲初嘆口氣,沒有回話,就把窗戶關上。
隨即,一陣吶喊聲就在他的窗外響起,緊接着就是一陣乒乒乓乓的鬥毆聲。
溫柔捧着一個精巧的茶壺一邊啜飲,一邊推開雲初官廨的門笑道:“開始了嗎?”
雲初指着牆上的那支箭道:“原本還給他準備了一些錢跟一匹馬,現在看來,他不需要了。”
溫柔點頭道:“確實如此,你說譚春這個時候在什麼地方?他真的不管不顧英公的臉面,也要爲自己的哥哥報仇嗎?”
雲初側耳傾聽一陣,只聽外邊傳來一陣密集的爆響,點點頭對溫柔道:“上一次在吐蕃,論欽陵還真是把徐敬業給訓練出來了,在幾十個人的圍攻下,竟然還能做到攻守兼備。”
話音剛落,就聽徐敬業悲憤的大喊道:“雲初,你這個卑鄙小人!”
聲音轉瞬間就消失了,看樣子,徐敬業已經跑遠了。
溫柔再啜飲一口茶水道:“這世上多的是這種不知好歹,不知感恩之人。”
第一百五十六章 該死的高句麗
日子一天天的過着,昨日與今日看似沒有任何變化,可是,只要把時間拉長,就會發現,微小的改變其實已經讓天地換了顏色了。
農田裏的夏糧早就收割完畢,就連秋糧如今也已經面臨收割。
雲初的棉花地裏終於結出來了累累碩果。
碧綠碧綠的棉花地裏,已經偶爾有幾朵棉桃炸開,露出裏面潔白的棉花。
李治帶着熊站在田埂上對眼前左一片右一片的凌亂棉花地非常的不滿意。
原本在他的設想中,自己應該看到一大片棉花地的,沒想到親自來了,才發現,萬年,長安兩縣將他安頓下來的棉花地種的跟瘌痢頭一樣,一點都不整齊。
劉仁軌從炸開的棉桃裏揪出一撮棉花拿到李治面前道:“陛下,請看,這就是我們種出來的棉花。”
李治看了一眼棉花道:“朕說的是一萬畝,你們兩縣應該是兩萬畝纔對。
你來告訴朕,這裏的棉田有兩萬畝嗎?”
劉仁軌笑道:“回稟陛下,萬年,長安兩縣今年栽種的棉花有兩萬六千畝之多,陛下眼前的棉田,只是其中的一部分。”
李治聽劉仁軌這麼說,臉色稍微好看了一分,繼續問道:“爲何將棉田種的到處都是呢?”
劉仁軌笑道:“陛下有所不知,這種棉花啊,它還有一個好處,那就是拔除田地裏的鹽鹼。
萬年,長安兩縣的土地已經屯墾了數千年,土地貧瘠退化,已經是一個不爭的事實。
而棉田的收益雖然很高,卻不能與糧食爭奪田地,所以,微臣與雲初商議之後,就決定將棉田安置在低窪低鹽鹼的地方,把那些良田留出來種植糧食。
畢竟,沒有棉花,長安百姓凍不死,沒有糧食,卻是很要命的一件事。”
李治畢竟不是一個何不食肉糜的主,略微思索一下道:“你們將,棉田種的如此分散,到時候,棉花的收割,咻敚黾雍芏啾惧X的,就你萬年,長安兩縣,又能種出多少糧食來呢?”
劉仁軌拱手道:“陛下此言差矣,長安,萬年兩縣每出產一斤糧食,相當於關中其餘地方出產兩斤糧食,比之河南地三斤,河北地四斤,若是淮南,將能達到五斤。”
李治略微思索一下,就點頭道:“不錯,長安靡費奇重,如今已然到了拖累我大唐的地步了。”
一路上都是劉仁軌在跟皇帝對接,雲初身爲二百五,就要有二百五的自覺,閃遠一些纔是正途。
至少一隻手抓着巨熊的耳朵,看它膽戰心驚,渾身發抖的模樣還是很有趣的。
李治已經把這頭熊養成精怪了,劉仁軌過來的時候,它還會人立而起,撲擊一下爪子,雲初過來的時候,他就一個勁的往李治身邊靠。
或許是李治看雲初抓他的熊抓的太用力,就皺眉對雲初道:“過來說話,離朕那麼遠做什麼。”
雲初立刻鬆開巨熊的耳朵嗎,湊到跟前低聲道:“微臣是二百五,擔心靠的太近,陛下生氣。”
李治看着雲初冷冷的道:“怎麼,朕說錯了嗎?”
雲初連忙道:“英明無過陛下,自然是微臣錯了。”
李治冷笑一聲道:“雲縣令好大的官威啊,在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之下,就敢帶着衙役,捕快全武裝進攻一個郡公府邸,你倒是給朕說說,誰給你的膽子,讓你這樣做的。”
雲初拱手道:“自然是陛下您給的膽子,微臣身爲我大唐六品正印縣令,爲陛下牧民五十萬,既然是牧民,那麼,治下的每一個百姓的冤屈自然不能視而不見。
即便是胡人,進了陛下的地界,也就是陛下的一個子民,平白無故被人當街毆打致死,難道微臣連上門問一聲的權力都沒有嗎?”
李治怒道:“沒說不讓你問,只是沒有讓你統領衙役,捕快全武裝攻打人家的府邸。
你若是真的喜歡統兵打仗,就來跟朕說,朕給你一支兵馬讓你統領,那個時候,你就可以去天邊爲大唐開疆拓土,豈不快哉?”
聽了李治的話,雲初忍不住打了一個激靈,連忙解釋道:“當時人家把微臣的拜帖丟在地上,這也太羞辱人了。微臣如果不做點啥,這縣令也就沒臉幹了。”
李治拍拍巨熊,巨熊立刻就趴下了,李治坐在熊背上嘆口氣恨鐵不成鋼的道:“聰明起來啊,這京師之地,雖說是天下首善之地,同時也是天下首惡之地,各種魑魅魍魎層出不窮,鬼蜮伎倆,更是讓人防不勝防。
朕知曉你能幹,你這些年的功績朕都看在眼裏,也知曉你雲初從不曾貪墨一個銅錢,更知曉你在萬年縣的法度是如何的森嚴。
難道你就沒有考慮到,你已經如此努力了,爲何還有吐蕃使者團在你的轄地被滅門?
把事情往細處做,做之前多想想,多衡量,莫要爲奸人所利用……”
一片碩果累累的棉田,一個循循善誘的皇帝,一個洗耳恭聽的縣令,一頭打着呼嚕的巨熊,在劉仁軌眼中,就是一副絕美的畫卷。
土地肥沃,皇帝英明,臣子聰明,巨熊憨厚,這一幕本該是盛世纔有的圖畫。
不知不覺,劉仁軌竟然淚流滿面,哽咽的不能自已。
雲初看到劉仁軌被皇帝的行爲感動的淚流滿面,他知道眼前這種機會對一個想要往上爬的臣子來說,可謂百年難得一遇。
假如他不是皇帝口中的魑魅魍魎,還對皇帝用了鬼蜮伎倆的話,他一定會感動的涕淚橫流。
最糟糕的是,他萬萬沒有想到,皇帝今天居然會展現出難得一見的溫情,否則,他一定會在袖子上塗抹薑汁。
好在只要屏住氣息,長時間的不呼吸,他的臉色就會變得發白,眼眶就會變得發紅,最後,眼睛也會因爲充血變紅。
所以,他雖然沒有像劉仁軌那樣哭出來,卻也讓皇帝認爲他的心靈遭受了極大的震撼,只是因爲出身武將,輕易不會落淚而已。
李治說的興起,站在棉田裏,指着眼前不算多的棉花笑道:“等這些棉花豐收了,變成了將士們身上的寒衣,朕,就決定與高句麗爭鋒,一血歷朝歷代的恥辱。
並,迎接當年浪死遼東的中原百姓骸骨還鄉,並且,朕要在高句麗的京城,修建一座從未有過的巨大京觀。
史書留名,千古華章爍爍,光耀千秋。
劉卿,雲卿,這纔是我們君臣要實現的目的,不是在這長安城裏幹一些蠅營狗苟的小事能比擬的。”
劉仁軌,雲初立刻躬身道:“唯陛下之命是從,雖死無憾。”
上一篇:告白短信群发,小姨哭诉发晚了?
下一篇:期待在异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