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人的餐桌 第181章

作者:孑与2

  就算雲初成功了,成功的將李弘扶持到了皇位上,最終,劉仁軌相信,他不過是第二個長孫無忌而已,甚至還不如,畢竟,長孫無忌還是李治的親舅舅。

  天色逐漸暗下來了,雲初跟劉仁軌兩人就在地頭山點起來了一堆篝火,等炭火明滅不定的時候,兩人不約而同的各自拿出一個胡餅插在樹枝上烘烤。

  此時,棉田裏的蛙聲響起,開始只是寥寥幾聲,接着,便是鋪天蓋地的蛙聲響徹大地。

  雲初笑眯眯的遞給了劉仁軌一塊滷牛肉,然後輕聲笑道:“稻花香裏說豐年,聽取這蛙聲一片。”

  劉仁軌捧腹大笑道:“借你吉言。”

  說完,兩人就拿起酒壺,碰一下,就痛飲起來。

  雲初在心中暗自喟嘆一聲。

  這世上只要有一點腦子的人,都不肯盲從,盲聽,盲信……

  娜哈強撐着沉重的眼皮,拿着一柄蒲扇,一下一下的對着虞修容巨大的肚皮扇着風。

  儘管虞修容已經告訴她無數次,應該給她的頭上也扇一扇風,偏偏哪哈就是不願意。

  給虞修容的大肚皮扇風,是在照顧自己的小侄子,小侄女,給虞修容扇風,憑什麼啊?

  等娜哈實在是睏倦的一頭栽倒在牀上,虞修容掙扎着爬起來,把小丫頭捂得嚴嚴實實的衣服脫掉,這樣睡覺涼快一些。

  不就是小孩子開始發育了嗎,至於把自己捂得那麼嚴實嗎。

  天還沒亮的時候,娜哈突然驚叫一聲,從牀上坐起來,雙手抱着胸部,惡狠狠地看着睡眼惺忪的虞修容。

  “昨晚是你把我衣服脫掉的?”

  虞修容打一個哈欠道:“除過我,還有誰?”

  “你是不是啥都看見了?”

  虞修容挺一挺自己因爲有孕在身,就顯得更加宏偉的一對胸脯道:“那麼小,有什麼好看的。”

  扯開虞修容的衣領看了一眼,娜哈一個筋斗就從牀上翻到地上,也不穿鞋子,就匆匆的跑出去了。

  崔氏端着一盆溫水進來,伺候虞修容洗漱,天氣也不算早了,她還要趕到皇城去呢。

  穿上肥肥大大的衣裙,肚子位置還是有些緊,就讓二肥過來快速的改一下。

  趁這功夫去了一趟娜哈的房間,小丫頭似乎傷心了一會,就睡着了。

  虞修容把娜哈拍醒,她今天還有更加重要的事情要做,可不敢遲到了。

  跟虞修容精緻的妝容相比較,娜哈就用清水洗了臉,穿上一個小小的灰色僧袍,將頭髮在頭頂挽成兩個髮髻,插一根青玉簪子,就翻牆去了後面的大慈恩寺。

  離開坊門的時候,太陽還沒有出來,不過,大雁塔的塔尖上已經開始有亮點了,再過一盞茶的時間陽光就會鋪滿整個長安城。

  今天是一個極好的日子,司天監說七月十二日陽光普照,萬里無雲。

  當日值神爲白虎,建除十二神,開日,二十八星宿中的室火豬。

  萬事皆宜。

  禁忌:無。

  福神位,正北,喜神位,東北,陽貴位,西南。

  今日朱雀大街上馬車很多,有屬於官員的各色車頂的馬車,也有五顏六色的婦人馬車。

  因爲馬車太多,以至於速度根本就起不來,滿街都是走路的的丫鬟婆子。

  虞修容的馬車是不同的,裏面坐着崔氏,跟紫鵑,虞修容半靠在一個巨大的逭砩希粫r地掀開車簾子向兩邊看。

  崔氏小聲的道:“莫要掀開簾子,今日能進宮城的都是富貴人家,莫要被人笑話了。”

  虞修容道:“今日怎麼會有這麼多的規矩?”

  崔氏道:“所有的大規矩,小規矩,其實都是爲今天這樣的場合制定的。

  就算是大戶人家,也沒辦法把所有的禮儀都照顧到。所以,夫人還是忍一忍吧。”

  “不知道武皇后今日會是何等的榮耀。”

  “這是自然,妾身聽說,僅僅是一件百鳥朝鳳的紅色大衣服,就動用了四十個繡娘三月之功。

  還聽說,少府監,爲了今日,特意召集了大唐二十名最好的金匠用了兩個月的功夫,消耗黃金五十斤,珍珠一斗,上好的玉片一百方,還有說不上名堂的各色寶石。

  也不知道這會打造出來怎樣豪奢的頭面。”

  “啊,她要把五十斤金子抗身上嗎?”

  “自然會,一次要做好多呢,只挑選最好的一套。”

  有崔氏這個內宅萬事通在,虞修容並不覺得這段路有多長。

  馬車直接駛入了皇城,虞修容指着一條路口對崔氏道:“從這裏拐進去,就到夫君當差的太醫署了,那裏的飯食也不差,不過,跟咱家的飯食都是一個味道。”

  崔氏低聲道:“本就是咱們家從大食堂派去的廚子做的,自然不會差。”

  虞修容猶豫了一下,想要繼續問,突然就閉上了嘴巴,他已經從崔氏口中得知,在這座皇城裏,其實有不少的自家人。

  宮城門口綁着一匹又一匹的紅色綢緞,還沒進去呢,就已經把喜慶的氣氛給點燃了。

  “崔嬤嬤,大唐皇族崇尚黃色,爲何武皇后這一次卻要身披紅色大衣服參加典禮呢?”

  崔氏也疑惑地看着宮門上綁着的紅色綢緞,忍不住陷入了沉思。

  因爲大紅並非尊貴色,明黃,絳紫纔是尊貴色。

  難道說,到了武皇后這裏準備改一改?

第一百四十一章 得意的虞修容

  虞修容抱着自己的大肚皮,晃晃悠悠的進了宮城,她頭上有明晃晃鳳釵,有流蘇將近半尺長的金步搖,梳攏頭髮的緞帶上還鑲嵌着一顆明晃晃的藍寶石。

  這一切都在陽光下熠熠生輝。

  淡青色襦裙,搭配上一件小小的外衫,一條跟襦裙極爲相配的淡青色緞帶從肩頭落下纏繞在手臂上,看起來還真有一些仙氣飄飄的模樣。

  真正讓所有婦人高看虞修容一眼的卻是她高聳的大肚皮,以及不塗抹胭脂水粉,卻天然美麗的面容。

  再看她因爲懷孕而走出來的六親不認的步伐,即便是最苛刻的女人,看到虞修容的時候都從心底裏羨慕。

  很明顯,這是一個什麼都有的女人。

  當然,如果讓她們知曉,這個女人的夫君與女人同歲不說,還身居高位,她們就會嫉妒的發狂。

  至於他夫君的長相,沒人在意,也不會去考究,能在大唐當官的人,容貌也是必須考究的一條,如果長得太醜,是沒有資格出來丟人現眼的。

  而越是大戶人家的女子就越是不看重男人的相貌,因爲,但凡是看重自己丈夫相貌的女人,基本上沒有好下場的。

  大唐公主長樂公主嫁給了長孫衝,早亡,高陽公主貪戀辯機容貌,被殺,至於被嫁給親舅舅,親表兄,以及嫁給老頭子,異族人的公主更是數不勝數。

  所以,對她們來說,能嫁給門當戶對的同齡人就不錯了,還想要什麼呢?

  最過分的是,這個女子明明是隻是一個六品官的大老婆,但是,從進入宮門開始,黃門就對她禮遇有加,宮門局的局長更是殷勤的派出來了兩個小黃門宦官跟着虞修容,其中一個還拿着一個腿子高高地小胡牀(馬紮)。

  還不管不顧的將虞修容硬是給安排到了郡夫人的羣體之中。

  國夫人中間還有幾個明豔動人,因爲好多國夫人都是李治封的。

  郡夫人這個羣體就糟糕了,他們的夫君大多是半大老頭子,身爲原配,她們自然也年輕不到那裏去。

  而那些續絃,填房得來的郡夫人卻沒有資格來這種大禮儀的所在地,因爲,那一份榮耀,已經隨着原配的死亡,消失,一起死亡消失了。

  至於武媚也是填房這件事,自然沒有人願意提起,甚至沒有人這樣想過,因爲,規矩本身就是皇家定的。

  所以,年輕的令人髮指的虞修容即便是什麼都不做,就那麼老老實實的坐在高高地小胡牀上,已經達到了豔壓羣芳的目的。

  虞氏也在這個羣體中,她已經恨得快把牙根都要咬斷了,身爲虞世南的女兒,如今丈夫死了,能進入郡夫人這個羣體,已經是她最後的榮耀了。

  而虞修容這個她昔日根本就看不起的孤女,如今卻大鳴大放的處在這個羣體中,而且,還有胡牀可以坐,還有一個小黃門幫她拿着一個大大的軍用水壺,另一個用蒲扇幫她遮住猛烈地太陽光。

  鳳釵,金步搖,這些是地位的象徵,快把虞氏的眼睛刺瞎了,而她偶爾抬起來的皓腕上還有一隻若隱若現的羊脂白玉手鐲,在陽光下閃爍着瑩瑩毫光。

  小黃門手中捧着的軍用水壺,一看就是出自西域名匠之手,造型古樸不說,僅僅是兩匹拱衛茶壺的活靈活現的銀質舞馬,以及壺蓋上的那顆據說可以避百毒的犀角,就讓識貨的婦人嘖嘖稱奇。

  這東西應該是軍中才有的東西,應該是西域王族手上纔有的東西,應該是百戰名將挎在身上充當酒壺用的東西,如今,卻成了一個婦人尋常用的水壺。

  當然,最讓虞氏嫉妒的還是虞修容高高聳起的肚皮,看肚子的龐大程度,虞氏懷疑裏面至少裝着兩個崽子。

  這裏的婦人沒有一個好相與的,很快,站在虞氏身邊的一箇中年婦人就對虞氏道:“姐姐若是想要找誰的麻煩,千萬,千萬不要在今日,否則,做妹妹的可不會幫你說一句話。”

  虞氏怵然一驚,再看看眼前披紅掛綵的高臺,以及長長的紅色地毯,知曉,若是在今日在這裏鬧出亂子,自己想要活着可能會非常難,甚至有可能禍及全家。

  “一個六品官員的家眷,也在這裏擺門面,真是可笑至極。”

  虞氏若是不說,中年婦人還不知曉虞修容的底細,聽她這麼說,就好奇的問道:“六品官?”

  虞氏冷笑一聲道:“一個縣令而已。”

  中年婦人就疑惑地道:“縣令的家眷,也能來這裏?”

  另一個早就看不慣虞氏一副恨不得掐死虞修容模樣的婦人道:“長安也有兩位縣令,我猜這位不會是長安縣縣令劉仁軌的夫人,應該是萬年縣縣令雲初的夫人。

  嘖嘖,十八歲的萬年縣正堂縣令的夫人,再加上有身孕,坐在這裏也不過分。

  我還聽說,萬年縣縣令是正五品的品階才能坐的,就是因爲太年輕,這才降到了六品,只要過上幾年,年紀大一些,恢復五品舊制也不算難事。”

  說虞修容是誰,沒幾個夫人知曉,但是,說到長安城中一諾千金,讓百姓一文錢都沒有花,就能有好房子居住,且讓自己治下的晉昌坊成爲長安如今最繁華的所在地的年輕縣令雲初,就無人不曉了。

  大家族裏的婦人,尤其是這些官員的妻子,其實都是一羣掌握家族經濟命脈的一羣婦人。

  家裏但凡要在長安城乾點事情,長安縣,萬年縣是根本就繞不開的。

  家裏男人別看官位高,可是要論到養家餬口,可不是自己丈夫那點俸祿能辦到的,誰家不是幾十上百口的人等着喫飯呢,不做點生意難道要把家裏人的嘴巴都扎住,不喫飯了?

  於是,一羣婦人見典禮還沒有開始,就紛紛簇擁到虞修容面前說話,這讓虞氏幾乎把手裏的手帕生生的拗斷。

  虞修容本也是大家閨秀,應付這種場面也算是有一定的家傳,起身要把胡牀讓給年長的人坐,卻被人家說她身子重,按在胡牀上,噰喳喳的拉起了家常。

  短短時間裏,虞修容就收到了十幾場聚會的邀請,這還是考慮到她馬上就要生產了,否則,還會更多。

  鼓聲響起起來的,所有婦人迅速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一起注目高臺上的白髮禮官。

  “俄——頃——”白髮禮官別看很老了,聲音卻非常的大,即便是遠在百步的虞修容也聽得清清楚楚。

  待現場一片肅靜之後,白髮禮官,先是朝天大禮拜伏三次,腥司皬模Y畢,白髮禮官點燃一枝粗大的香插在青銅鼎內。

  “俄——頃——”

  白髮禮官又帶着百官以及官員家眷們,朝大地拜伏三次,又朝青銅鼎內插上一枝粗大的香。

  這一次面對百官以及百官家眷展開一份詔書,猛烈地清一下嗓子,而後對叉手而立的官員,以及行蹲禮的婦人們高聲道。

  “門下,男婚女嫁爲天下之本……武氏門著勳庸,地華纓黻,往以纔行,選入後庭,譽重椒闈,德光蘭掖。朕昔在儲貳,特荷先慈,常得侍從,弗離朝夕。

  宮壺之內,恆自飭躬;嬪嬙之間,未嘗迕目。聖情鑑悉,每垂賞嘆,遂以武氏賜朕,事同政君,可立爲皇后。”

  皇帝旨意剛剛宣讀完畢,鼓樂之聲頓起,身着全套袞服的皇帝,與身着紅色大衣服的武媚一前一後出現在宮門前。

  李治虎步龍行,武媚亦步亦趨,一頭巨熊慢慢悠悠,每一步都能讓自己的肥肉顫抖如波……

  棉田裏,莊稼漢打扮的雲初將炒鍋從爐子上拿開,將好好炒好的黃瓜雞蛋倒進一個盤子裏。

  同樣一身老農裝扮的劉仁軌,小心的把掉在盤子外邊的菜用筷子夾起來扔嘴裏。

  雲初丟開炒鍋,對劉仁軌道:“封后大典現在應該已經開始了,武皇后現在正接受百官跟女眷們的朝拜呢,嫂夫人去了沒有?”

  劉仁軌打開一罈酒道:“你知道派老婆去,老夫難道真的就是你們口中的傻子?”

  “你說,以後史官要是記錄到我們兩人的時候,會不會把我們記錄進《佞幸列傳》裏面去?”

  劉仁軌搖頭道:“老夫不會,你進入《佞幸列傳》裏面的可能性很大。”

  雲初笑道:“能與衛青,霍去病並列,我覺得是好事一樁啊。

  努力種田,不如遇到豐年。好好爲官,不如碰到賞識自己的君王。

  這是《佞幸列傳》開篇就說的話,可見太史公在寫《佞幸列傳》的時候,也是抱着羨慕嫉妒恨的心情才寫成的吧?”

  劉仁軌咕咕笑道:“裏面還有富甲天下的鄧通,一句話沒說好,就落得一個抄家的下場,還欠朝廷好幾億的錢,長公主劉嫖賞賜給他的錢財,馬上就被官吏給搜走了,連一根簪子都不給他留,最後活活餓死了。

  所以呢,老夫覺得你不像衛青,霍去病,更像是鄧通……”

  “烏鴉嘴啊……”

  “呸,忠言逆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