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孑与2
聽到這個報名,在座的幾個人相互傳遞一個預料之中的眼色,就起身迎接祕書丞長孫衝。
歷朝歷代皇帝心目中的女婿模板一樣的人選到底是誰呢?
是東晉王獻之!
傳說這個人少負盛名,高超不凡,放達不羈,雖終日在家閒居,但形貌舉止並不顯得懶散,才華氣度超過時人,且容貌雅緻。
最重要的是這個性情淡泊,對於名利之事從不爭奪,抱着有就收,沒有也不生氣的態度面對。
長孫衝跟王獻之很像,一樣出生良好,又沒有野心,不會仗着因爲是駙馬仗勢欺人,還是有才氣的世家公子。
自從長樂公主薨後,長孫衝就一直在家中獨居,身邊只有一個老僕跟兩個老嫗負責他的飲食起居,對那些朝他獻媚的女子從來不看一眼。
長樂公主很早就死了,所以雲初也不清楚長孫衝跟長樂公主的感情到底如何。
從長孫衝現在表現出來的行爲習慣來看,這幾年,長孫衝應該私生子都有一大羣了吧。
總之,就是他的行爲極度的反人類。
大家也都知曉,越是被傳頌的美好愛情,其實剝掉歷史的外皮之後,基本上都是一塌糊塗的。
雲初帶着劉滔,劉睿站在人羣裏一點都不起眼,因爲有一大堆官員,忙着讓長孫衝替他們向趙公問安呢。
雲初覺得長孫衝其實挺騷的,不說他那一對遺傳自父親的桃花眼,僅僅是眼角不多的一些魚尾紋,以及鬢角處出現的星星點點的白髮,就把一個成熟誘人的中年人的魅力渲染的恰到好處。
如果再算上他溫文爾雅的談話,周到細緻的禮貌,雲初敏銳的發現,楊家特意挑選出來充當門面的那些丫鬟,婢女們看長孫衝,已經看的眼冒金星了。
雲初再一次將腦袋向後仰,對劉滔跟劉睿道:“你看看,這就是世家公子的派頭,說真的,你們兩個還不成,還需要好好修煉。”
劉滔無所謂,搖搖頭道:“好皮囊罷了。”
劉睿卻看的聚精會神,聽兄長這樣說,就在一邊嘿嘿笑道:“我打扮一下還是能拿的出手的。”
雲初笑道:“就是臉太方了,不過不怪你,你爹就這樣。”
劉睿連忙道:“我大哥纔跟了我阿爺的模樣,我隨我阿孃。”
長孫衝出場的氣勢很足,他一來,就沒有楊懷素什麼事情了,一直跟在父親後面混臉熟的楊英,這纔有機會跑雲初身邊,喘着氣道:“父親也真是的,縣尊纔是今天的主客,不知道總是跟那些沒名堂的人說那麼多的作甚。”
雲初笑道:“我就是一個小小縣令,在這裏上不了檯面,令尊能親自招呼一聲,已經給足臉面了。”
楊英認真的朝雲初拱手道:“那日紡織作坊一別,還以爲縣尊在戲弄屬下,等下官將紡織作坊弄明白之後,才知曉縣尊對下官是何等的關愛。
那一日沒能親自送縣尊出來,實在是下官目光短湹脑颍�請縣尊恕罪。”
雲初笑道:“我這裏沒有那麼多的規矩,把事情辦好就是對我最大的尊敬。”
楊英連連稱是,見父親在召喚自己,就告罪一聲,煩躁不堪的離開了,看樣子,很像捨不得離開雲初這個上官的身邊。
雲初纔要把頭仰過去,就聽劉睿道:“明白,這是人家的家學,這種人適合閹割之後去當伺候人的宦官,而不是進入紡織作坊來當官。”
劉滔皺眉道:“休要胡說八道。”
雲初對劉睿道:“看清楚,這就是你們以後的敵人,想辦法把他擠走纔是正理。”
劉滔道:“如果他真的有本事,擠走他,豈不是成了小人行徑?”
雲初瞅着劉滔笑道:“不弄走他,你們兄弟將來如何安置呢?”
劉睿連忙道:“對,對,就是這個道理。”
根據這半天對這兩兄弟的瞭解,雲初已經發現,劉滔這人絕對不能去當事務性官員,最好找一個地方,比如國子監裏去當先生,或者跟着某一位大佬去修史。
如果一味的往事務性官員位置上走,將來不是被人坑死,就是被某人利用,總之,絕對沒有好下場。
劉睿就不一樣了,這小子,有野心,有壞心思,還聰明,估計能在棉紡織作坊這個國營單位混起來。
長孫衝終於應付完畢了那些高官,來到雲初他們這一桌,見到雲初稍微愣一下,然後瀟灑的拱手道:“許久未見雲縣令了。”
雲初拱手還禮道:“晉昌坊一別,再無長孫兄風采,導致晉昌坊接下來的幾次大會都遜色不少。”
長孫衝呵呵笑道:“聽聞晉昌坊已經成了武人的慶功之地,也不知某家去了會不會給雲縣令造成困擾。”
雲初陪着笑臉再次施禮道:“壘起七星竈,銅壺煮三江,擺開八仙桌,招待十六方,來的都是客,全憑嘴一張,相逢開口笑,過後不思量,人一走,茶就涼,有什麼困擾不困擾呢?
說到底,晉昌坊不過是一處供我長安人遊玩之所,說那裏是武人聚會之所,祕書丞也太高看了晉昌坊。
如果不信,祕書丞儘管在晉昌坊來一場文人聚會,檢閱一下晉昌坊伺候人的本事,也讓晉昌坊百姓多賺幾文錢,好給孩子買一碗湯餅喫。”
長孫衝沒想到雲初會這樣回答,稍微驚愕了片刻就對雲初道:“好啊,待到秋涼之時,某家會帶着長安士子,去晉昌坊舉辦一場文會,雲縣令以爲如何?”
雲初大笑道:“求之不得,不知日期可曾定好,如果未曾訂好,祕書丞可要加緊定下日子。
晉昌坊也好做足準備,爲我大唐士子打氣鼓勁,同時,祕書丞儘管放心,這必然是一場前所未有的文會。”
長孫衝原本只是隨口客氣一句,沒想到雲初竟然當真了,還開始詢問舉辦時間,並且信誓旦旦的保證會把事情辦好。
這是純粹的商賈行徑,長孫衝沒來由的將雲初低看了一分。
隨口道:“待某家訂好日子,自有管事與雲縣令商議。”
說罷,就帶着一張笑臉去了胡醫判那邊。
第一百三十八章 同父同母不同命
以前的長孫衝基本就不出門,即便是出門了,也是跟一羣長安才子們吟詩作對,寄情山水,把日子過的平淡的如同清水一般。
現在,長孫衝已經開始降尊紆貴的出席楊懷素這種人的壽宴,這說明長孫無忌已經感覺到自己不怎麼妙,開始唤j人手了。
雲初家的管家劉義給楊懷素家送壽禮的時候,送的是四色禮。
壽麪,麪粉做的壽桃,一罈子好酒,一封好茶葉,東西算不得貴重,但是,那兩隻堪比人頭的壽桃擺在桌案上,成了當日最顯眼的壽禮。
雲初帶着劉滔,劉睿離開楊懷素家的時候,兩兄弟一人得了一套上好的文房四寶。
至於雲初,人家直接上葷菜,送了一千斤鹹魚。
鹹魚是長孫家的買賣。
可千萬別看不起鹹魚買賣,在食鹽由官家獨家買賣的時候,鹹魚,就是人們獲取食鹽的另外一種方式。
雲初把這些鹹魚拿回家,讓廚娘仔細地處理,至少能弄下來一百斤鹽巴。
如果再把浸泡過鹹魚的水拿去蒸煮,最後還能弄出來幾十斤鹽巴。
因爲這個緣故,長孫家的鹹魚買賣一直都非常的好,聽說,他們家的鹹魚甚至遠銷到了雲貴的蒙舍詔。
長孫家除過鹹魚買賣,另一個大買賣就是鐵,僅僅是鐵山,長孫家就有七座。
長安城裏的鐵器作坊,有八成都是屬於長孫家的。
所以,雲初那些看似非常紅火的生意,在長孫家這頭大象面前,最多能算得上是一隻蛤蟆?……或者是一隻鵪鶉?絕對不能再大了。
如果雲初跳出來跟長孫家作對,絕對是被長孫無忌一腳踩踏成照片的下場。
所以,雲初現在只能過很普通的唐人的幸福生活。
儘量的不去想長孫家馬上就要開始倒黴這件事。
因爲,就算長孫家會倒黴,這個過程也會延續很長的時間。
在楊懷素家裏的社交,非常的有必要,這裏最多的不是大佬,而是一大批中層官員。
看着長孫衝身邊裏三層外三層的人潮,雲初就知道人家長孫衝的社交效果更好。
唐人的慶典,一般會延續很長很長的時間,尤其是當西域明快且鼓點清晰的音樂響起來的時候,總會讓人忍不住有跳舞的想法。
西域的曲子好就好在沒完沒了上,可以反覆不停地演奏,甚至在發現聽谢蛘呶枵咴诼牭侥骋欢我魳返臅r候反應特別熱烈的時候,他們就會反覆演奏這一段,讓大家玩的,聽得盡興。
大唐的樂曲不是這樣的,它有始有終,有序幕,有講述,有高潮,有回落,最後緩緩結束。
所以,大唐的音樂一般就是在講一個有始有終的故事,是有章法的。
而西域的音樂不是這樣,他們創造出來的音樂,就是爲了讓人可以盡情的舞蹈,盡情的歡樂。
在大唐,如果想要讓場子熱鬧一些,就缺少不了能歌善舞的西域樂師跟舞者。
楊懷素的壽宴也是如此,除過前半截遵循大唐的禮儀進行了短暫的祝壽遊戲之後,接下來,就是一場又一場的狂歡。
劉滔還有些放不開,不過,劉睿玩耍的真的非常非常的開心,雲初甚至看到這傢伙居然大着膽子將手放下西域舞者豐滿的屁股上。
其實也不算什麼,反正那個西域女舞者的身上就有很多隻手,有抓的,有揉的,有掐的,居然還有擰的,相比之下劉睿只是把手放在那裏感受舞者肌肉律動,還是很有禮貌的。
酒一罈子一罈子的往裏面送,肉一大塊一大塊的往進送,每個人看起來似乎都很愉快,只有雲初透過人羣的縫隙看到長孫衝似乎略顯憂鬱。
不過,人家的神態,行動坐臥走,幾乎是全方位無死角的英俊,哪怕看起來很憂鬱,也能讓人生出一種很想幫他的衝動。
長孫衝跟前的各種美食已經堆成山了,雲初身邊的美食已經快被劉滔跟劉睿兩個喫光了。
就在腥藲g宴到了高潮的時候,院子裏突然出現了一個一邊走路一邊彈奏琵琶的女子,在女子的身後,是一個敲擊着鐵板的壯漢。
就在琵琶聲拔高到極限的時候,那個壯漢收起鐵板,高聲唱到:“千里黃雲白日曛,北風吹雁雪紛紛,莫愁前路無知己,天下誰人不識君。”
這首歌本身就非常適合關西鐵漢來吟唱,再加上鐵板銅琶的相合,一下子就把這首歌的希望與豪邁完全表現出來了,再加上最後又用了陽關三疊的唱法,以至於,歌聲有了破空裂雲的模樣。
劉滔嘴裏咬着一根骨頭,欽佩的看着雲初,劉睿急忙放下準備放到鼻端嗅舞者體香的手,也非常欽佩的看着慢條斯理喝着酒的雲初。
“好一首《別狄大》狄仁傑因這首詩而變得無人不識,全要歸功於雲縣令。”
長孫衝端起酒碗衝着雲初遙遙的敬了一禮,就與雲初一起端起酒碗一飲而盡。
等腥酥匦麻_始歡宴的時候,雲初瞅着站在院子衝着他笑的楊英,也端起一碗酒,一飲而盡。
劉睿瞅瞅楊英,再看看嘴裏塞滿食物的劉滔,就小聲的在雲初耳邊道:“如果縣尊與家父不是通家之好,我們兄弟兩是不是就沒有機會了?”
雲初點點頭道:“學着點啊,你們一家子都是方正之人,這非常的喫虧,現在就缺少一個刁滑之輩,你應該把這杆大旗扛起來。”
劉睿道:“我會的。”
雲初又問道:“你喜歡這樣的場合嗎?”
“喜歡。”
“那麼,你享受這種喧鬧嗎?”
“很享受。”
“那就好,去吧,跟楊英結成好友,還是楊懷素那句話,年輕人嘛,就要相互扶持,相互幫助者往上爬。”
劉睿點點頭道:“我會好好地幫助楊英兄的。”
說完話,就見劉睿提着一壺酒,搖搖晃晃的去找楊英去了。
雲初端起酒碗,跟劉滔碰了一碗酒,兩人都愉快的把酒喝了下去。
劉滔不知道的是,這一碗酒下肚,他此生再也跟仕途一點關係都沒有了。
等到天色已晚,雲初帶着劉滔,劉睿離開楊懷素府上的時候,劉睿與楊英已經成了關係非常好的朋友,從兩人依依而別的狀態看來,雖然都是在演戲,不過,等兩個人演戲演的時間長了。
說不定就會生出惺惺相惜的感情出來。
劉滔,劉睿捧着禮物回到了家中,沒有遇到劉仁軌的詰問,他們兩個非常的奇怪。
卻被母親馮氏帶進屋子,要他們把今天的事情事無鉅細的說一遍。
等兩個兒子離開了母親的房間,馮氏就對躺在裏間的劉仁軌道:“事情可爲嗎?”
劉仁軌道:“他們已經長大,自己的事情自己做。”
馮氏立刻笑吟吟的道:“既然如此,妾身這就去給滔兒,睿兒去準備了。
讓滔兒帶上妻女一起去,免得生變。”
劉仁軌躺在牀上,翻了一個身,臉上露出一絲笑容,既然雲初願意帶劉滔,劉睿,他就不用多事了。
七月的時候,皇帝還是沒有離開長安去九成宮避暑,這是一件非常不對勁的事情。
每年五月,天氣剛剛熱起來之後,皇帝都會帶着妃子們去九成宮避暑,直到九月天涼纔會回來。
這在大唐幾乎是一個慣例,每年這個時候,每當皇帝離開,長安城裏的勳貴,大戶人家也會紛紛離開酷熱的長安城,去驪山,去藍田,去終南山避暑。
今年,皇帝沒有離開長安,所以,那些勳貴,大戶們也就不敢離開長安。
雲初猜測是武媚要被冊封爲皇后的事情,劉仁軌卻認爲皇帝還有更深一層的想法,目前不得而知。
所以,兩人不約而同的開始離開長安城去檢查棉田,農田,以及水利,沒有五六天的功夫回不來。
溫柔因爲偶感風寒乾脆留在萬年縣衙的公廨裏養病,因爲怕見光的緣故,喫住都在萬年縣大牢裏。
狄仁傑準確的追蹤到了一個叫做張武的老兵,就在大理寺捕快們已經把這個人圍堵在義寧坊,準備活捉的時候,一枚黑乎乎的東西被張武從院子裏丟出來。
幸好狄仁傑敏銳,在第一時間就要手下們全部散開,結果,那個東西竟然落地之後就爆炸了,雖然捕快們無人死亡,卻有三人受傷。
捕快們舉着盾牌強行攻進院子裏的時候,才發現那個張武跟三個身受重傷的人緊緊地簇擁在一起,手裏還握着一個呲呲冒火星的黑疙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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