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人的餐桌 第175章

作者:孑与2

  最後得出一個自己不值得別人動用五百斤火藥來殺,心情一下子就好起來了。

  虞修容這個婆娘,剛纔大概就是這麼想的,才溫婉的說家裏不需要大官,有一個小官就足夠了撐門面了。

  雲初再一次囑咐娜哈最近不要去找李慎,如果火藥被李治拿走了,說不定會在無聊的時候,用火藥在自己弟弟身上試探一下。

  在大唐已經有幾年了,根據他的瞭解,李家人多多少少都有一些心理問題。

  尤其熱衷於弄死自家的兄弟姐妹,就像溫柔老想着弄死幾個自家人,然後好好地感受一下那種既悲傷又幸福的複雜情感在身體裏盪漾的感覺。

  都是變態啊。

  武媚的胖女兒玉奴兒在昨日突然就撐着一雙胖腿站起來了,嘴裏還喊出來兩個毫無意義的“媽媽”二字。

  沒有人教她說這兩個字,這可能是人出生之後的天賦本能。

  幾乎所有的語言裏面,對媽媽的稱呼都大同小異。

  可惜,這個小小的胖胖的孩子的母親不願意見她。

  雲初懷疑這可能是因爲武媚心中對這個孩子有着極爲強烈的內疚感,這才不願意見她,因爲,只要見到這個孩子,她就會想起自己曾經起過的惡毒的念頭。

  死裏逃生的孩子,一般都會有天照顧,所以,這個孩子其實很好養活,只要給喫的,只要抱着,她就不哭,不鬧,有時候,雲初甚至以爲這孩子知道自己是一個被母親放棄的孩子。

  雲初一直在刻意的培養李弘跟玉奴兒之間的情感,所以,就算是李弘喜歡拿妹子當肉墊,他也從不去阻攔。

  一個自己看着長大的妹子跟一個自己親自背在背上長大的妹子,對於做哥哥的來說,完全是兩種情感。

  這一點,雲初非常的有經驗。

  看着自家妹子因爲被禁足在晉昌坊而不斷地對他翻着大白眼的娜哈,雲初抬起手就想給一巴掌。

  見娜哈縮起身子,聳着肩膀裝備迎接巴掌的樣子,雲初的心就軟了,摸摸她的頭髮道:“乖乖地在家玩耍,如果你聽話,哥哥回頭給你做蛋糕喫。”

  “我就是找李慎請他幫我做兩個玉牌,給小侄子,小侄女留着,老猴子說,有些玉石戴的時間長了,就會產生靈智,會成爲一個人的第二條命。”

  雲初嘆口氣道:“做牌子就做牌子,別讓李慎把你的好玉石給騙了去。

  他雖然是大唐的親王,可是,在見到好的玉石之後,也是沒有什麼人性可將的。”

  “我不會被騙的。”娜哈再次給了哥哥一個大白眼之後,就怏怏的去找老猴子訴苦去了。

  每年五六月的時候,長安都會有一場暴雨,眼看着就要進六月份了,這場暴雨依舊沒有來。

  河裏水比往年少的厲害,即便是去年雲初架在自流渠上的水車都汲取不到水。

  這個時候,人們能做的就是用翻車從低低的河道里往上汲水。

  翻車不夠的地方,只能依靠人來挑水。

  農田乾的厲害,爲了保住萬年縣不多的農田,跟棉花,雲初不得不組織萬年縣的人出徭役。

  這一次出徭役的人是城裏人,而不是農夫。

  按照大唐律法來說,城裏人其實也是有出徭役的義務的,只是,很多很多年沒有執行,以至於讓城裏的人認爲自己不用出徭役。

  現在,萬年縣下了出徭役的政令,但凡戶口在萬年縣的人家都要派出一名壯丁出城去挑水,汲水,拯救即將豐收的禾苗,以及正在長成的棉花。

  還以爲這道政令很難執行下去,因爲萬年縣所屬的半個長安城裏,高官,勳貴們實在是太多。

  很多人家的管家都可以不理會雲初這個小小的地方官,至於這種讓他們喫虧的事情,八成是不會答應的。

  結果出乎雲初的預料。

  雖然李慎他們家那麼大的一個府邸,只出一個壯丁,確實有些欺負人,但是,人家確實是在按照大唐的律法走,一戶出一個壯丁,且童叟無欺。

  其餘的大戶人家,勳貴人家也是如此,一戶幾百口上千口的人家,只要沒分家,人家就出一個壯丁,對他們來說根本就不算事情。

  所以,這項政策,真正感到爲難的卻是普通百姓。

  家裏人口多的,還能派一個人去,家裏人口少的,就可憐了,男人走了,家裏的生意,以及來錢的門路就要停,對於這些手停口停的人家來說,十五天的徭役,將是一個難以跨越的門檻。

  沒辦法,就算雲初不想要地裏的糧食了,棉花卻無論如何都要保住。

  縣衙一聲令下,萬年縣所屬真的是哭聲一片,婆娘,孩子扯着家裏的男人嚎哭不已,真的跟生離死別一樣。

  萬年縣的優勢,就是人多,所以,當河道里面站滿了人的時候,萬年縣新修的河渠裏面的水,就沒有幹過。

  在萬年縣這樣做了之後,長安縣也立刻效仿,政令下達的同樣順利。

  就在雲初爲大唐勳貴,大戶們的通人情感到欣慰的時候,站在河渠邊上查看水情的劉仁軌道:“五百斤火藥啊,誰會不害怕呢?”

  雲初瞅着瘦的只剩下一把骨頭的劉仁軌,問劉義要過來一大把竹籌遞給他道:“你家裏的飯基本上沒有什麼油水,想要喫的胖一些,壯實一些,還得看大食堂的。”

  劉仁軌現在收雲初給的賄賂沒有半分牴觸情緒,瞅着手上的竹籌道:“不夠啊,你嫂嫂跟侄兒,侄女這些天也爲了我憂思不斷,也沒有喫好飯,一個個瘦的厲害,也需要大補一下。”

第一百三十二章 令雲初刻骨銘心的朝會

  即便是收了雲初的賄賂,劉仁軌也不肯告訴他他們研究出來的火藥祕方是啥配置。

  只是告訴雲初,皇城裏的那一場大爆炸纔是真正的推進火藥研究的大功臣。

  這句話雲初相信,因爲火藥的經典配方就是一,二,三的比例配置。

  在工作,或者研究中,這樣的配比很容易被無意中弄出來。

  雲初甚至是懷疑,有人就是按照這種比例,或者接近這種比例,將三種材料混合起來了,然後好死不死的遇到了火,或者靜電,然後,就此糟糕。

  科學研究中,偶然這個因素成就了很多偉大的研究,這讓人有時候搞不懂,一些東西到底是人類發明的,還是冥冥中有神在幫助。

  就像雲初跟劉仁軌兩人搞出來的這次京城大徭役,僅僅進行了六天之後,就進行不下去了。

  因爲,暴雨來了。

  這一場暴雨來的極度突兀。

  一盞茶前,天空中還是萬里無雲的模樣,一盞茶後天空就被厚厚的烏雲給遮蔽了。

  一陣冷風吹過來,人們還來不及享受這股難得的清涼,叉子狀的閃電,就一個接着一個的出現。

  原本壯觀的上萬人一起勞作的人羣,立刻就鳥獸散了,人太多,而可以避雨的地方有太少。

  傻了吧唧的官員還不允許百姓們躲在大樹下,於是,上萬個精壯的壯丁就被瓢潑大雨澆了一個透心涼。

  農夫們瞅着黑沉沉的天空,以及眼前的大雨,上午時分還萬分感謝這些人往自家的田地裏放水,他們現在只希望,那些人要是不往他們家的田地裏放水就好了。

  大雨一開始下,就好像沒有停止的時候,於是,農夫們一個個離開避雨的地方,瘋狂的扒開自家田地的田埂,開始將那麼多人費盡九牛二虎之力才提上去的水再從田地裏放出去。

  這一場景落在雲初跟劉仁軌兩人的眼中,要多諷刺就有多麼的諷刺。

  只有他們知曉,這一次對城裏人開始徵召徭役,就不是一件簡單的徭役問題。

  他們兩個是想讓城裏人服徭役變成一種常態的。

  現在好了,被老天爺搞了一個稀巴爛,好心辦成了壞事,下一次再說徵召城裏人服徭役的話,會有人把唾沫吐在他們兩人的臉上。

  不論雲初跟劉仁軌曾經爲萬年,長安兩縣的百姓幹了多少好處,此時此刻,一個胡搞縣令,一個胡搞縣丞的名聲他們兩個人是背定了。

  而且,馬上,他們兩人就會受到各路御史言官的瘋狂攻擊,畢竟,這一次,雲初跟劉仁軌兩人真的是犯了信切┏鋈俗钌俚膭熨F跟大戶們,一定是攻擊他們兩人的人中間,攻擊的最厲害的一羣人。

  這些猴精猴精的聰明人,已經從這一次的全民服徭役的政令中,看到了雲初跟劉仁軌對他們的不友善的一面。

  溫柔都快要笑死了,在雲初的官廨打着滾的狂笑着告訴他,僅僅是御史臺就收到彈劾他們兩人胡作非爲的奏疏不下兩百件。

  這些奏疏不僅僅來自於御史臺,更多的是三省六部中的卸喙賳T,他們從各個角度分析了雲初,劉仁軌兩人頒佈的害民之政,給百姓帶來的痛苦與傷害。

  這一次他們舉得例子全部都是來自老百姓,比如那個誰家唯一的男子被徵召走了,導致家裏的瞎眼老孃活活哭瞎眼睛的事實。

  比如那個誰誰家,家裏唯一能幹活的人被抽壯丁了,導致家裏的婆娘娃娃硬是餓了好幾天。

  最離譜的是,還有來自司天監的奏疏,從天人感應的角度,給皇帝分析了一下,雲初,劉仁軌兩人背天逆時的行爲,最終招來天罰的過往。

  總之,這一次,雲初跟劉仁軌兩人成了破鼓,兩只可以被萬人捶的破鼓。

  沒有人理睬雲初跟劉仁軌兩人施行這個法令的初心,在官場上大家都不講究這個,大家只看結果,好心辦壞事是要被懲罰的。

  壞心辦成了好事,自然也是會被獎勵的。

  好在,批判,彈劾他們兩人的官員都是低階官員,品級最高的彈劾者是一個正五品的官員,與劉仁軌的品級持平。

  大佬們這個時候不會出手的,因爲太丟人,太沒有顏面了。

  雲初萬萬沒有想到,自己平生第一次進皇宮大殿,不是來接受讚揚或者封賞的,而是來接受滿屋子的人口誅筆伐的。

  進入大殿之後,雲初才發現,大唐官員上朝是脫掉鞋坐在蒲團上的,只有需要發言的時候,纔會站起來走到正中間大聲講話。

  左邊是武將方陣,以英公李績爲首,右邊是文臣方陣,以長孫無忌爲首。

  首先出陣的御史臺的一位侍御史,先是說了一大堆,雲初,劉仁軌這些年施政不當的地方。

  雲初抱着笏板專心的聽着,等人家說完之後,雲初腦門上的汗水都下來了,因爲,他一直覺得自己乾的不錯,何曾會想到人家連他初次擔任萬年縣尉就杖斃多人的事情都提出來了。

  自然也有把兩個欠債的官員活活逼死,最後製作成人骨骼標本被展覽的事情。

  其中更有云初當政這幾年,他的屬下犯下的大錯,一樁樁,一件件都有來路,有出處,甚至還有證人,證言。

  如果這些罪責全部歸攏到雲初的身上,就連雲初自己都覺得哪怕把自己拉去五馬分屍都不算冤枉他。

  好在,這個侍御史最後說了一句。

  “該員錯處不少,然,爲官清廉,做事公正還是值得肯定的,錯多對少,請陛下聖裁。”

  身着大紅袍的侍御史把彈劾雲初的話說完,就抱着笏板一本正經的回到自己的蒲團上跪坐好,還閉上了眼睛。

  原本還有御史言官准備出來繼續喝斥雲初,自從這位身着紅袍的侍御史將雲初罵了一個夠,最後還褒獎了一句之後,那些人也就放棄了繼續攻訐雲初的打算。

  這位侍御史雲初認識,是溫柔他爹溫挺。

  聽完溫挺的彈劾,就連似乎睡着的李績都睜開眼睛看了雲初一眼。

  當然,還有長孫無忌看他的古怪眼神。

  最後,李治開口,這傢伙只要在金殿上說話,聲音平直的沒有半點波動,就像雲初後世聽過的那種電子音。

  沒有罷雲初的官,也沒有降他的品級,更沒有一怒之下將雲初五馬分屍,呵斥的很厲害,然而,真正的懲罰卻是輕飄飄的罰俸半年,兼罰銅五百斤。

  雲初連忙謝恩,不知爲何,就李治這種高舉輕放的懲罰方式,就算雲初明知道這是政治手段,依舊感恩的不行,甚至覺得皇帝確實對自己很看重,以後要肝腦塗地的報答才成。

  不過,這個念頭纔起來,就被他活活的給掐死了。

  雲初的事情這就算是塵埃落定了,以後,御史言官們如果還要彈劾雲初,就只能從今天以後他的犯的錯說起,在之前的錯誤,已經被皇帝一筆勾銷。

  等到雲初這個低階官員被處理完畢之後,腥司鸵鎸Ρё朋税澹塾^鼻,鼻觀心的劉仁軌了。

  至此,雲初才知曉大唐官員們爲何對御史言官如此忌憚的原因了。

  也終於明白太宗皇帝爲何會被魏徵一羣臣子攻擊的三尸神暴跳,還需要長孫皇后安慰的原因了。

  御史,言官們輕易地放過了雲初,卻把所有的火力都對準了劉仁軌。

  如果說雲初的罪責在他們口中,足夠五馬分屍的,那麼,此時的劉仁軌面對的彈劾跟指責,如果不把劉仁軌寸磔弄成肉餡餵狗,就對不起大唐律法。

  光是欺君的罪名,就有六條之多。

  可能是劉仁軌面對這樣的場面面對的多了,依舊是站在中間眼觀鼻鼻觀心的站着,對於御史言官們的指責,權當是王八唸經。

  等這些彈劾劉仁軌的人彈劾的口乾舌燥之際,劉仁軌竟然抱着笏板朝皇帝施禮道:“微臣知錯了。”

  隔着一層珠串子,雲初看不清李治的表情,估計是李治也在想如何懲罰劉仁軌。

  罰俸,劉仁軌家徒四壁,再把俸祿給停了,劉仁軌很可能會成爲大唐開國以來第一個因爲皇帝罰俸而被活活餓死的五品官。

  罰銅,也是一般的下場,據云初所知,他們家裏目前最大的一筆錢,其實就是雲初前段時間送給劉仁軌的一大把喫飯用的竹籌。

  以前積攢下來的錢,被他老婆送回老家蓋房子去了,聽說可以蓋一座很大,很不錯的茅屋。

  至於降職,降品級,估計李治連想都沒有想過,這個人是他好不容易纔提拔起來的,最近辦的幾件事情都非常的符合皇帝的心,當然不能再給弄下去了。

  也不知道李治是怎麼想的,最後竟然開口道:“劉卿之錯,錯在盲從,朕即便是要罰,也當重懲首惡!”

  就在雲初四處張望尋找首惡的時候,就聽李治繼續道:“劉卿之錯,責付萬年縣丞雲初,罰銅五百斤,以儆效尤。”

  聽完皇帝的旨意,雲初頓時覺得自己腦袋像是被人狠狠的砍了一斧頭。

  他不是心疼那點錢,而是,覺得一向甩鍋給別人,已經甩成習慣的他,今天居然會被毫無理由的被人扣上了一頂巨大的黑鍋。

  而且,就在大唐的朝堂之上,李治沒有半點猶豫的就把這口碩大的鍋扣在他的背上。

  什麼叫做“劉卿之錯,責付萬年縣丞雲初?”

第一百三十三章 骨氣人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