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人的餐桌 第130章

作者:孑与2

  虞修容把頭從雲初的懷裏露出來,小聲問道。

  雲初鐵箍一樣的胳膊將她箍得死死的,動彈不得。

  “起來幹啥,家裏又沒有長輩需要你去端茶,如果你睡醒了,我們就乾點別的。”

  說完話,又要往虞修容身上爬,虞修容又驚又怕,連忙用力推搡雲初。

  “不成的,再來我就要死了。”

  “放心,死不了的,最多昏過去。”

  “你這是想要我的命。”

  “誰讓你長成這個樣子的,誰能受得了呢,這一次我一定輕輕地……”

  於是,當虞修容開始收拾妝容的時候,已經是中午時分,這個時候,她起來了,雲初卻睡得跟死豬一樣。

  虞修容才起牀,崔氏跟孫婆婆就進來了,也不管躺在牀上酣睡的雲初,從牀上扯走一個東西之後,看了一眼,就喜滋滋地出門去了。

  虞修容也看到了,白皙的臉上多了一層紅暈,馬上,她就換上了一張主母臉。

  就在今天,雲家的兩個家臣——崔氏跟劉義要來拜見她,帖子昨晚就已經送來了,今天,崔氏不斷進出,卻不是以家臣身份,而是以僕婦身份。

  等今天過後,崔氏,劉義就不再是嚴格意義上的家僕,他們有了一個新的身份——家臣。

  有了這個身份之後,他們的命呔团c雲氏休慼相關,再也分不開了。

  這是非常重要的禮儀,對於雲家來說是第一次,也是一次很好的開枝散葉的開端。

  時間已經很緊張了,牀上的那個人還是不肯起牀,他現在的死豬模樣,跟昨晚龍騰虎躍的樣子相差太大了。

  直到家僕們已經擺好了香案,雲初才一臉不高興的被虞修容拉到香案邊上坐下來。

  他回頭看看,發現桌案後頭只擺着一個牌位,上面僅僅寫着雲氏列祖列宗之牌位幾個字,沒有名字,且只有這麼一個牌位,看起來很寒酸。

  牌位很寒酸,崔氏跟劉義兩人打扮得一點都不寒酸,寬袍大袖還戴着帽子的樣子,連雲家的猞猁大肥都不敢靠近他們。

  雲初跟虞修容坐在香案兩側看起來很像門神。

  親眼看着這兩個人舞蹈一樣地行着禮,雲初多少有些迷糊。

  虞修容說了很多雲初聽起來很難理解的話,崔氏跟劉義只是回答“唯”。

  從頭到尾,雲初除過接受這兩人的跪拜之外,就沒有做其他的事情。

  然後,雲家就多出來兩個家臣,就算是雲家被滿門砍頭的時候,他們都會被算在滿門裏的那種家臣。

  看着虞修容在一本華麗至極的本子上記錄什麼,雲初湊過去看,才發現,這東西竟然是家譜。

  雲家的家譜也非常的寒酸,直系只有兩人,一個雲初,一個雲娜,又在雲初的名字左邊畫了一個橫線,橫線盡頭寫着原配雲虞。

  又在雲初名字的右邊畫出來了一條橫線,橫線盡頭寫着劉義跟崔氏的名字。

  以後,如果不發生什麼大的變動,雲家就有了三個主人,兩個家臣,這些人算是雲氏的話事人。

  舉行完儀式之後,崔氏跟劉義兩個人基本上就不會笑了,整個人身上充滿了使命感。

  再看家裏的僕婦,僕役們如同看雞鴨。

  今天的天氣很好,天空瓦藍瓦藍的,大雁塔還是一柱擎天的模樣,雲初很想回去繼續睡覺。

  他昨晚,就沒有睡多久,現在更是睏倦的連飯都不想喫。

  勉強看過劉義拿來的賬本之後,雲初只能喟嘆,沒有別的表情。

  因爲,昨晚的生意是虧本的,而且虧空了足足有一百二十九貫錢這麼多。

  查看虧損的出處,只有一項,那就是李治毫無節制地,胡亂撒了一晚上的錢導致的。

  他不僅把天下第一美食大會一天的利潤撒光了,還虧損了這麼多。

  看來,讓龍顏大悅一下的代價實在是太高了。

  他帶來的騷亂還不僅僅如此,一個非常受歡迎的雜耍美人,爲了多賺錢,多在皇帝面前表現一下,摔斷了腿,一個舞姬,爲了表現自己的楊柳細腰,硬是把自己的肋骨勒斷了一根,還有一個丟飛刀的美女,因爲投擲刀子的那個混蛋爲了精益求精,硬是把刀子紮在了一個美人的大腿根部,再往上一寸,那個美人就當不成女人了。

  虞修容成了女主人,今天給家裏的僕役僕婦,丫鬟們下發了大量的賞賜。

  一個個把沉重的錢袋拴在腰帶上,叮叮咣咣地來回跑,也不怕把裙子拽下來。

  剛剛成爲婦人的虞修容行動多少有些不便,也不知道是真的還是假裝的,反正昨晚的時候,除過開始有些不適應,後面都是應付自如的。

  雲初仰面朝天躺在屋檐下的躺椅上休憩,此時也不怕有燕子把糞便弄他身上,所以,可以得意地張着嘴巴盡情地休憩,只要休憩好了,今晚,他決定重整旗鼓。

  猞猁大肥看起來有些孤獨,同樣的娜哈也顯得很孤獨,一左一右地躺在雲初身邊的躺椅上,沒人願意說話。

  公孫羞愧得不敢出門。

  昨晚裴行儉驚天一吻,已經成了長安城內風頭最健的流言。

  收到的口誅筆伐之多,恐怕裴行儉用盡南海之水,也無法洗涮乾淨。

  一個大臣,竟然明目張膽的要娶一個妓子當妾室,這在長安,是絕無僅有的事情。

  雖然坊間教坊花魁嫁給才子,兩人情比金堅的傳說,然而,到底是哪一個妓子有這樣好的邭猓瑓s無人知曉。

  這些東西一看,就是那些妓子們自己做的好夢,然後假借某一個故事人物流傳出去的。

  想當年,李靖與紅拂女的傳聞,就已經被人認爲是李靖私德有虧,即便是在李靖死後,連他的諡號都因爲這件事得不到最好的。

  儘管他在兵家一脈中已經獲得了至高無上的位置,可以說做到了一個軍人能做或者不能做的所有偉大事蹟,可惜,他的諡號只能是“景武”與武將最美諡號“忠武”差了不止一個檔次。

  裴行儉此次的行爲,基本上已經斷送了他想成爲新一代大唐武將第一人的念想。

  此次去西域堪稱是真正的破釜沉舟。

  如果他這一次去西域不能獲得無上的軍功,恐怕,等他再回來的時候,就很難再與雲初,薛仁貴這兩人相提並論了。

  “這個男人在拿命去愛你。”

  公孫來找雲初,希望他能幫着拿個主意的時候,雲初這樣說。

  其實找雲初拿主意根本就是公孫的藉口,看她連腿都夾不嚴實的模樣,誰還不清楚是怎麼回事了呢。

  別說裴行儉的老婆打過她,裴行儉對她不好,現在,只要裴行儉衝她勾勾手指,她馬上就會飛奔過去,小鳥依人一樣靠在裴行儉的身邊,讓幹啥就幹啥。

  即便是明知道進到裴行儉家中會被大老婆打死,她也一定會大義凜然地,讓人用小馬車從側門進入裴行儉家中後,再死。

  聽起來很賤,然而,即便是虞修容也認爲這是公孫作爲一個女人最大的成功!

  更會成爲平康坊裏可以傳頌一千年的偉大愛情故事,更是對平康坊裏那些女子的精神激勵——只要遇見了有情郎,人生就有盼頭。

  在大唐,一個妓子最好的下場,就是嫁給一個有錢的商人當小妾,就是那種商人重利輕離別的商人的小妾,弄不好她那個商人有情郎會在做生意的時候,連她一起當貨物給賣掉。

  裴行儉不常見,賣小妾的商人很普通。

  話說回來,裴行儉這一次當着皇帝夫婦的面敢說出這樣的話,確實不負他裴大將軍的美名。

  這種重感情的漢子,雲初覺得可以結交一下,因爲他與自己一樣都是真正的唐人中的敗類。

  虞修容扭着腰從他面前經過,雲初,娜哈,猞猁都盯着她的屁股看。

  虞修容再次路過,他們三個的頭也會跟着虞修容的身影走。

  只不過,看的內容不一樣,雲初看的是裙子底下那豐盈的令他心顫的物事。

  娜哈看的是虞修容的肚子,她很想知道她家的小侄子,小侄女到底被虞修容藏在了哪裏,啥時候才能生出來讓她玩。

  至於猞猁大肥看的則是虞修容手上木盤裏祭祖用的祭品。

  雲初打了一個大大的哈欠,將手上的書本扣在臉上,準備養足精神,晚上再戰。

第六十三章 按部就班

  晉昌坊的天下第一美食大會在沒有皇帝攪局之下,終於在第七天落下了帷幕。

  七天時間,接待了中外遊客十六萬三千七百餘人,消耗各種糧食二十八萬餘斤,豬,五千六百頭,魚,兩萬七千六百餘斤,羊,四百六十五隻,牛,三頭,豆腐,三萬四千斤,胡麻油三千斤,菜蔬,十二萬斤,雞,一千六百隻,鴨子,一萬三千隻,鵝,一千隻……

  對於賺了多少錢,雲初不怎麼在意,他在意的是採購這些東西之後,萬年縣百姓手中落下了多少錢。

  結果,從吳戶曹的口中得知,這一次的天下美食大會,已經把萬年縣鄉間百姓儲存了好多年的貨物,一股腦的都給消耗光了,可以這樣說,如今的萬年縣百姓家中,除過口糧之外,能賣的幾乎都賣光了。

  雲初看完賬本嘆息一聲道:“這樣很危險啊。”

  吳戶曹笑眯眯地道:“終究是百姓得了實惠,錢在手中,從現在起再慢慢積蓄家業就好,豬,羊,雞鴨鵝,再飼養,糧食再種植便是了,如果每年都有一次這樣的盛會,何愁我萬年縣百姓不富。”

  雲初搖搖頭道:“話不是這麼說的,百姓的積存少了,抗災的能力減弱了,如果明年遇到災荒年,萬年縣百姓的日子將是最悽慘的。”

  吳戶曹笑道:“今年長安風調雨順,來年也一定是風調雨順。”

  “這種話,你最好少說,我從現在開始都已經害怕了,更不要說,明年我們還要大量的栽種棉花這種不能喫的作物,耕地會進一步地減少。”

  吳戶曹道:“咱們萬年縣今年的水利修整已經完成,洗鹽鹼地的事情也已經開展了一半有餘,再加上今年的糧食跟家畜,家禽賣了一個好價錢,百姓們已經開始自發地墾荒了。”

  雲初聞言愣了一下道:“我萬年縣還有荒地可以開墾?”

  吳戶曹笑道:“大明宮工地,隆慶坊預備修建的王宅工地,如今都閒置着,可以鼓勵百姓在這些地方耕作。

  還有曲江,上林苑周邊的土地也可以鼓勵百姓積極耕作,了不起向皇家繳納賦稅就是了。”

  雲初皺眉道:“我怎麼記得不少的大臣因爲佔用了皇家的土地,被殺頭的可不少。”

  吳戶曹笑道:“縣尉有所不知,大臣佔據皇家土地自然是死罪,然,農戶在皇家土地上耕作卻是允許的,就連太宗皇帝陵寢之地,只要避開神道,避開大殿,不損害陵墓,也是可以允許百姓耕種的。”

  “你的意思是,城外農戶可以進城來在皇家土地上耕作?”

  吳戶曹道:“卑下是說,可以將棉花分兩部分種植,一部分種植在被鹽鹼侵擾的土地上,另一部分可以種植在屬下剛纔說的這些地方上。

  如此一來,既不影響萬年縣土地種植糧食,菜蔬,也不耽擱縣尉種棉花的大計。”

  “不需要上報少府監什麼的嗎?”

  “不用,管理土地,這是我萬年縣的事情,少府監沒資格管我們。”

  雲初點點頭,現在的官員們可比他來的時候好用多了,就連吳戶曹如今也變成了一個剛正不阿,一心爲民的好官員了。

  “此次天下第一美食大會,我萬年縣分到了多少錢?”

  吳戶曹聽縣尉問起這件事,就強忍着笑意道:“拿回本錢之後,尚有三千六百貫的多餘。”

  雲初瞅着吳戶曹道:“打了多少埋伏?”

  吳戶曹低聲道:“一千九百貫。”

  雲初點點頭道:“再從公賬上拿一百貫出來湊齊兩千貫,按照官職大小,辛苦多勞的原則分配下去,縣令,縣丞,主簿跟我就不要了。”

  吳戶曹的手抖了一下,馬上歡喜的道:“可以明示嗎?”

  雲初奇怪地瞅着吳戶曹道:“當然要明示,每個人分了多少,要張榜公佈,這是乾乾淨淨的錢,拿回去蓋房子房子都不生蟲,拿回去娶媳婦保證娶回來一個賢妻良母。

  以後少拿那些昧心錢,多想想辦法,讓萬年縣百姓富裕起來,縣尉我雖然沒法子給你們漲俸祿,但是辛苦錢該給多少我心中還是有數的。”

  吳戶曹聽了縣尉的話,答應一聲,就神氣活現地離開了。

  前一陣子,滿縣衙的官員都以爲自家的上官是一個慣會扒皮抽筋的,沒想到,這才把事情辦好,一筆兩千貫的賞賜就下來了,全縣衙門連雜役算上總共只有不到五百人,加上平日裏拿大頭的四位不要,按照職位下來,他這個戶曹這一筆就能拿一百貫以上。

  有這種明明白白的錢可以拿,誰再拿昧良心的錢那就真的是在自尋死路了。

  耳聽的萬年縣縣衙裏歡騰一片,雲初也忍不住露出一絲笑容,收拾好文牘之後,就在張甲的陪伴下去了光福坊的工地,今天,第一批六座房子已經可以交工了。

  來到光福坊的工地的時候,這裏已經是人山人海的模樣。

  這讓雲初覺得自己又回到了天下第一美食會的場面,腦袋瓜子嗡嗡的。

  不過隨着更多的人看到縣尉在十幾個衙役的簇擁下來到了工地,就紛紛讓開道路。

  雲初來到已經完工的六座兩層樓房邊上,眉頭皺得緊緊的,他孃的,這那裏是已經可以交工的房子,這在雲初眼中連半成品都不如。

  準確地說,外牆壁就是一溜的青磚到頂,進到樓房裏面一看。裏面也一樣,毛牆毛地,木頭地板中間還有能塞進去一根手指頭的空隙,門窗是木頭的,還非常的小,即便現在還是上午時分,屋子裏已經很昏暗了。

  等到人住進來以後再糊上窗戶紙,或者蒙上破布,這房子裏還能待人嗎?

  當初自己設計的時候可不是這樣的啊。

  工頭見縣尉盯着兩尺見方的窗戶看,連忙解釋道:“這可不是小人隨意更改圖紙,是這戶人家要求的,週三郎,你過來,跟縣尉說清楚,這窗戶是按照你要求的樣子弄成這樣的。”

  一個縮頭縮腦的漢子連忙湊過來,對雲初道:“這不怪工頭,是小人要求的,窗戶大了,冬日裏會冷。”

  雲初怒道:“你就不怕夏日裏熱死你?”

  週三郎憨厚地笑道:“夏日裏熱就少穿一些,只要冬日裏不冷就成了。”

  雲初冷笑一聲道:“一羣糊塗蛋,既然你滿意,就在確認書上把手印按了。

  這房子算是你親自督造的,以後這房子倒了,塌了還是有其它毛病就與晉昌坊無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