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人的餐桌 第126章

作者:孑与2

  既然他的夢想是給長安包上金箔,朕就給他時間,給他職位讓他去實現他的夢想。

  或者,你們以爲,雲初給長安包上金箔之後,長安就不屬於朕的了嗎?”

  武媚聽了皇帝的話,嬌笑道:“英明無過於陛下!”

  皇帝聞言,龍顏大悅,放在武媚身上的手,再次蠢蠢欲動。

  武媚聞絃歌而知雅意,媚眼如絲,將豐滿的身體覆蓋在皇帝身上,咬着他的耳垂道:“將軍能戰否?”

第五十六章 天下第一美食會(4)

  晉昌坊經過一夜的喧鬧,由於酒水不要錢的原因,坊市子裏到處躺着醉鬼。

  被這些人喝空的酒罈子堆積如山。

  不過,無所謂,反正都是一些不值錢的水酒,也就是醪糟,還添加了水,加了一些蜜糖,弄得甜甜的,最後爲了增加酒的濃度,雲初還往這些水酒裏添加了酒精。

  然後,這纔是導致晉昌坊滿地醉鬼的最大原因。

  在大唐,人們喝酒就是爲了喝醉,能讓人醉倒的美酒,便是真正的好酒,這就是唐人對酒的基本認知。

  能讓人興奮起來的也是酒精,能讓人身體發熱的也是酒精,所以,酒精對唐人來說是一個好東西。

  爲了應付這場盛宴,僅僅是豬,雲初就用了三千多頭,幾乎把長安附近的豬一掃而空,唯有曲江裏的豬,雲初一頭都沒有動。

  自從開了這場美食盛會,曲江上原本密密匝匝,幾乎能覆蓋很多溝渠的鴨子,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在減少。

  至於魚,雲初是真的很心疼啊,這東西是他下令萬年縣沿河的裏坊,用上了攔河巨網,進行了慘無人道的毀滅性捕撈。

  估計在以後的幾年中,長安附近的幾條河流,估計不會有太多的大魚。

  爲了不讓人認出鯉魚,這種犯忌諱的東西,雲初不得不忍痛將它砍剁得別人都認不出的模樣,才端上桌,名曰——紅燒魚塊。

  以上,就是晉昌坊宴會上最主要的肉食來源,輔助以少量的羊肉,以及更少量的牛肉。

  不過,看起來一點都不少,一個蒸碗菜上蓋滿了牛肉,就是這些牛肉不經喫,一口下去,大多數時候都能聽到牙齒碰牙齒的聲音,主要是切牛肉的庖廚手藝太好,刀子太鋒利,切出來的牛肉自然薄如蟬翼,一百份蘿蔔牛肉,用一斤牛肉,雲初覺得這非常的良心。

  畢竟,牛肉這東西就連當今皇帝都不怎麼經常喫,一羣百姓們能喫到一點牛肉味,就已經是很難得的一件事情,難道還要大口啃牛肉塊纔算是喫過牛肉?

  難道說用牛骨頭,牛油熬湯煮的蘿蔔就不香嗎?

  羊肉裏面添加大量的鴨子肉,只要足夠羶,人們還不是喫得津津有味,還不斷地誇讚這羊肉好嫩。

  只要不把鴨子屁股,鴨子爪子,鴨子腦袋放進去,誰能認出來這不是羊肉?

  即便看出來了那又如何,鴨子燉羊肉乃是一道新菜式,沒見過世面的,沒資格在大食堂庖廚面前,顯擺本事。

  這些事情聽起來很邪惡,然而,在大唐,一碗飯裏但凡能看到油花,都算是上等人家的飯食。

  而晉昌坊裏的飯食,雖然主要內容不多,可是,在油脂的投放上,雲初從未小氣過。

  這也是晉昌坊的大食堂可以制霸長安城飲食界的的利器。

  大唐人過春社節的時候,滿世界都是醉鬼,甚至可以說都是假裝的醉鬼,如果那一天不醉一下,就說明你家裏的酒不夠多。

  在晉昌坊美食會上,不用假裝,一碗接一碗的添加了糧食酒精的酒水喝下去,他很快就醉了,而這種客人大多數是屬於沒錢的客人。

  在西市,東市上,兩百文錢想要喝酒喝到醉,很難,在晉昌坊可以完美的達成。

  太陽出來的時候,就到了晉昌坊清場的時候了,一車車的醉鬼用牛車拉出來,放在坊門外的蘆蓆上,誰家的誰帶走,沒人管的,晉昌坊有人照顧,每隔一陣子往醉鬼嘴裏倒點水,別給渴死了。

  多出來的一萬七千人,給晉昌坊的環衛系統帶來了極大的壓力,滲坑位置上臨時修建的百十個廁所,一晚上的時間就弄得滿滿當當。

  然後,就有曲江裏的農夫們趕着牛車,帶着糞桶,將這些不花錢的肥料全部裝車從後門叱鋈ィ僦匦落亯|黃土,灑水壓味道。

  晉昌坊的環衛人員更是全體出動,任何邊邊角角都不放過,因爲,越是隱蔽的地方就越是有人埋雷。

  晉昌坊裏的每一個人都出動了,他們要在最短的時間裏將晉昌坊恢復成昔日的模樣,因爲,就在今天,縣尉就要迎娶大婦了。

  雲初天不亮就起來了,發現所有的事情都在有條不紊地進行中,就放下心來,準備安心地當自己的新郎官。

  昨晚毆打了娜哈,這孩子早上起來,看到哥哥之後又開始一抽一抽地在難過,不論雲初怎麼哄,都不見有什麼效果。

  這個年紀的孩子,正是雞嫌狗不愛的時候,想法不成熟,看事情不到位,卻總以爲自己做的事情都是對的。

  挨一頓打是活該。

  見雲初不哄她了,娜哈就悄悄地湊過來,學着崔氏跟二肥他們的模樣,給雲初整理喜服。

  雲初摸摸她的頭髮,娜哈抬頭看看哥哥,就抽抽鼻子,繼續假裝整理邊角。

  狄仁傑對於化妝是有很高要求的,甚至連發帶應該怎麼綁都有要求,他不想讓人發現他其實長了一對大象眼睛,也就是俗稱的豬眼。

  希望三肥能把髮髻扎得緊一些,這樣一來,他的眼角就會微微上翹,有點大唐流行的丹鳳眼模樣。

  相比狄仁傑的要求多,溫柔就不怎麼在意了,長得英俊的人其實不用怎麼修飾,只需要將眉毛畫成劍眉即可。

  至於雲初,他就不用化妝,只要把臉洗乾淨,就是一個英姿颯爽的美少年。

  化妝化多了會讓他整個人看起來比較陰柔,跟他漂亮的新娘站一起,不容易分出公母來。

  崔氏找來了四十個唱催嫁詩的士子,人家本來是不願意來的,可惜,被崔氏用雲初惡霸的名聲不着痕跡地威脅一下,再加上一人一大把竹籌。這些本來參加完昨晚盛會,變得窮的要死的士子們,也就勉爲其難地答應了,不去的話,今晚那些需要他們強力支持的妓子們,該如何度過這個慘淡的夜晚呢。

  雲初瞅着銅鏡裏的自己,有些失神,兩輩子第一次當新郎,心情唏噓的厲害,甚至還有一些害怕。

  一身大紅衣裙,頭上還綁着紅色絲帶的娜哈,騎着烏騅馬,帶着自己九個從晉昌坊精挑細選出來的馬球小妹們,率先離開了雲氏,在她走之前,家裏的僕婦們已經在崔氏的統領下,提前一步去了虞修容家。

  十輛敞篷馬車,拉着十對福壽人,跟在娜哈馬隊身後,福壽人後面,便是身着統一青色服裝的,兩百個挑着禮物擔子的壯漢,與兩百個同樣服色的婦人,一個個打扮得漂漂亮亮的跟壯漢們走在一起,看起來就像是兩百對登對的夫妻一般。

  在他們身後,就是四十個身着儒衫騎着馬的士子,不少喜歡在大庭廣兄伦x書的,竟然一邊騎馬一邊讀書,讓路人不僅嘖嘖讚歎國子監學生好學之風。

  雲初騎着棗紅馬跟在後邊,兩邊是同樣騎着馬的狄仁傑與溫柔,身後則跟着一輛寬大的紅色馬車,在馬車車轅上,坐着兩個高舉屏山的寺人,同樣的喜氣洋洋。

  大唐人,不認爲紅色就是喜色,但是,雲初認可,在這一點上,他不願意盲從。

  本來還想趁着晉昌坊有無數的樂手,趁機組織一支鼓樂去迎親,卻被崔氏嚴厲禁止胡鬧,那樣做可就是逾矩。

  離開家門的時候,雲初還特意去看了裴行儉,他依舊在酣睡,不過安靜了好多,臉似乎有些腫,看樣子公孫昨晚把他照顧得很好。

  估計裴行儉可以一覺睡到明天。

  本來大唐人迎親是下午時分,甚至是傍晚,但是,這在長安城做不到,如果坊門關閉,新郎,新娘只能在捱了金吾衛的板子之後才能入洞房,那就太悽慘了。

  虞修容居住的破房子,距離工部侍郎虞昶的房子只隔着一條街,今日,虞修容成親,她的伯父虞昶緊閉家門,就連平日裏站在門外的家僕,也不見蹤影。

  雲初深深地看了一眼這座有些陳舊的門楣,微微搖搖頭,就繼續向虞修容家走。

  溫柔也看了一眼虞昶的門楣,淡淡地對雲初道:“虞氏如今負責督促抄寫佛經的差事,屬於清貴門第,雖然虞修容只是他家的一個親眷,人家覺得你不配娶虞修容,這是人之常情。”

  狄仁傑冷笑一聲道:“問一個孤女索要男方下的聘禮,難道就是清貴人家能幹出來的事情嗎?”

  溫柔指指腦袋道:“這種人家的腦袋大多不對,想法有異於常人這是正常的。

  如果虞世南虞公還在,必定不是這個模樣,可惜,虞公去世得早,虞昶承繼爵位又早,一輩子在虞公的庇佑下,日子過得太平靜,雖然沒有太大的權力,卻也養成了一些不好的習氣。

  這種人不好對付,因爲,你贏了,人家就會哭訴,說你針對一個無權無勢的讀書人,如果你輸了,呵呵,就是活該。

  而且,就算是虞昶對虞修容不好,人家是長輩,你們是晚輩,有錯都不能問的,只要問了,就是不孝。”

  雲初笑道:“我一定會把他當成真正的親伯父來孝敬的。”

  狄仁傑奇怪地看看雲初道:“你哪來的親伯父?”

  雲初笑道:“是啊,所以就不用孝敬,最多是敬鬼。”

第五十七章 天下第一美食會(5)

  嫁給自己選擇的愛情的女人,是幸叩摹�

  虞修容就是這樣,如今,她穿着自己親手縫製的嫁衣,抱着一枚漂亮的紅瑪瑙雕刻的奇怪果子,坐在馬車上,心靜如水。

  這一刻她已經等待了很長時間,或者說從她還是一個小女孩的時候,就在幻想自己這一天的樣子。

  現在,真實的場面開始了,比她以前最狂野的幻想還要美好一百倍。

  那個男人用一塊紅色的迮辽w住了她的臉,雖然不知道這是爲何,不過,那個男人溫暖的手握着她的手,牽着因爲沒有兄弟,堂兄弟揹她出門的新娘,每一步都走得很穩當。

  她是被男人抱上馬車的,就在心款ヮブ拢恳粋�旁觀者都能從男人小心翼翼的行動中,看到這個男人對這個女人的溫柔情意。

  馬車回去的時候,沒有經過虞昶的家,因爲男子認爲既然女子已經出嫁了,就不要走回頭路,不管另一條路好不好,哪怕滿是荊棘,也應該勇敢地走下去。

  回頭路,那是給懦夫跟失敗者準備的,虞修容覺得自己不是懦夫,也不應該是失敗者,她想跟着這個男人一路走下去,直到死亡將他們分開……或者,一對簇擁在一起的白骨,也應該是幸福的吧。

  男人給她的禮遇應該是足夠的,因爲虞修容聽到了街坊們的讚歎聲,羨慕聲,以及恭維聲,隊伍所到之處,即便是平日裏亂糟糟的街市,此時此刻的話語聲也變得統一起來。

  “這是誰家嫁女兒?”

  “這是誰家娶大婦?”

  “女子定是名門閨秀。”

  “男子也應該不是凡人。”

  蓋頭下的虞修容坐直了腰身,臉上帶着微笑,從今日起,她不再是一個孤女,而是另一個孤兒的妻子,他的大婦,以及雲氏的女主人。

  丫鬟紫鵑就跪坐在她的身後,虞修容能察覺到紫鵑的不安與激動,因爲平日裏還算安靜的紫鵑,現在就像屁股上有釘子一般,總是亂動。

  孫婆婆在哭,是笑着哭,這個她一手帶大的好閨女終於嫁人了,嫁給了一個真正的良人。

  就是不知道,這麼好的一對男女到底會誕育出怎樣漂亮的孩子呢。

  一個是不夠的,自家姑娘的身材本就是一個旺夫多子的模樣,對於在這一點,沒人比孫婆婆更加清楚地了。

  以前,姑娘總是把自己打扮的土裏土氣的,總是把自己的身體藏在寬大的袍子裏面。

  今夜,前面那個不斷回頭,還笑容不絕的男子將會知曉,他沒有娶錯妻子,而他的妻子絕對會是一座令所有男子無法拒絕的寶藏。

  就是不知道那個男子能否配得上自家姑娘,會不會在面對寶藏的時候自慚形穢。

  想到這裏孫婆婆就往嘴裏放了一節糖蔥,一邊努力地分泌口水讓糖蔥在嘴裏融化,一邊用挑剔的目光瞅着那個騎馬男子的頭顱,脖頸,後背,腰身,以及並不大的臀……

  溫柔像是後腦勺長了眼睛一般,對身邊的雲初低聲道:“背後,那個嬤嬤一邊流口水,一邊打量你的身形呢,模樣極爲猥瑣。”

  雲初無奈地道:“孫婆婆沒有牙,只要喫糖,就會流口水。”

  “如此說來,這位老嬤嬤對着你流口水,也非一次,兩次的事情了?”

  “你要是敢把這個流言胡亂散播,我就會編造出你更多版本的流言,你信不信?”

  “不用編造流言,我這裏就有很多跟流言兄有關的流言,各個都極爲勁爆,其中有兩條甚至能顛覆你對大唐人的認知。”

  雲初斜睨了狄仁傑一眼道:“比如呢?”

  溫柔笑一下道:“你們說陛下會不會在今晚出現在晉昌坊?”

  雲初道:“今晚的商家打折的力度最大,歌舞,雜耍最好看,晉昌坊坊民出錢弄的藥發傀儡戲,也將在馬球場開演。

  還有兩百對晉昌坊男女將在晉昌坊,拉着來客在大雁塔下把臂踏歌。

  人如龍,歌如潮應該很好看,也應該很好玩,旨在通過這種羣戲,給晉昌坊演繹出下一年的踏歌會出來。”

  “咦?你們明年不弄美食會了嗎?”

  “美食會留給裴行儉去弄,我們弄新的踏歌會,我還準備將踏歌會,放在乞巧,或者中秋節來辦。

  說真的,年輕人才是最肯爲這種娛樂模式花錢的人,也是玩得最瘋狂的人。

  說起來咱們大唐真的很可憐,到了晚上,除過喝酒或者喝花酒,再要不然就是吟詩,打馬球。

  我現在最討厭的場面之一,就是在大家喝酒喝得最熱鬧的時候,突然有一個不知輕重的混賬,跳起來衝着腥苏f:且讓某家爲此情此景賦詩一首。

  如果能舉杯賦出類似“舍我去者昨日之日不可留,亂我心者今日之日多煩憂”這種詩句,還值得我去爲之鼓掌喝彩,餘者聽了之後總是想打人。”

  狄仁傑聽了雲初的話,沉默了片刻,發現這麼好的東西以前沒聽過,就知道這是雲初今日大婚,逸興思飛之下又迸發出來的金句。

  準備發話的時候,就聽另一邊的流言兄道:“好,今晚我賦詩一首的時候,就用這兩句開頭。”

  狄仁傑撓撓頭髮,覺得自己今天表現不怎麼好。

  來到晉昌坊之後,雲初與下車的虞修容,朝坊門口的巨凰禮拜三次,不是爲了崇敬文德皇后,而是這座巨凰在過去的三年中給晉昌坊擋過太多的風雨。

  能助人,能保護人,這座巨凰就是有靈性的。

  李治就站在人羣中,笑眯眯地遠遠瞅着雲初夫婦拜謝巨凰,也不上前,逍遙地宛若一個路人。

  雖然在他的身邊站着李績,蘇定方,鄭仁泰,梁建方等幾十個看起來就不好惹的老頭子,身後還有一個帶着幕籬的漂亮女人,以及一個壯碩的跟北山熊一般的鬚髮虯張的壯漢,他看起來還是很像是一個路人。

  雲初夫婦這一拜,徹底地拜進了李治的心裏頭,比對着他拜謝還要讓他愉快。

  同時,他也覺得這是理所當然的事情,他的母親,他自認爲是全天下最慈悲,最善良,最公正,最博愛的一個母親,所以,每個人都應該來拜一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