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孑与2
狄仁傑嘿嘿笑道:“一個自幼苦修的僧人,在三十六歲之時還能保持丰神俊朗的模樣,你信嗎?”
雲初搖頭道:“我見過五十歲還能勾引小娘子的人物,不稀奇。”
“太宗皇帝龍御歸天的前一年,高陽公主還在侍奉太宗皇帝湯藥,在新皇登基之後的第三年,高陽還被冊封爲大唐長公主,以她公主身份來說,加上一個長公主,已經快要達到巔峯了,如果她與辯機有染,你以爲太宗皇帝,陛下,會如此對待她嗎?”
雲初沒有回答,他發現狄仁傑現在有些瘋魔了,就拉着他的胳膊,取過鐵鉤,放過了那個被他鎖脖子,鎖的翻白眼,吐舌頭的宦元壽。
隨即,那個人就驚恐的鑽進黑暗裏去了。
狄仁傑的笑聲在昏暗的甬道里響起,很刺耳,就像有一大羣烏鴉在叫喚。
等過了好長好長時間,狄仁傑才平靜的對雲初跟溫柔道:“這纔是我準備離開長安回幷州老家當法曹的原因。
我其實不怕大理寺的這些人,這些人屁股沒一個是乾淨的,只要溫柔兄這邊的渠道還暢通,他們拿我沒轍。
我害怕的是如果繼續留在這裏,就會發現越來越多沒辦法解釋的案子。
你是知道我的,解開一個個謎團,對我來說有着無窮無盡的誘惑力。
現在,我發現辯機死於陰郑屈N,高陽又是怎麼死的呢,她的死是不是另外一個陰帜兀�
如果高陽的死是陰郑屈N,薛萬徹,柴令武這些人呢?
如果薛萬徹,柴令武這些人之死是陰郑屈N夥同他們造反的荊王李元景呢?
假如李元景之時是陰郑屈N,死於高陽一案的吳王李恪呢?
啊呀呀呀,一個等着秋決的死囚,在你們眼中只是一個死囚,但是啊,在我的眼中卻蘊藏着數不清的祕密,就像是突然發現了一座金礦,總是忍不住想要去挖一挖。
可惜了,不能挖了,我已經嗅到了危險的氣息。
所以,我要回幷州老家,娶妻療傷,穩定心神。
等我再回來的時候,說不定就已經把這些事情給忘記了。”
雲初大笑道:“我馬上就要成親了,你跟溫柔兩個要當我的儐相,去迎親。”
狄仁傑笑道:“好啊,好啊,這就去收拾東西離開這個該死的大理寺,還是回到我的陋室居住,先去澡堂子,讓二牛這個傢伙給我好好的搓個澡,我覺得待在大理寺整個人都要臭了。
再高高興興的在大食堂混一段美食,待我幷州法曹的官憑下來,就回老家娶親。”
溫柔就在一邊看着這兩個人,有些羨慕,他之所以拉雲初過來,就是發現狄仁傑不對勁,希望雲初能過來勸誡一下,讓他早點跑路。
結果,過來之後,雲初什麼話都沒有說,兩人就是聽了狄仁傑說了一些瘋話。
然後,狄仁傑就變得跟往日一模一樣,可以帶着勝利果實回幷州成親,升官去了。
他也看的出來,狄仁傑不需要別人勸誡,他心裏明明白白的,就是一個人待在大理寺裏有一肚子的大發現卻無人訴說。
現在終於說出來了,他的念頭也就通達了。
雲初進大理寺的時候嗎,沒有人理睬,當他帶着狄仁傑離開的時候,那些公廨窗戶上探出來了很多的腦袋,有幸災樂禍的,也有如蒙大赦的。
纔回到晉昌坊,不僅僅是狄仁傑深深地呼吸這裏的空氣,就連溫柔也顯得放鬆了很多。
“你雲氏真的很厲害啊,九月十二日前後三日,總共七天的時間裏,平康坊裏的二十三個一部美人,都被你雲家給包了,你要小心長安市上的那些紈絝子弟們找你的麻煩。”
聽了溫柔的話,狄仁傑眼睛一亮,馬上道:“那一晚,你要對付虞修容,應該沒時間浪費在其餘的美人身上吧,招待這些美人的事情就交給我……還有溫柔兄。”
雲初冷笑一聲道:“你們想差了,那些美人根本就不是爲我成親準備的,而是家裏有兩個刁奴,準備把我的親事辦成一個類似上元節一樣的賣貨活動。
到時候,晉昌坊一定是彩旗招展,鑼鼓喧天,美女如雲,美食遍地,美酒如水,貨物堆積如山,各種彩燈,各種雜耍,木偶戲,皮影戲,藥發傀儡,壯漢赤腳登天梯,聽說天梯就十幾丈高,美人只穿水衣盪鞦韆,盪到高處會從鞦韆架上往一個巨大的裝滿水的木桶裏跳……”
狄仁傑目瞪口呆,半天才道:“必定是要收你們晉昌坊門票錢的是嗎?”
雲初瞅着溫柔道:“兩百錢!”
溫柔呆滯道:“我還聽說,晉昌坊會把美酒灌進水池,任人用勺子飲用?”
雲初苦笑道:“反正那一天,一定會讓那些來晉昌坊的人,狂歡到天亮。”
“到天亮?”
“沒錯,甚至還能租用晉昌坊馬球場裏的球馬打馬球,當然,只限於女子。”
狄仁傑聽得心馳神飛的道:“我可以帶幾個人進來?”
雲初冷笑一聲道:“休想,你能進來那是因爲你就住在晉昌坊,溫柔兄要進來,需要我花錢。”
溫柔不解的道:“這是爲何,會讓你很難堪的。”
雲初嘆口氣道:“這甚至不是一個私人事件,而是一個官府事件。
這幾天,東市市署的人會進駐晉昌坊,衡量這幾日的商稅收納狀況,繼而衡量一下有無必要將這種事情繼續下去,他們還想看看,長安人狂歡幾日,才能把手中的閒散錢財消耗光,也把他們想要玩鬧的心思消耗光。
因此所有人不能徇私,家裏的兩個刁奴,希望能得到一個準確的盈利數字。
看看,這筆盈利能否支撐晉昌坊開辦兩座私塾,兩家平準藥房所需。”
狄仁傑撫掌大笑道:“老子離開大理寺果然是從地獄回到了人間啊,這纔是人間該有的樣子。
溫柔兄,等到將新人送進洞房之後,你我二人把臂夜遊如何?”
溫柔搖搖頭道:“不成,拙荊最喜上元巡遊,今年上元,她剛剛生產,沒有玩耍成,已經遺憾良久了,這一次正好補上。”
雲初冷笑道:“來的時候儘量多帶一些錢,你要知曉,這一次的巡遊,人家要乾的最主要的事情是賣東西給你,我擔心你會喫大虧。”
溫柔笑道:“左右不過是一些銅錢而已,只要高興,多出一些錢財也無妨。”
說完話,溫柔徑直去了大食堂,狄仁傑去了澡堂,只剩下雲初站在竹林邊上長吁短嘆。
自己送到雍州牧衙門的文書,至今還沒有得到回覆,看來,李慎這個雍州牧,真的是屁用不頂啊。
如果可能,雲初不想回到家裏,如今的家裏是真正的人滿爲患,每個人都有客人需要招待。
前院裏,劉義帶着一羣男人在很嚴肅的開會,不但嚴肅還非常的神祕,他的兩個兒子如同門神一般守在左右兩邊。
中廳裏,公孫正在招待一大羣各有特色的美人,她們幾乎擠滿了中廳,一羣髮髻高高,眉心點着火焰紋的美人圍着一張桌子,指指點點的,面容還顯得非常嚴肅。
雲初很想問問她們在說些什麼,最終還是沒敢湊上去。
後宅裏就熱鬧了,崔氏帶着一羣胖婦人,以及一些年輕的丫鬟們,在一遍又一遍的排練着什麼。
回到自己書房,就看到老猴子穿着一件紅色的袍子窩在他的牀上,娜哈跟大肥兩個一人抱着他的一條腿,在哪裏按摩。
雲初坐到牀邊,對眼睛微閉的老猴子道:“我今天在大理寺的監獄裏看到了一個人。”
老猴子睜開眼睛道:“辯機是自尋死路,高陽公主已經死了,那麼,這件事從此休要再提。”
雲初笑道:“原來你很清楚啊,我還以爲這事只有我一個人知道呢。”
老猴子坐直身子,摸摸娜哈的頭讓她跟大肥出去玩耍,等兩個小丫頭出門了。
他就瞅着雲初道:“別自作聰明,長孫無忌真正發起怒來,全天下沒有幾個人能承受得起,包括如今的皇帝。
他之所以沒有殺那個宦元壽,就是在拿那個人當魚餌釣魚呢。
無知覺的危險是最可怕的,有知覺的危險則沒有那麼可怕,因爲可以提前化解。
直到現在,你還沒有資格參與一些事情,想要參與,等你的五千人馬能真正派上用場再說吧。”
第四十九章 沒有真正的鐵石心腸
長孫無忌什麼事情都沒有做,就不代表人家不存在。
就因爲高陽公主誣陷房遺直非禮她,想要從房遺直那裏奪走房玄齡老爺子遺留下來的爵位。
結果,房遺直就直接告他的親弟弟房遺愛跟高陽公主預備址础�
原本是一件不算很嚴重的家庭糾紛,硬是被長孫無忌以點破面的弄成了一件驚天大案。
於是,三個名門之後的駙馬,兩位公主,兩位親王死了。
即便是這樣,他還是留着誘餌,準備利用這枚誘餌弄到更多的獵物。
狄仁傑在試探了幾口誘餌,發現這誘餌過於香甜,就果斷的放棄了。
雲初則是嗅了嗅誘餌,覺得這不合自己的口味,就果斷的離開了。
溫柔則覺得誘餌不像是誘餌,更像是毒藥,毫不猶豫的放棄了。
現在,這三個人,都在暗戳戳的等待觀察,看下一位吞掉這個誘餌人會是誰,看看長孫無忌的手段,會不會更加的辛辣。
九月,雲初好事將近。
當紀王李慎將雲初書寫的厚厚的一摞子策劃書捧給李治看的時候,疲憊的敲敲太陽穴對皇帝道:“臣弟,算是看不明白了,還是有勞陛下看看。”
李治接過這一摞子明顯不是奏摺的策劃書,掃了一眼封面上的文字——《請準晉昌坊天下美食會陳情書》。
“天下美食會,什麼美食會,就他晉昌坊那幾百道粗鄙陋食就敢叫天下美食會?”
李慎嘿嘿笑道:“臣弟也是這麼認爲的,名頭過於大了,不好。”
李治又看看裏面的內容,皺眉道:“這跟公立學堂,平準藥房有什麼關係?”
李慎連忙道:“這個東西里說,只要這個天下美食會在繳足了稅款之後,再賺到錢,就會在萬年縣修建公立學堂,跟平準藥房兩座,爲大唐百姓指@!�
李治抬頭瞅了李慎一眼道:“你沒參與吧?”
李慎兇猛的搖頭道:“臣弟懶惰,不願意理睬這些俗事。”
李治哼了一聲道:“那也不能整日醉心於婦人釵環這些事情上,丟盡了皇家顏面。”
李慎點頭道:“臣弟定會洗心革面,不再操持賤役,丟皇家臉面。”
李治一邊看雲初的陳情表,一邊漫不經心的道:“算了吧,不讓你操弄那些東西,你甚至能死,還是活得輕快些,少操弄一些也就是了。”
李慎大喜,連忙拜服在地道:“謝陛下隆恩。”
李治看東西速度奇快,片刻時間就看完了,然後瞅着李慎道:“你管這東西叫做陳情表?”
李慎尷尬的笑了一下道:“封皮是臣弟換掉的,拿給陛下看的東西怎麼能叫什麼策劃書呢。”
“雲初還要在第三天成親,迎娶虞氏女?”
“正是,聽說也是爲了讓場面更加的熱鬧。”
“僅僅是熱鬧,沒有別的心思嗎?”
“根據臣弟所知,雲初無父無母,只有一個妹子還是黃頭髮的,明顯不是親的,而虞氏女的父母高堂也早就去世了,他們兩人成親,竟然找不出可以跪拜的高堂,真是人間慘事啊。
這一次又是娶大婦,弄得熱鬧一些,臣弟以爲可以理解啊。”
“嗯?虞氏女不是還有兩位叔父嗎?”
“因爲虞氏想要問虞氏女討要雲家給的聘禮白玉彌勒佛,爲虞氏女所拒,然後……”
“無恥小人,連弱小親眷都不放過,非人也,你說雲初此次舉辦什麼天下美食會,花費如許多的國帑僅僅是爲了生錢,在萬年縣修建公立學堂跟平準藥房嗎?”
李慎連忙道:“確實如此,雲初還邀請雍州牧衙門派人監督,臣弟還聽說,也向御史臺發出了監督邀請,確定讓賺到的每一文錢都用在公立學堂跟平準藥房上。”
李治點點頭道:“還算穩妥,不過,朕量他也不敢肆意胡爲。”
李慎笑道:“兩具白骨還在太醫署被萬人觀摩,相信他不敢,也沒有人敢在萬年縣這個火口上火中取栗。”
“哈哈哈,是他自己把路給走死了,倘若在他身上被朕發現有貪瀆枉法之事,朕就想看看,他面對那兩具白骨會不會腿軟。”
李慎小心的將李治弄亂的陳情表歸攏到一起,笑呵呵的道:“如此說來,陛下這算是答應了?”
李治用手將李慎好不容易歸攏整齊的陳情表再次弄亂,從中抽出來一張,嘆息道:“公孫劍舞,姚氏畫舞,祈和氏鞦韆跳水,龜茲胡旋,于闐廣樂,還有新編的佛舞嘖嘖,朕都有心一往啊。”
聽李治這麼說,李慎頓時就軟在地上,伸出一隻手道:“萬萬不可。”
李治不解的道:“有何不可,都是朕的子民。”
李慎腦袋上汗出如漿,兩隻手搖擺的如同風車一般,急急地道:“您這不是要臣弟的性命嗎?再者,陛下親臨,晉昌坊還賣什麼東西啊,一大筆國帑眼看着就要付之流水了。”
李治吧嗒兩下嘴巴道:“還真是這樣,算了,朕出行太麻煩,白龍魚服出門,又會被舅舅責罵,算了,算了,就讓他們自己快活去吧。”
“英明莫過於陛下!”
“咦,這話雲初曾經說過。”
“臣弟覺得不錯,用在陛下身上正合適。”
“哈哈哈……”李治龍顏大悅。
李慎抱着陳情表從皇帝寢宮出來,一邊走一邊擦拭頭上的汗水,剛纔真是太危險了。
他不害怕皇帝大張旗鼓的去晉昌坊,如同剛纔所說的,無非是損失一些錢財罷了。
他害怕的是皇帝白龍魚服出行,萬一,哪怕是皇帝走路不小心磕破了一塊皮,等待他李慎的都將是極其嚴重的後果。
李慎只覺得雙腿發軟,就在臺階上坐了下來,瞅着遠處如同菜畦一般整齊的長安坊市,暗自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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