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人的餐桌 第118章

作者:孑与2

  “當然都是她的,不過呢,要是遇到做生意賠本了,被強盜搶劫了,自己在長安胡混弄得沒錢回家的胡人,娜哈就會給他們一些錢,好讓她們平安地回到家,不至於餓死在長安。”

  李慎驚詫地瞅着喫棒棒糖的娜哈道:“長此以往,她會成爲長安胡人領袖的。”

  雲初冷笑一聲道:“娜哈,本就是天生的胡人公主,而且是胡人公主中最尊貴,最威嚴,最不可侵犯的公主。”

  聽到公主兩字,李慎的身體抖動了一下,然後道:“我可以上書陛下,爲娜哈請封。”

  雲初道:“能成爲真正的公主?”

  李慎搖搖頭道:“不可能,甚至縣主都不可能。”

  雲初笑道:“娜哈不着急,等陛下需要的時候,她自然會成爲有着大唐正式封號的公主。”

  李慎謹慎地瞅着雲初道:“這樣做是何目的?”

  雲初攤攤手道:“這個你應該去問玄奘大師,聽說這跟佛法在西域的昌明與否,有很大的關係。

  玄奘大師說,西邊如今出現了一種一神教,慣會蠱惑人心,他們隨時準備東進,這是很不好的一件事。

  再加上西域的佛法混亂不堪,大乘教,小乘教,還有一些外門邪教以及突厥人留下的巫蠱之術,還有吐蕃人的苯教也在蔓延。

  玄奘大師說,這是不好的,一旦讓這些教派在西域站穩腳跟,西域世界將會因爲信仰不同,開始漫長而慘烈地廝殺,西域百姓將會永無寧日。

  他還說,我佛慈悲,不忍心見西域成禍亂之地,願意用自己本真的佛法驅除那裏的邪魔外道,還西域生靈一片可以安居樂業之淨土。”

  李慎盯着雲初的眼睛,手底下卻還是快速合十,學雲初的模樣虔盏卣b唸了一遍佛號。

  “我佛慈悲!”

  中土佛門要走出去征伐西域,這對大唐王朝來說是一個非常非常重要的輔助,更是大唐朝廷所喜聞樂見的一種輔助方式。

  事實上卻是,玄奘大師發現,他的法相唯識宗在中原推廣得非常不順利,這才另闢蹊徑,準備將佛的榮光灑遍西域大地。

  皇帝九成九應該是知道玄奘大師的思路的,所以,法華宮纔會變成法華寺。

  從他剛纔試探性質的說話,就能看的出來,他什麼都不知道,是一個真正意義上的政治局外人。

  “我們還是說說棉花吧。”李慎舔舔乾燥的嘴脣,笑着對雲初道。

  他現在越發得對雲初這個人感興趣了,準備再深入地瞭解一下。

  只要一深入,基本上人人都會喜歡上雲初,畢竟,他真的是一個又聰明,又風趣,說話還好聽的人。

  走的時候,李慎的隨從捧着適合將士們穿的棉衣,棉褲,帶護耳的棉帽子,方頭的皮底棉鞋,以及中間用一米多長的帶子連在一起的三根手指的棉手套。

  這些東西都是崔氏帶着家裏的女人們日夜趕工做出來的,用的是胡商們帶來的棉花,而不是雲初他們從上林苑偷來的棉花。

  那些棉花雖然也曬乾了,可惜,棉花裏還有非常非常多的棉花籽,這些棉花籽跟棉花糾纏在一起非常地不好剝,此時此刻,雲初非常地懷念他少年事情遇到的跟棉花有關的事情。

  他那個時候根本就不用剝,只需要把棉花交給收購站,把錢拿回來,再根據賣的棉花重量,按照比例提着油桶去領棉花籽油。

  他沒有去除棉花籽的機器。

  其實也用不到這種機器,在大唐人力充足的情況下,用機器只會增加商人的利潤,而不能達到富民的目的。

  這個時候,全民參與的勞動纔是一個好的工作方式,人人有活幹,繼而人人有飯喫。

  不給人們找一點適合晚上乾的活計,他們閒着沒事,就只知道忙着傳宗接代……日子會過得非常無聊。

  想想都好,每到晚上,一人手裏拿着一大團棉花,不用點燈,只需要依靠觸覺,就能把棉花裏的籽全部挑出來,能賺錢,還不感到勞累,豈不美滋滋?

  眼看着時間就要進入九月了,雲初懸掛在荷花池上的兩具屍體,終於出落成了兩具完整的白骨。

  雲初讓太醫署的仵作過來,將這兩具白骨,用細刷子仔細刷乾淨,去除上面殘餘的骨肉筋膜,從骷髏的鼻孔位置掏出腦漿雜質,再把大骨頭鑽兩個洞,用醋燻蒸之後把裏面的骨髓掏出來。

  再浸泡在酒精中消毒殺菌,最後刷上一道明漆,重新用金絲連接成一個完整的骨架,親自帶着萬年縣的六曹管事們將這兩具骸骨,交給了等候已久的何醫判。

  一嗅t者看到這兩具乾淨,整潔的骸骨,如獲至寶,人人爭先着要觸摸。

  以前人的骨頭都被肌肉,或者肥肉包裹着,看不清楚,也不是沒有醫生想要去研究白骨,終究這種事對他們來說有傷天和,最終只能是想想。

  現在,終於有人出頭給他們送來了可以對照的實物骸骨,如何能不歡喜呢。

  瞅着那羣名醫們,用手觸摸着馮忠跟趙三郎的骸骨,萬年縣的六曹管事們各個雙股戰戰。

  原以爲張甲他們已經把馮忠跟趙三郎的家眷抓回來了,接下來就該發賣罪囚家眷了。

  他們做夢都沒有想到,雲初居然沒有放過死掉的馮忠跟趙三郎,將兩具骸骨仔細打扮一番,就直接賣給了太醫署。

  價錢,就是被他們兩人貪瀆的三百貫!

  至於這兩人的家眷,雲初卻把他們毫髮無傷地放出來,因爲,兩家的家眷們都同意,賣掉骸骨,不賣他們。

  雲初指着骸骨腦門上寫着的馮忠跟趙三郎的名字對六曹管事們道:“這兩具骸骨,這些名醫們使用上百年不成問題,甚至可以一代代名醫傳下去,我相信,馮忠,趙三郎的美名,應該不會有人忘記,也不會忘記他們因爲貪瀆了區區三百貫就上吊自殺的故事。”

  此話一出,十個六曹管事,立刻就昏倒了三個。

第四十四章 渭城曲

  李義府對於雲初別出心裁的處置貪官屍骨的事情大爲讚賞,甚至在朝堂上向皇帝建議,以後再發現貪官污吏,可以照此辦理。

  天下醫家甚多,需要的骸骨也應該很多……

  這個建議出臺之後,朝堂上一片安靜。

  就連平日裏最剛烈的御史言官也閉上了嘴巴,手捧着笏板如同廟裏的菩薩一般。

  李治顧左右而言它,負責管理朝堂秩序的御史喝退了李義府。

  從此,雲初這個名字,基本上就成了禁忌,沒有人願意提起他,也不願意有人把他跟別的事情聯繫到一起。

  像是爲了消除雲初帶來的令人震驚恐懼的消息,武昭儀在三天後,爲皇室新添了一名公主。

  李治很喜歡這個女兒,每日都要去武昭儀那裏看過孩子之後,纔會去辦自己的事情。

  長安的天空陰沉沉的,烏雲很低,就像是壓在爛慫大雁塔的塔尖上,隨時隨地就會有暴雨降臨。

  老猴子騎着一匹駱駝來到了雲家,他看起來非常的疲憊,整個人無精打采的,纔回來,就窩在一張軟塌上,接受娜哈殷勤的按摩。

  雲初看了一眼老猴子丟在地上的裝備,就知道他這一段時間又回了一趟西域。

  “清理乾淨了嗎?”

  老猴子搖搖頭道:“河西道上寺廟,洞窟一百二十六座,挨個清理,如同持鑿開山,哪有那麼容易。”

  “玄奘大師總不能逮着你一個人往死裏使喚吧?你看看人家窺基,整日裏酒肉不斷,歌舞不絕得養着肥膘,就你越來越瘦。”

  老猴子擺擺手道:“休憩一陣子就好了。”

  見老猴子不願意跟自己多說佛門內的事情,雲初也就不問,就讓這個老猴子安靜的躺一會,接受娜哈殷勤的按摩。

  “最近,不要胡亂動彈,尤其是不要再做殺人懸屍這樣的事情,接下來,沒人有精力照顧別人。”

  聽了老猴子的話,雲初也就明白了,李治廢后的事情已經到了最緊要的時候了。

  這一次,不僅僅是廢后,還有長孫無忌的事情在裏面。

  對李治來說,昔日那個把自己捧在心肝上的親舅舅,如今已然蛻化了,變得左顧右盼,甚至到了敵對的地步。

  褚遂良已經開始在朝會上公然攻擊武媚一個宮妃,這並不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李治覺得褚遂良逾矩了。

  對皇帝來說重臣突然間打破昔日大家都默認的規矩,這會讓他覺得此人很陌生,需要重頭來衡量一下,這個昔日很熟悉的人。

  帝王的重新衡量,重新認識很可怕,絕對不是李治親手逮住雲初這種偷自家種子的小事情。

  不管雲初把偷去的種子種在什麼地方,最終,那塊地還是屬於皇家的,東西還是屬於李治的。

  所以,他不在乎,甚至還想鼓勵雲初多偷一點。

  不論雲初用偷去的種子賺了多少錢糧,這些錢糧只會存在於大唐,只會讓他的帝國更加的富裕。

  褚遂良無端攻擊一個宮妃,就是在攻擊他本人,就差直接說出武媚是先皇宮妃這個事實了。

  從褚遂良激動地攻訐模樣來看,說出這個事實的時間,估計就在下一次朝會上。

  如果說褚遂良沒有後盾的話,李治是不信的,而滿朝文武中,有資格充當褚遂良後盾的人只有一個,那就是——長孫無忌。

  李治從不認爲自己把武媚從寺廟裏接出來是一件多麼嚴重的事情,即便是他英明無比的父皇,在這方面更多的也是隨心所欲。

  憑什麼在父皇那裏就是英明神武的表現,到了自己這裏就成了十惡不赦的罪過?

  生完孩子才幾天的武媚虛弱的躺在牀上,懷裏抱着一個剛剛出生的醜醜的嬰兒。

  看樣子是剛剛哺乳完畢。

  親自給自己的孩子哺乳一個月,這是武媚堅持要做的事情,據她說,這是證明她給子女盡過爲人母親的責任了。

  至於一個月以後,那就是乳孃的事情了。

  就在武媚牀頭不遠的地方,擺放着一些綠色的奇奇怪怪的衣服,衣服疊的闆闆正正,最重要的是,這些衣服上沒有唐人衣服上常見的帶子,而是多了一些類似銅錢大小的銅片。

  李治解開發髻,取過一頂類似帽子的東西往頭上戴了一下,再把卷在帽子上得一圈東西放下來,發現這圈東西正好護住了後頸,而兩條原本扣在頭頂上的耳朵一樣的東西,也隨之落下,宮人,迅速的將耳朵拉到皇帝的下巴上,用銅片鎖好。

  李治用手比量了一下面部,發現露在外邊的只有口鼻臉頰以及眼睛,其餘部位都被這頂深桶模樣的怪帽子包裹的嚴嚴實實。

  “不好披甲!”

  李治對於帽子的保暖效果還是非常滿意的,就是對帽子的防護力很是不滿。

  武媚見孩子睡着了,就輕聲笑道:“作價一千兩百錢的東西,有保暖之用已經很了不起了,陛下偏偏要把這東西跟作價十萬錢都不止的光要甲,細鱗甲,山文甲,烏錘甲相比,豈不是貪心不足嗎?”

  李治搖頭道:“沒說要跟光明甲相比,朕要的是能與白布甲,皁絹甲,布背甲相媲美的東西,哪怕再多出一些錢,朕也心甘情願。”

  武媚緩緩坐起身,宮人迅速在她的背後放好靠枕,她這纔對李治道:“雲初只不過是提出來了一個想法,既然陛下想要這東西既要保暖,又要結實,何不將此物交給甲署,那裏的能工巧匠頗多,自然能製作出符合陛下要求的東西。

  妾身也看過這些東西,發現這些衣物上的銅片就非常得好,不用繫帶子,只需扣到對應的窟窿裏,衣衫就能穩穩地貼在身上。”

  李治掀掉讓他悶熱的帽子,拿起衣衫看了看,點點頭道:“這一點似乎真的不錯。”

  武媚笑道:“是什麼事情讓陛下如此惱怒呢?”

  李治瞅着武媚道:“好好地將養身體,等你身體痊癒了,朕再跟你細細訴說。”

  武媚道:“謝陛下憐惜。”

  李治俯身再看看自己的閨女,就離開了昭儀殿,他準備今晚再去一次長孫無忌府上,做最後一次努力。

  宮人小心的梳着武媚的長髮,而武媚則瞅着宮殿的幽深處發愣,總覺得那裏藏着一隻鬼。

  雲家人都在處理手上的棉花,就連雲初跟娜哈也不例外,雲初撕扯了幾把棉花之後就失去了興趣,而在他失去興趣之前,娜哈早跑了。

  老猴子自從縮進那個軟軟的彘缴现幔拖袼懒艘话悖粍硬粍樱偃绮皇悄裙妙^髮試探他的鼻息,發現他的呼吸悠長而緩慢,雲初還以爲這個老傢伙已經死掉了。

  老猴子睡得很沉,是那種完全沒有防備的沉睡,這個時候的老猴子很好謿ⅰ�

  屋檐下的兩窩燕子已經完成了養兒育女的責任,它們的孩子都已經平安長大,如今,正在院子裏努力的練習飛翔,其中一隻還非常大膽的落在猞猁的腦袋上。

  於是,猞猁就毫不客氣的一口吞了,裝摸做樣的一動不動,然後就被娜哈掰開猞猁的嘴巴,將那一隻可憐的燕子給拯救出來。

  窗臺上有不少曬乾的蟲子,這是兩家燕子給雲初這個主人付的屋檐錢。

  等這些小燕子徹底的學會了飛翔之後,它們就要一路飛到南方去了。

  而今年,它們走的已經有些遲了。

  天陰沉沉的卻總是不下雨,連續四五天不見太陽,長安已經變得有些涼了。

  荷花缸裏的睡蓮,開過最後一朵睡蓮之後,就沒有花苞出來,鋪在水面上的葉片的邊緣漸漸的開始泛紅,並且有些卷。

  一隻剛剛孵化出兩條腿的青蛙,在荷花缸裏愉快的遊着,也不知道它能不能趕在劉義撈取睡蓮根莖,清空荷花缸存水的時候變成一隻真正的青蛙。

  來晉昌坊裏的長安人越發的多了,狄仁傑房子外邊的那一樹梅花已經很模糊了,至於雲初當初寫的那首《陋室銘》也被風雨侵蝕成了一個個的黑坨坨。

  當初能居住五百個士子的陋室,如今只剩下不足一半,爛慫大雁塔就矗立在消失的另一半陋室上,因爲士子們有在牆壁上寫詩,寫文章的習慣,所以,大雁塔下也不知埋葬了多少文字的屍體。

  第二天,終於下雨了,雨水絲絲縷縷的落在落在長安城,也落在東市雲初的官署屋檐上。

  看着雨水落在了窗外葉子依舊碧綠的柳葉上,雲初突然想起來了一首詩。

  渭城朝雨浥輕塵,客舍青青柳色新,最是一年春好處,絕勝煙柳滿皇都。

  這首詩押韻不押韻的不重要,是不是被雲初生吞活剝了也不重要,重要的是褚遂良終於說了那句不該說的話……

  “皇上,您如果真不喜歡王皇后,可以另選皇后。爲什麼非選武氏呢?

  武氏當過先帝的才人,天下人會怎麼說陛下呢?”

  李治大怒,大唐尚書右僕射褚遂良不爲所動。

  雲初覺得很痛快,兒子娶老爹睡過的女人本身就不合適,也不知道是不是李治有什麼特殊的愛好。

  正準備痛飲一杯酒的時候,流言兄溫柔款款而至。

  “我們馬上就要迎來一位新皇后了,你這個時候如果上表支持換皇后,馬上就能獲得晉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