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漫客1
“是。”
沈毅低頭道:“陛下不是要考察兩位殿下的心性麼?臣以爲,這是一個很好的機會。”
“四殿下在燕京,在陛下以及臣的眼皮子底下,一定是一個完美無缺的後生,但是如果將他攆到南邊去,到時候沒有人看着他管着他,他會變成什麼樣,那就很難說了。”
“這,才最能見人心性。”
“再有就是。”
沈老爺繼續說道:“有四殿下在朝中,太子殿下做事情也會小心翼翼,一旦四殿下離開朝堂,陛下也可以藉着這個機會,好好看一看太子殿下是個什麼脾氣。”
皇帝琢磨了一會兒,笑着點頭道:“還真有幾分道理。”
“那他們的婚事怎麼辦?總不能老四按照沈卿的意思到了江都就藩,沈卿卻不把女兒嫁給他罷?”
“成親,當在一年之後。”
沈毅欠身道:“陛下,江都大宅子不少,還有幾座現成的王府,修葺起來並不困難,就藩的聖旨下去之後,沒過多久四殿下就可以動身啓程了。”
“等他到了封國,這近一年時間,便是見真心性的時候了。”
皇帝笑了笑。
“沈卿說的好聽,說白了不就是想嚇一嚇老四,想讓他知難而退嗎?”
沈毅微笑不語。
皇帝陛下琢磨了一下,開口說道:“沈卿說的確有一些道理,朕也的確要看一看他的真性情如何。”
“不過別的不說。”
皇帝微笑道:“這小子有一點還是像朕的,爲了你家閨女,連儲君大位都不爭了。”
沈毅微微搖頭:“四殿下心裏想的,大概是覺得我在試探他,再加上他自覺離了臣之後,沒有多少勝算,於是纔行險一博。”
說到這裏,君臣二人對視了一眼,臉上都露出笑容。
“要是按沈卿的說法,不知道老四真的接到朕就藩聖旨之後,會是個什麼樣的表情……”
沈毅接話,面帶笑容。
“大概……會相當精彩罷。”
第一千五百零四章 安分守己
二十多年前,沈毅在與皇帝在朝廷裏,都還是身不由己之人。
如今,他們二人雖然依舊被時勢推着走,但是已經成爲了執棋之人,成爲了能夠一句話決定別人前程命叩恼瓶卣摺�
兩個人商議之後定下來的事情,自然會很快落實下去。
這個過程很快,只三天之後,朝廷封藩的聖旨就下發了下來,將皇四子李鑑,封爲吳王,就藩江都府。
這件事,雖然在很多朝臣看來,從頭到尾透漏着古怪,但是如果從局外人的視角來看,這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
儲君之位已經定了下來,那麼成年的皇子,就應當封王就藩,離開皇城。
二皇子剛滿十六歲,還在建康的時候,就已經被封王出京了。
現在,太子殿下已經定了下來,其他成年的皇子自然應該封藩出去,皇長子已經受封福王,如今四皇子受封吳王。
是相當合情合理的。
合理到朝廷那些覺得有古怪的官員們,都硬是找不到任何拒絕的理由。
於是乎隨着詔命下發,事情很快塵埃落定,宗室給四殿下造了金冊,同時詔發江都府,命令江都知府衙門立刻開始擇府邸,改建吳王府。
聖旨下發之後,四殿下……應該說是吳王殿下,幾乎是五雷轟頂。
他先是低頭謝恩,猶豫了半晌之後,還是咬着牙進了一趟宮裏。
他一路來到皇帝陛下所在的甘露殿門口,請求求見陛下謝恩,被大太監蕭懷給攔了下來,蕭太監看着這位四皇子,神態恭謹:“殿下,您來謝恩,陛下已經知道了,不過您也知道,陛下最近龍體染恙,現在誰也不見,奴婢也沒有辦法……”
“要不然您等兩天,等陛下身體好些了,您再來求見?”
四殿下大袖底下的拳頭,狠狠握緊,過了好一會兒,他才深呼吸了一口氣。
“我知道了。”
雖然心裏很是生氣,他還是很快控制好了情緒,對着蕭太監開口道:“父皇身體染恙,做兒子的沒辦法榻前盡孝,只能請託蕭公公,替我們這些兒子多盡點心了。”
說着,他從懷裏掏出金葉子,遞到了蕭太監面前。
蕭太監看了看眼前這幾片金葉子,面露猶豫之色。
倒不是他貪財,而是拒絕了皇子的好意,那就是不給皇子面子,說不定還會被這位殿下記恨在心裏,他即便在宮裏地位再高,總比不過皇帝陛下的親兒子不是?
猶豫許久之後,蕭懷還是伸手接過,低頭道:“奴婢多謝殿下。”
李鑑臉上露出笑容:“應當的。”
說罷,他深呼吸了一口氣,轉身離開。
而蕭太監則手捧着這幾片金葉子,一路回到了甘露殿中,見到皇帝陛下之後,他很絲滑的跪在地上,手捧金葉子,低頭道:“陛下。”
洪德帝只是靜靜的瞥了他一眼,然後問道:“老四給你的?”
“是。”
皇帝笑了笑:“既是他給你的,就賞了你了。”
“他剛纔,還有沒有說什麼話?”
“說話倒是不多,就是看起來……”
“似乎有些生氣。”
“生氣是應該的。”
皇帝陛下合上手裏的邸報,打了個呵欠:“希望他腦子清醒一些罷。”
……
吳王殿下在皇帝那裏喫了個閉門羹,回到了住處之後,心情更加憋悶,他把自己關在房間裏,好幾個時辰都沒有出來。
直到有人敲響了他的房門。
“殿下。”
下人低聲道:“沈小姐來瞧您來了。”
李鑑深呼吸了一口氣,開口道:“知道了,讓她……”
“等一等。”
“是。”
過了片刻之後,四殿下把自己收拾乾淨,換了一身衣裳,才走到前院,見到了尋過來的沈桑桑。
沈桑桑看到他神色憔悴,連忙上前:“四郎,你怎麼了?”
李鑑臉上擠出了一個笑容,微微搖頭,開口道:“不礙事。”
“只是心情有些不太好。”
他看向桑桑,儘量讓自己平靜下來:“你怎麼來了?”
“我爹說你要出京就藩了,我就過來瞧瞧你。”
她問道:“怎麼這麼突然……”
說到這裏,沈桑桑安慰道:“不過你也不用擔心,我老家就在江都,我父親說他以後說不定會回去,不礙事的。”
李鑑默然道:“我也覺得很突然,不過聖旨已經下來了,覆水難收,這也是沒有辦法的是誰,誰也改變不了。”
“咱們恐怕……”
他看向沈桑桑,嘆了口氣:“要分開一段時間……”
說到這裏,他猛地一愣,抬頭看向沈桑桑,問道:“姐姐,你方纔說……”
“是沈叔叔跟你說我要就藩了,你纔過來的?”
“是啊。”
沈桑桑覺得有些莫名其妙:“我不怎麼關心朝廷裏的事情,不是阿爹跟我說,我從哪裏知道……”
四殿下抬頭望天,深呼吸了一口氣,開口笑道:“姐姐,咱們去一趟你家罷。”
“我去見一見沈叔叔。”
兩個人坐上馬車,很快到了沈家,四殿下跟陸若溪說了會話之後,尋了個由頭,來到了沈家的後院,敲響了沈某人書房的房門。
“叔父,侄兒李鑑求見……”
過了不知道多久,房間裏才傳出來沈毅帶着些慵懶的聲音。
“進來罷。”
李鑑邁步走了進去,回頭關上房門,對着沈毅欠身行禮道:“拜見叔父。”
“不敢當。”
沈老爺起身還禮,淡淡的說道:“殿下如今已是親王了,尊卑有份。”
“叔父莫要譏我了……”
李鑑苦笑道:“您比誰都清楚,侄兒不想要這個親王……”
“不想要就能不要了。”
沈老爺也放下了手裏的邸報,抬頭瞥了一眼李鑑。
“受了聖旨之後,大白天的,差點強闖甘露殿,生怕別人不知道你心裏不服氣,宮裏的太監們都看在眼裏,太子殿下會不會看在眼裏?”
“會不會記在心裏?”
沈毅面無表情道:“我看殿下你,連江都的安生日子都不想要了。”
四殿下擦了擦額頭的汗水,低頭道:“叔父,侄兒受封,進宮謝恩……也是合情理的……”
“那是你要先求見陛下,陛下召見之後,才合情合理。”
“急衝衝的跑進宮去,合情合理麼?”
李鑑再一次深吸了一口氣,低頭道:“叔父,侄兒冒失了。”
“侄兒現在已經想明白了,去江都做王爺也沒有什麼,總也是個富家翁。”
他低頭道:“只請叔父,不要忘了您先前的承諾,將桑桑許給侄兒……”
沈老爺臉上面無表情:“那如果我反悔了呢?”
“叔父……”
四殿下跪在地上,低頭道:“侄兒已經別無所求了……”
沈老爺放下手中的邸報,默默嘆了口氣之後,上前把他攙扶了起來,淡淡的說道:“不必行此大禮。”
“桑桑既然喜歡殿下,這事我自然不會不認賬。”
“這樣罷,殿下先去江都府就藩,等明年,我親自帶着桑桑回江都府,完成這門婚事。”
“殿下以爲如何?”
“自然都聽叔父您的。”
他低頭道:“侄兒沒有意見。”
沈老爺看了看這個少年人,愣神了一會兒,然後拍了拍他的肩膀,正要說話,房門被田崇敲響:“侯爺,孫家請您過府喫飯……”
沈老爺皺了皺眉頭。
“不去。”
說完這句話,他扭頭看着李鑑,繼續說道。
“在江都,記住我四個字。”
李鑑也看了一眼書房門口,若有所思:“叔父吩咐。”
沈老爺語重心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