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安侯 第984章

作者:漫客1

  不管是皇三子即位,還是皇四子即位,只要孫皇后還在,到時候的太后娘娘就一定是孫皇后。

  了不起就是將生母也立爲太后,不過立不立生母這件事,甚至還要看孫皇后夠不夠強勢,要是孫皇后足夠強勢,甚至只能立爲太妃。

  當然了,一旦皇四子即位,孫皇后也要給皇帝面子,一般不會拒絕皇帝立兩個太后的要求,畢竟孫太后……是有家裏人的。

  皇帝這第二件事,很明顯是擔心後族的勢力太大,想讓沈毅幫着打壓打壓。

  這打壓的,不是後族的爲非作歹,而是皇三子的篡逆之心。

  這對於沈毅來說並不是什麼難事,他微微低頭道:“臣遵命。”

  不過,沈毅還是頓了頓,問道:“陛下,不管是哪一個皇子嗣位,都要這麼做麼?”

  皇帝想了想,搖頭道:“自然是不一樣的。”

  他看着沈毅,輕聲道:“如果是老三嗣位,那麼朕會親自下聖旨,將孫家打落泥塵。”

  沈毅欠身行禮:“陛下聖明。”

  他頓了頓之後,繼續說道:“不過臣以爲,陛下還是安心休養,等陛下身體慢慢恢復過來,還能繼續執政半個甲子。”

  “半個甲子……”

  皇帝重複了一遍,看了看自己手邊的話本雜書,隨即啞然一笑:“朕這一個月來,休息的很好,一閒下來覺得從前還是太辛苦了,朕已經起了懈怠之心了。”

  “要是真的再執政半個甲子,朕那些兒子們怎麼想倒是兩說,恐怕朕自己,就要變成一個昏君了。”

  他看向沈毅,自嘲一笑:“到時候,子恆給朕取的那個廟號,是不是就要不翼而飛了?”

  皇帝陛下,還是心心念念“世祖”兩個字。

  沈毅嘆了口氣,開口道:“陛下,您只要能夠任用賢臣,就算清閒下來,也絕不至於成爲什麼昏君,這朝廷裏的事情太多太多,您一個人是做不完的。”

  皇帝站了起來,走到沈毅面前,也找了個小木墩坐了下來,然後拍了拍沈毅的肩膀,笑着說道:“朕儘量多活幾年。”

  “但是到底能活多久,就要看天意如何了。”

  他嘆了口氣:“一個月前那一回,朕幾乎已經瞧見父皇母后了。”

  洪德帝這個人,並不是什麼工作狂。

  因此繁巨的工作,不會給他帶來什麼幸福感,這麼些年來,支撐他一直辛苦工作的,一是身爲皇帝的責任,二來就是生前身後名了。

  上一回生死之間,讓他終於放下了繁巨的工作,休息了一個月時間。

  但是他自己心裏清楚,他的身體狀況,還是十分不容樂觀。

  沈老爺嘆了口氣,起身低頭道:“陛下與臣有知遇之恩,信任臣二十餘年,如此隆恩,臣萬死難報。”

  “今日陛下說的話,臣都記在心裏了,臣不希望陛下出事,打心眼裏希望陛下能夠一直坐鎮朝廷,但是有一天真的有萬一,今日陛下交待的事情……”

  “臣拼死,也會替陛下做成。”

  洪德帝也站了起來,臉上笑容燦爛。

  “好好好。”

  他再一次拍了拍沈毅的肩膀。

  “走,換衣服。”

  沈老爺有些愕然:“陛下您?”

  “咱們出宮去。”

  皇帝哈哈一笑。

  “朕請你喫飯!”

第一千四百八十七章 陛下駕到!

  這天,一個頭生白髮,一個一頭黑髮的兩個男人,身穿便服,在不知道多少內衛的護保護之下,一前一後,大搖大擺的行走在燕京城裏。

  他們先是去燕京城裏出了名的八大胡同逛了一圈,然後纔去了城裏有名的飯莊喫飯。

  這頓飯,是頭生白髮的男人,主動從袖口裏掏出金葉子買的單。

  這也是他從繼承了父業之後,第一次自己掏錢結賬。

  雖然這錢,是從身邊隨從口袋裏掏出來的,但這的的確確是他第一次結賬。

  一頓飯喫完了之後,頭生白髮的李姓男人,站了起來,揹着手向外走去,雖然臉上帶着笑容,但是腳步已經非常虛浮了。

  “只可惜,咱們已經是這個年紀了。”

  他回頭看向跟在身後的沈姓朋友,頗有些感慨的說道:“要是能年輕個十幾歲,你我便可以結伴,去天下到處走一走,要是碰到冤假錯案了。”

  他笑着說道:“你我再亮明身份,嚇死那些作惡的貪官污吏。”

  “想起來,就覺得暢快。”

  沈姓男人沉默了好一會兒,才微微低頭道:“等您調養好身體,再選好繼承人,臣便陪着您在天下四處走一走。”

  李姓男人回頭,笑了笑:“那好,咱們說定了,我一直想去西安府看一看,看一看舊日的長安城,現在是什麼模樣了。”

  “還有。”

  這男人笑着說道:“在外面不要一口一個臣的,怕別人聽不見怎麼?”

  沈老爺跟着笑了笑,開口道:“是。”

  此時是日落黃昏時分,這半頭白頭髮的男人,揹着手,走在燕京城裏,抬頭看向天邊的落霞,長嘆了一口氣:“真好看啊。”

  “不知道此時建康,又是一副什麼光景。”

  沈侯爺也看向天邊晚霞。

  “夕陽無限好。”

  他說到這裏,就住口不語。

  李皇帝回頭看向他,若有所思:“似乎應有下半句。”

  沈老爺微微嘆了口氣:“只是近黃昏。”

  “好句。”

  這男人拍掌,感慨道:“從前在建康的時候,我一心想着做成遷都這件事,那時候覺得自己心裏剛強的很,住在哪裏都是一樣的,現在搬過來才一年多時間。”

  “我就已經有些思念故鄉了。”

  他生在建康,長在建康,一輩子四十年左右的時間,有三十九年都在建康。

  要說一點都不想,自然是不可能的。

  說到這裏,他回頭看向沈侯爺,微笑道:“到時候,讓人在建康給朕立一個衣冠冢,埋在皇考皇妣陵側,想回去看看的時候,說不定也就能回去了。”

  沈毅微微低頭道:“外面天寒風大,我送您回家罷。”

  “莫要凍着了。”

  李皇帝猶豫了一下,然後點頭道:“好。”

  他張開手臂,深呼吸了一口外面的空氣,然後揹着手,朝着皇城走去。

  “下輩子,說什麼也不當皇帝了。”

  沈老爺跟在他身後,微微嘆氣,沒有說話。

  兩個人一直走到皇城門口,沈毅才躬身行禮道:“陛下將養身子,臣家裏事情不少,這就回去了。”

  “好。”

  皇帝笑着說道:“朕已經抱孫子很多年了,你也抓抓緊,該抱孫子了。”

  這個時代的人,成婚都極早,沈毅與皇帝都是十七八歲就成婚,他們的孩子,也都不小了。

  皇長子李望,已經二十歲出頭了。

  他早已經成婚,並且有了孩子。

  沈老爺低頭,笑着說道:“人生真是奇妙,不知不覺,已經到了這個年歲了。”

  皇帝啞然一笑。

  “你還年輕的很呢。”

  這話似乎話裏有話,沈老爺嘆了口氣道:“臣也不年輕了,當年在東南剿倭的時候,也受了些暗傷,眼見着就都找上門來了。”

  怪只怪司馬老偬荩灾领夺崾乐爻迹眢w太好似乎也會成爲罪過。

  好在這個世界似乎沒有司馬老伲炼嗍怯蓄愃浦耍屔蚶钪g,有了些緩和的餘地。

  二人在皇城門前告別。

  此時,宮燈高掛。

  沈老爺揹着手,行走在燕京冬夜的冷風之中,心情頗爲複雜。

  ……

  五日之後,沈侯府小侯爺大婚。

  滿朝文武,能叫得上名號的,基本上悉數到場,包括中書的幾位宰相。

  這是沒有辦法的事情,沈老爺現在不管是威望還是權柄,都是朝廷裏僅次於皇帝的人,實打實的一人之下,萬萬人之上。

  民間有些不懷好心的人,暗地裏稱呼沈毅爲“二皇帝”。

  這樣一位大人物,家裏的嫡長子成婚,朝廷裏的官員們自然不敢不給面子。

  哪怕背地裏再瞧不上沈毅,這會兒也一定是要過來捧個場的,畢竟大陳朝廷里人所共知。

  沈侯爺是個小心眼子。

  這天,沈侯府從早上開始,就變得異常熱鬧。

  不過,這會兒沈家上下的事情,已經不太需要沈毅親力親爲了,除了沈家的下人上下忙活之外,更多的是沈家的下一代人,也就是沈淵那一代的兄弟們,在府中上下忙碌。

  而沈毅與沈恆,只是負責招待一些比較重要的客人,比如說中書的幾位宰輔,以及大九卿級別的人物。

  忙活了一個上午,臨近中午的時候,一個熟人匆匆到來,在正堂見到沈毅之後,這人躬身拱手,客客氣氣的行禮之後,開口笑道:“恭喜太保,今日喜得兒媳,下官來遲,還請太保恕罪。”

  沈老爺似笑非笑的看了看來客,開口笑道:“周尚書這會兒纔來,莫不是在忙着查朝廷的貪腐案?”

  “慚愧。”

  周元朗低頭道:“下官忙活了好幾個月,至今也未曾結案。”

  他嘆了口氣道:“這事太得罪人,下官今後說不定在朝廷裏,都沒有立足之地了。”

  周元朗看向沈毅,再一次拱手,嘆氣道:“這事,是太保麾下的邸報司引起,萬一下官被羣起而攻之,太保要照顧照顧下官纔是。”

  沈毅老爺眯了眯眼睛,上下打量了一眼這個手下敗將,嘖嘖有聲。

  “周兄在大陳做了十來年官,現在臉皮子似乎都變厚了不少啊。”

  周元朗神色恭謹。

  “太保這話,下官就聽不太明白了。”

  “那不如這樣。”

  沈老爺淡淡的說道:“正好戶部的張尚書高升了,等周兄這樁貪腐案辦完,沈某上書朝廷,將周兄調任到戶部去任尚書,也算是高升了。”

  “周兄以爲如何?”

  周元朗神色一僵。

  他已經被皇帝私下裏約見過,自然知道自己做成這件事之後,將會被安置在哪裏,但是眼前這位沈侯爺要是開了口……

  皇帝陛下說不定真的會改主意。

  正當周尚書舉止無措的時候,張簡大踏步走了進來,還沒有靠近,他就拱手笑着說道:“恭喜恭喜,子恆如今也要做家翁了。”

  沈老爺撇下週元朗,笑着迎了上去:“等候師兄許久了,今天這婚事,還等着師兄主婚呢。”

  張簡邁步走了進來,纔看到周元朗也在,他不鹹不淡的拱手道:“周尚書也在。”

  周元朗欠身行禮:“張相。”

  “客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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