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漫客1
沈淵點頭,開口道:“桑桑在外面給您熬藥,一會兒熬好了給您端進來,您不要忘了喝。”
沈毅再一次點頭,臉上擠出了一個笑容:“風寒而已,不要太擔心,去忙活你自己的事情罷。”
沈淵站了起來,看向躺在牀上的老爹,低聲道:“那爹您好好休息。”
小侯爺退出去之後,沈老爺又裹緊了被子,依舊覺得有些冷。
到了中午,葉嬋來到牀前,伺候他喫飯,一邊餵飯,一邊輕聲道:“老爺,幾個皇子上午都來了,說聽說您病了,要來探望您,您要不要見一見他們?”
“怎麼傳的這麼快。”
沈毅搖了搖頭,開口道:“跟他們說,我病的厲害。”
“暫時誰都見不了了。”
葉嬋輕輕點頭,她想了想之後,又輕聲道:“還有,刑部的周尚書也來了,說非要見您不可,現在還在家裏等着。”
沈毅聞言微微皺眉,他稍微來了點精神,緩緩說道:“等下午,讓他來見一見我。”
葉嬋應了一聲:“好。”
午後,周元朗小心翼翼的推開沈毅臥房的房門,然後彎着腰走到了沈毅牀前,一臉畢恭畢敬。
“侯爺。”
沈毅勉強睜開眼睛:“重病纏身,就不給周尚書還禮了。”
“侯爺……”
周元朗可憐巴巴的看着沈毅,幾乎都快要哭出來了:“您這是怎麼了?”
見他這個孝子賢孫的模樣,沈老爺只覺得有些好笑,不過他現在沒有什麼精神,懶洋洋的說道:“病了,人都會生病的嘛……”
“侯爺……”
周元朗蹲在地上看着沈毅,愁眉苦臉:“您是真的生病了罷……”
沈老爺懶得理他:“不然呢?”
周元朗欲哭無淚,差點一屁股坐在地上:“陛下讓下官,來看一看侯爺您……”
他嘆了口氣,老老實實的說道:“陛下準備升下官的官。”
周尚書可憐巴巴的看着沈毅。
“您要是裝病,下官這個升遷,可能就要成爲泡影了……”
第一千四百七十四章 謎題解開
周元朗這會兒,已經是個十成十的漢臣了。
他本來就是漢人的身份,被沈老爺逼到了南邊做官之後,至今還被清淨司追殺,他只能全心全意的替大陳做事,替朝廷辦差。
他甚至,連建康都不敢出。
十年時間,他在大陳朝廷裏苦熬,因爲身份問題,他只能兢兢業業,辛辛苦苦的辦差,甚至沒有什麼人願意跟他交朋友,他只能做洪德帝的忠臣,或者說洪德帝的孤臣。
當然了,以他的手腕,十年之後的今天,周某人在朝廷裏還是交到了一些朋友的,或者說,他也有了一些“門生故吏”。
而現在,苦熬了十年的周元朗,終於等到了自己的機會,就在前兩天,皇帝陛下幾乎是明示,會把他提拔進中書拜相。
而偏偏這個當口,沈毅病了!
沈老爺生病並不要緊,但是在這個節點生病,很容易讓皇帝陛下懷疑沈毅是不是對他提拔周元朗感到不滿,因此裝病抗議。
如果真是這樣的話,以沈毅在洪德帝心中的地位,那麼周元朗升遷的事情,一定會告吹。
如今的周元朗,早已經沒有了其他的心思,他只想踏踏實實在朝廷裏做官,保住自己小家的一家富貴,順便將關外的清淨司給熬死。
因此,他對於自己的升遷,還是相當重視的,在被洪德帝暗示了一番之後,馬不停蹄的就趕到了沈家。
沈老爺揉了揉自己的太陽穴,將腦門上的溼毛巾摘了下來,周元朗連忙伸手接過,放在了一邊水盆邊上,擠出了一個笑容:“侯爺,當年的事情早就已經過去了,如今咱們沒有仇怨,下官心裏也一直十分尊敬侯爺。”
沈毅半坐了起來,嘆了口氣:“周尚書,咱們之間早已經沒有仇了,往後周尚書,可能會成爲舊齊降臣的領袖,說不定還有我求到周尚書的時候。”
“不敢。”
周元朗站了起來,畢恭畢敬的低頭拱手道:“往後侯爺但凡有什麼吩咐,下官能辦到的,一定盡全力給侯爺辦。”
沈老爺笑了笑,開口道:“周尚書還是太客氣了。”
他看向周元朗,開口道:“我是這幾天辦公,染了風寒,與任何人都沒有關係,這一點……”
沈老爺自嘲一笑:“大夫給我開的方子,恐怕這燕京城裏許多人都已經看到了,不用我多說。”
當年洪德帝還小的時候,就曾經跟沈毅埋怨過,說宮裏放聲屁,宮外都震天響。
如今沈毅沈侯爺,也差不多到了這個地步,無數人在盯着他的所作所爲,就連大夫給他開的方子,這會兒也早早的流傳了出去。
周元朗面露喜色,拱手道:“如此,下官就拜謝侯爺了。”
沈毅擺了擺手:“談不上。”
“周尚書客氣了。”
周元朗拱手道:“如此,下官就不打擾侯爺休息了,下官告辭。”
沈毅“嗯”了一聲,懶洋洋的說道:“周尚書好自爲之。”
這句話把周元朗嚇了一跳,一愣之後,低頭道:“下官告退。”
……
這一天時間,沈老爺依舊沒有退燒,不過喫了藥之後,精神狀態好了不少,到了下午的時候,張相公也親自登門,來探望沈毅。
張簡待了大半個時辰之後才離開,這會兒天色已經見晚,沈家家門口,來了個面白無鬚的中年人敲門。
在沈家當差,自然都有眼力見,很快,沈恆就親自出門,迎接這位中年人,到了面前之後,沈恆才拱手道:“魏公公來了。”
“不是奴婢來了。”
魏公公側過身子,露出了身後的一頂轎子,輕聲道:“小沈相公,接駕罷。”
這句小沈相公,自然是恭維的話,不過沈恆不敢怠慢,連忙上前,跪在轎子前,低頭叩首:“臣沈恆,恭迎聖駕。”
轎子簾緩緩掀開,頂着黑眼圈的皇帝陛下下了轎子,伸手把沈恆扶了起來,開口道:“你兄長,不礙事罷?”
沈恆低頭道:“回陛下,大兄這次是染了風寒,病得不輕,大夫說快則五天,慢則半個月,才能將養好。”
“嗯。”
皇帝陛下點了點頭,開口道:“朕今夜無事,因此過來走動走動。”
說着,他看向沈恆,嘆了口氣:“你都在這裏,看來他着實病得不輕。”
在建康的時候,沈恆是跟沈毅住在一起的,不過這一次搬到燕京之後,朝廷給沈恆一家賜了一座宅子,雖然距離沈毅家不遠,但是兄弟倆的的確確是不住在一起了。
沈恆微微低頭道:“大兄一下子病倒了,臣放心不下,因此過來看看他。”
說話間,沈淵也快步走了出來,跪在了皇帝面前:“叩見陛下。”
眼見着沈家人一個個走出來,皇帝上前,摸了摸沈淵的腦袋,笑着說道:“不要聲張了,讓你們家裏人各回各處去,朕看一看你爹,就走了。”
“是。”
沈淵深呼吸了一口氣,站在沈恆身後,低聲道:“叔父,您帶着陛下去見我爹,小侄去疏散家裏人。”
“嗯。”
沈恆默默點頭,一路領着皇帝陛下,來到了沈毅的臥房裏。
臥房裏,沈老爺掙扎着坐了起來,苦笑道:“驚動了陛下,臣真是惶恐不安……”
“躺着罷,躺着罷。”
皇帝對着身後揮了揮手,很快房間裏只剩下他們兩個人,連陸若溪也退了出去。
皇帝陛下看着臉色蒼白的沈毅,嘆了口氣:“朕那幾個兒子過來,你都不肯見,朕實在是放心不下你,因此過來瞧一瞧,怎麼樣?好些了沒有?”
“比昨天好多了。”
沈毅還是坐了起來,勉強一笑:“病來如山倒,昨天真是一點力氣都沒有。”
“朕本來想派太醫過來的。”
皇帝陛下自嘲一笑:“但是又覺得不太合適,因此作罷。”
他看着沈毅,深呼吸了一口氣之後,沉聲道:“沈卿,這會兒朝廷正是緊要的時候,你的身體可千萬不要出什麼問題。”
“陛下您放心。”
沈毅笑着說道:“臣再有個三五天,便能夠生龍活虎了。”
“那就好。”
皇帝陛下默默的說道:“朕的身體,是一日不如一日了,如今國都初定,皇儲不穩,朕把重擔,都寄託在了沈卿你的身上。”
沈毅沉默了許久,才低聲道:“陛下,這裏沒有外人,臣斗膽問您一句,您的的身體到底怎麼了?”
“有時候頭暈,心悸。”
皇帝聲音低沉,緩緩訴說:“常常覺得,身上一點精神都沒有了,這兩年不是服了藥,恐怕很多事情,朕已經沒有辦法處理了。”
沈毅沉默了許久,開口道:“陛下聖意已經不在三殿下了麼?”
“是。”
洪德帝回答的很乾脆,他輕聲道:“朕給了他很多次機會,現在看來,他都不適合繼承朕的位置。”
“那……”
沈老爺嘆了口氣:“三殿下當初成爲儲君,全然就是爲了遷都了。”
皇帝回頭看了看,確定房間裏沒有人之後,他才微微握拳,情緒有些低落:“那時候母后病重,朕私下裏找到母后,請求她當着腥说拿妫瑢⒗先拿终f出來。”
果然……
沈毅心中的一樁謎題,終於解開了。
他很清楚,孫太后雖然有些偏向孫家,但是大是大非從來都是很清楚的,她很清楚的知道自己是李家的媳婦,不會在這種事關李家核心利益你事情上做文章,更不會拿自己的性命,讓自己的兒子作難。
要不然,她當年都不會那麼幹脆的歸政皇帝。
再說了,李容身上,甚至都沒有孫家人的血。
洪德帝嘆了口氣:“是朕不孝了,讓她老人家蒙受了一些非議。”
“這事……”
皇帝默默說道:“朕也從來沒有與人說過。”
“陛下用心良苦。”
沈毅因爲風寒,劇烈的咳嗽了兩聲,然後看着皇帝,面色嚴肅。
“不管大陳將來的儲君是誰,臣都一定支持陛下。”
皇帝陛下收攏情緒,勉強一笑。
“你呀,不要想別的。”
“一切,等養好病再說。”
第一千四百七十五章 知識淵博小侯爺
單從個人情感上來說,沈毅是相信皇帝沒有弒母的。
不過沈毅並不是一個純粹的,從一切從感情出發的人。
所以,哪怕他跟皇帝再如何親近,薛威的兵權,他也一天也沒有放手過,該做的準備,也沒有停過。
他這些年留下的一切後手,都保證了不管皇帝是個什麼樣的人,都要與他兩兩相安。
至於一旦薛威丟失兵權之後,皇帝會對沈家採取什麼樣的措施,這些事情沈毅是不能去想的。
畢竟這種東西,哪怕只是想一想,都是傷感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