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安侯 第950章

作者:漫客1

  “咱們過幾天聚一聚再聊。”

  林生低頭應是,退了下去。

  沈老爺在人羣之中找了找,終於找到了張簡的聲音,他邁步上前,站在張尚書身旁,笑呵呵的說道:“師兄不是寫信給我說,朝廷裏許多人說我壞話麼?怎麼我今日看到,這德慶殿外,無一個不是好人?”

  “當着你的面,除非是不想當這個官了,否則……”

  張尚書回頭,看了看沈毅,啞然失笑。

  “誰敢說你的壞話?”

第一千四百三十八章 不減當年

  沈毅這話,自然是在跟張簡開玩笑。

  他沒有蘇老仙那種神仙一般的心態,之所以看朝廷裏無一個不是好人,是因爲他足夠高,足夠強,足夠壯。

  無人敢當面得罪他,個個客客氣氣,笑臉相迎,自然無一個不是好人了。

  師兄弟倆說話的功夫,隨着蕭太監一聲高喊,德慶殿門戶大開,文武百官魚貫而入。

  沈毅也慢悠悠的走了進去。

  他不怎麼上朝,因此在朝廷裏無有特定的站位,左右看了看之後,站在了兵部尚書的位置上,位列幾位宰相之後。

  現任兵部尚書,也是沈老爺的熟人,而且是老熟人。

  鄭嶺。

  這位原兵部武選司郎中,被調任禮部侍郎之後,經過十年時間,兜兜轉轉又回到了兵部,並且成功位列大九卿,執掌了兵部。

  最早收到這個消息的時候,即便是沈毅也覺得有一些錯愕。

  隨着時間過去,當初他身邊那些“故吏”,如今也已經位列大九卿了。

  所以有人說,這個世界是一個巨大的草臺班子,不是沒有道理。

  見到沈老爺這尊大佛,站到了自己的位置上,鄭尚書擦了擦額頭的汗水,小心翼翼上前,欠身低頭道:“侯爺。”

  沈老爺扭頭看了看這個老熟人,笑了笑:“鄭尚書有事麼?”

  從前碰到老尚書姜簡的時候,沈毅還能開玩笑叫一聲堂尊,如今在鄭嶺面前要是這麼叫,就跟罵人無異了,即便是他喊了一聲鄭尚書,鄭嶺也覺得渾身不得勁,連忙低頭道:“侯爺,下官覺得,您應當往前站一站。”

  沈老爺微笑道:“我也掛了兵部尚書銜,怎麼就不能站這裏了?實在不行,我站在鄭尚書你這個實職後面就是了?”

  鄭嶺不住擦汗,訥訥無語。

  他還要說話的時候,趙昌平已經笑呵呵的走了過來,趙相公推着沈毅的後背,微笑道:“子恆站到這裏來。”

  這是長輩,沈老爺沒有多說什麼,被趙相公推着,一路站到了皇帝左手邊第一位。

  位列宰相之先。

  沈老爺回頭,看了看趙相公,微微低頭:“師伯,這……”

  趙昌平神色平靜:“你要在這裏,纔好說話。”

  沈老爺想了想,沒有多說什麼,只是微微點頭,眼觀鼻鼻觀心,默默站着不動了。

  十多年前年輕的時候,旁人把他推到這裏來的話,他多半是要推拒了,一來是那個時候心裏底氣不足,自己站在這裏不踏實。

  二來,當年站在這裏的話,有捧殺之嫌。

  可十多年之後,沈老爺就是名副其實的洪德朝第一大臣,他站在這個位置上,沒有什麼問題。

  更何況,是中書首相趙相公,親自把他推到這裏來的,就更沒有人能多說什麼了。

  站了片刻之後,蕭太監又是一聲高唱,洪德皇帝駕臨德慶殿,文武百官紛紛跪拜在地,整個大殿裏,只有兩個人不曾下跪。

  一個是因爲上了年紀,前幾年被賜免跪的宰相趙昌平。

  另外一個,就是沈某人了。

  二人都是欠身行禮。

  洪德帝掃視了一眼谐迹会崽Я颂郑ψ耪f道:“平身,平身。”

  等到百官起身,皇帝陛下才樂呵呵的說道:“今日朝會,與平日裏有些不太一樣,本朝的大功臣,從燕京回來了。”

  他看着沈毅,笑着說道:“沈卿不遠千里,從燕京趕回來,是不是有什麼要緊的事情?”

  他這話一出,朝中的官員人人側目。

  不少人都看向沈毅,心中腹誹。

  這“沈王”都回建康好幾天了,私下裏進宮都不知道進了幾回,有什麼事情,您心裏沒數麼?

  沈老爺不緊不慢,欠身行禮道:“陛下,臣十年前奉命鎮守北疆,並籌辦遷都燕京一應事宜,如今韃靼人已經五年不敢進犯大同,朱裏真人更是只能在關外苟延殘喘,燕京皇城也已經修繕完成,諸事已畢。”

  說到這裏,沈老爺回頭看了看他身後的文武百官們,然後再一次面向皇帝,低頭道:“臣特來向陛下奏報此事,朝廷,隨時可以遷都燕京了。”

  皇帝陛下摸着下巴,笑了笑:“朕十年前,說是要讓沈卿籌辦遷都事宜麼?時間這麼久,朕都有些忘了。”

  沈老爺欠身道:“千真萬確,臣這裏有陛下當年下發的旨意。”

  說着,沈老爺就要從懷裏掏並不存在的文書,皇帝陛下咳嗽了一聲,連忙阻止道:“罷了罷了,朕自然相信沈卿不會拿這種事情說笑。”

  說完,他看向腥耍恼f道:“諸卿,當年朕定下的事情,如今沈卿已經辦完了,諸卿有什麼看法,說一說罷。”

  文武百官,寂靜無聲。

  幾乎所有人,都已經看出來了,皇帝在跟沈侯唱雙簧,洪德帝並不是什麼暴君,平日裏在朝廷裏議政,是有不少大臣敢於犯顏直諫的,不過這個時候。

  但是,得罪皇帝不要緊,畢竟皇帝陛下還算大度,不會跟底下的臣工一般見識,但是要是得罪了沈侯……

  朝廷里人所共知,沈侯爺是個小心眼。

  去年,那位小侯爺在建康,四處生事,第一個打的就是崔煜崔相公家的孫子。

  可憐崔相公都已經在家休養,不怎麼參與朝政了,硬是被氣的上了朝廷,狀告那位小侯爺。

  即便如此,這件事還是不了了之。

  朝廷裏,一陣尷尬的寂靜。

  皇帝陛下伸手敲了敲扶手,淡淡的說道:“這麼說,諸卿都沒有意見?”

  終於,中書宰相之中,一個看起來只有五十歲左右的新晉宰相,默默出班,他低頭欠身,開口道:“陛下,臣有幾件事,想要問一問沈侯爺。”

  這個宰相姓杜名盈,是去年才進的中書,拜的宰相。

  這人早年任刑部侍郎,出了名的不畏強權,也是因此被洪德帝看中,平步青雲進了中書。

  他出班說話,皇帝並不奇怪,只是淡淡的說道:“杜相說就是。”

  杜相這才轉身,看向沈毅,他先是對着沈毅拱手行禮,然後開口道:“沈侯爺,這朝廷裏的官員,不少以誹謗您以標榜自身,但是杜某向來敬重您的功績,做官二十多年,從未說過您半句壞話。”

  “如今,杜某有幾個問題,想要請教。”

  “得罪之處,請侯爺海涵。”

  沈老爺兩隻手攏在袖子裏,淡淡的說道:“杜相請問。”

  “侯爺,大陳南遷建康,已經八十餘了,如今人口繁榮,各地商路已經直通建康,尤其是近十年,建康人口又上漲了近三成。”

  “相比較而言,如今的建康,比燕京更加繁榮,侯爺以爲呢?”

  沈老爺面色平靜:“杜相也知道是這十年,建康才繁榮起來。”

  “等朝廷北遷,燕都也一樣會繁榮起來。”

  杜相公搖頭道:“何必以現有之果,去求燕都未有之實?”

  “再一來。”

  他緩緩說道:“燕京距離邊關太近,若定都燕京,則要直面羣寇,置陛下及大陳宗廟,於危牆之下。”

  “侯爺,八十多年前的教訓,還不夠深刻嗎?”

  沈老爺瞥了一眼這位宰相,面無表情:“按照杜相所說,十幾年前陛下北伐,打的很不應該。”

  “杜某沒有這麼說。”

  杜相沉聲道:“侯爺北伐,收復大陳故土,功勞甚大,這是誰也沒有辦法否認的,但是眼下,如果定都建康,那麼北邊有邊軍做第一道屏障,燕京作爲第二道藩屏。”

  “再有各地地方軍以及禁軍,建康當固若金湯,萬世無虞。”

  沈老爺笑了。

  他看向杜盈,淡淡的說道:“杜相,如果朝廷一心只想着防禦,不思進取,有朝一日,北邊的敵人攻破了燕京繼而南下。”

  “杜相覺得,建康擋得住麼?”

  杜盈一怔,訥訥無語。

  軍事,是他的專業範疇之外的事情了。

  沈毅不再理會此人,而是抬頭看向皇帝,沉聲道:“陛下,大陳祖地就在燕京,陛下當年奮發進取,爲的也是有朝一日還於舊都,當年臣奉詔北伐,也就是從洪德十三年打到洪德十九年而已,前後不到六年時間。”

  “如今,臣收復燕京,已經十年了,臣不明白。”

  他低頭道:“難道遷都,比北伐還要更難麼?”

  “臣以爲……”

  他的聲音鏗鏘有力:“所有反對遷都之人,都其心可誅!”

  “陛下,當重罰此類貪圖安逸的奸佞小人,以正視聽!”

  洪德帝坐在帝座上,看着沈毅,臉上露出了笑容。

  十幾年時間過去,這位老夥計的嘴皮子功夫……

  真是不減當年啊。

第一千四百三十九章 突發狀況

  皇帝陛下沒有立刻回答,而是靜靜的看着殿中腥恕�

  他很清楚,這件事不是小事情,也不是沈毅幾句話就能按下來的事情,要不然十年時間,洪德帝也不至於沒有做成。

  沈毅話音剛落,就有官員站了出來,大聲道:“如今朝廷裏,大半不贊成遷都,沈侯這話,是要將朝廷裏的大半官員,統統治罪嗎!”

  “北遷之事,事關重大,要從長計議,沈侯雖然功勞莫大,但是這事也不是沈侯幾句話,就能定下來的!”

  一時間,朝堂上開始吵吵嚷嚷起來,德慶殿裏,亂作一團。

  沈老爺扭過頭去,瞥了說話的腥艘谎郏灰凰查g,幾乎所有人都下意識的往後退了半步,朝廷裏再一次鴉雀無聲。

  終於,御史臺裏有一個二三十歲的官員,頂着沈毅的目光站了出來,他咬着牙看向沈毅,大聲說道:“沈侯在北方經營十餘年,如今北地諸軍,皆是出身自淮安軍,皆受沈侯節制!沈侯爺已經是北境的地主了!”

  “如今沈侯猶不自足,還要返回建康,攛掇遷都之事!”

  “我大陳朝廷,要是搬到了北邊,朝廷上下,豈不是統統落入你沈七掌中!”

  他大聲說完這幾句之後,又看向皇帝,大聲道:“陛下,沈七居心不良,請陛下明察!”

  皇帝聞言,也皺了皺眉頭。

  朝廷遲遲沒有遷都,這的確是其中一部分原因。

  北境諸軍皆受北直隸總督府節制,也就是由沈毅統屬,如果朝廷搬到了北邊,進了燕京之後,沈老爺將燕京大門一關,城頭變幻大王旗,那麼大陳說不定一日之內就會改名換姓,從此之後就改姓沈了!

  只不過這個原因太過敏感,雖然很多人心中是這麼想的,但是當着沈毅的面,無人敢這麼說。

  如今,終於有一個愣頭青,當着朝廷所有人的面,將這幾句話給說了出來,挑明瞭這個根由。

  沈老爺面無表情,回頭看了一眼這個御史臺的御史,問道:“你叫什麼名字?”

  這人昂着頭,大聲道:“下官御史臺監察御史孟敬!”

  大陳的科道言官是有特權的,比如說這五品以上才能參與的朝會,御史臺的七品監察御史,就可以與會,並且可以風聞奏事。

  沈老爺不緊不慢,淡淡的說道:“哪年的進士?”

  這個年輕的監察御史,下意識的往後退了一步,但是氣勢依舊不輸,開口道:“洪德二十三年的進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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