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安侯 第936章

作者:漫客1

  整個過程中,懸棺始終沒有落地。

  洪德帝目不轉睛的看着,直到棺槨上車,他才默默回頭,眼眶已經有些發紅了,喃喃說話的聲音也有些哽咽。

  “七十多年了啊……”

第一千四百一十八章 天子北巡

  沈侯府聽起來似乎很龐大,但是實際上並沒有多少人,因爲沈毅不會把整個江都沈家都帶走,甚至連胞弟沈恆,也不能帶到北邊去。

  老父親沈章,也已經五十多歲了,白髮叢生,同樣不合適長途跋涉,也不能他這樣背井離鄉。

  因此,能跟着沈毅一起北上的,就陸若溪,葉嬋,以及沈淵,沈桑桑,還有小兒子沈濟五個人而已。

  至於沈家的下人們,除了幾個親近一些的,譬如說蔣勝一家人,其他的都可以不帶走,也都不會帶走。

  要是把侯府給搬空了,旁人還以爲你沈侯爺要捲鋪蓋走人了,反正沈恆還要繼續在侯府裏住着,家裏多留點人,也是好事情。

  整整三天時間,世宗皇帝的棺槨就停在建康北門,而三天之後,沈毅一家人也已經收拾妥當,家當裝了四五個大車,在第四天一早北上。

  也是在這個時候,世宗皇帝的棺槨也正式起靈,開始咄边叀�

  洪德皇帝的儀仗緊隨其後,以天子儀仗咚褪雷诨实酃讟。o足了這位失國天子的顏面。

  文武百官,一路出城相送十里,才依依不捨的退回了建康城。

  不過皇帝出巡,一定是要有宰相陪同的,這一回,中書伴駕的宰相一共是三個人,分別是宰相趙昌平,宰相崔煜,宰相嶽謙。

  也就是說,身爲中書首揆的宰相陳靖,並沒有伴駕。

  這也不算是特別奇怪的事情,畢竟朝廷現在無有太子監國,這就需要一個能撐得住場面的人留下來坐鎮,免得出什麼岔子,以宰相陳靖坐鎮建康,還是比較合理的。

  除此之外值得一提的是,這一次伴駕的皇子,除了皇長子李望與皇三子李容之外,皇四子李鑑也一同伴駕北上。

  而沈毅一家的車隊,則是跟隨在皇帝的儀仗之後,伴駕北上。

  當皇帝的儀仗正式離開建康之後,沈家的車隊也緊跟其後離開建康,沈恆站在城門口,相送兄長一家,此時,這位探花郎已經忍不住紅了眼眶,對沈毅長長作揖,開口道:“大兄大嫂到了北邊之後,千萬保重身體。”

  陸若溪嘆了口氣,看向沈恆還有沈恆身後的陳幼娘,開口道:“叔叔一家,也要多多保重,咱們總還有再見的一天。”

  陸若溪嫁到沈家十多年,就相處的時間來說,她跟沈毅相處的時間,遠沒有與沈恆夫婦相處的時間長,這會兒難免有些不捨。

  沈侯爺相對來說,但是平靜許多,他看向自己的弟弟以及弟媳,叮囑道:“在建康好生做官,儘量不惹事,卻也不必怕事。”

  “我在燕都,少說要三五年時間纔有可能動彈,我不在南邊,不管是建康還是江都的事情,都要子常多多費心。”

  沈恆垂淚低頭:“大兄放心,小弟一定把江都的事情顧好。”

  沈老爺又叫來沈淵還有沈桑桑,讓他們兄妹給叔叔嬸嬸磕了個頭,然後一家六口人這才登上馬車,踏上了北上之路。

  這一路北上,因爲要押送棺槨,再加上有天子儀仗,速度不可能特別快,一天也就能走個三四十里。

  不過皇帝陛下興致還是很高的,一路帶着自己的三個兒子,還有一兩個隨行的嬪妃走走看看,有時候興致來了,還會停下北上的進程,帶着身邊人到附近遊山玩水。

  沈老爺因爲特殊的身份地位,自然經常伴駕,跟着皇帝四處折騰。

  好在他們這一行還是有具體任務的,皇帝陛下也不能帶着老祖宗就這麼一路旅游下去,因此趕路的速度雖然不快,但也絕對算不上慢。

  離開建康差不多一個月之後,天氣已經熱了起來,這個時候,隊伍已經進了河南境內。

  本來從建康到燕都去,是不必經過河南的,但是皇帝陛下非要到河南來轉上一圈,因此車隊繞道,進了河南。

  剛進河南沒有多久,河南巡撫程廷知與藩臺陳裕,以及一械胤焦伲挖s到了儀仗之前迎駕。

  皇帝陛下心情還算不錯,基本上是一一接見了這些河南的官員,也都一一賜宴。

  就在皇帝接見河南官員的時候,沈老爺正在自己的臨時住處,與同行的宰相趙昌平一起喝茶。

  爺倆各自飲盡了杯中茶水之後,沈老爺抬頭看了看趙昌平,笑着說道:“這一路過來,師伯可有什麼體悟?”

  趙相公抿了口茶水,淡淡的說道:“從山東到河南,無非是爲了看一看這兩個省現在是什麼模樣,這兩個省纔是北邊最要緊的位置,只要這兩個省安定下來,大陳佔據北方的情勢,才能夠越來越穩固。”

  沈老爺給他添了杯茶,開口笑道:“師伯真是慧眼。”

  “今年已經過半,明年山東的賦稅就要正常收了,而且北方各省的賦稅,都已經可以開始收取。”

  沈老爺笑着說道:“到明年,師伯的帳,就會好算多了。”

  趙昌平微微搖頭,開口道:“進賬是多了,但是開支也會隨之增多,畢竟新增的各省不可能只進錢不花錢。”

  “好處是入賬的錢多了,花用起來,的確會比從前簡單不少,不用像先前一樣,螺螄殼裏做道場。”

  爺倆還準備繼續喝茶的時候,蔣勝一路小跑,跑到了二人面前,開口道:“相爺,公子,程撫臺在外面,說要求見公子。”

  趙相公站了起來,笑着說道:“既是來見子恆的,老夫避一避。”

  沈老爺拉着他的手,微笑道:“師伯還是不要走了,留下來給我撐一撐場面。”

  趙相公猶豫了一下,竟真的沒有離開,重新坐回了原來的位置上。

  沒過多久,已經就任河南一兩年的程撫臺,出現在了二人面前,他退後一兩步,低頭道:“下官程廷知,拜見趙相,拜見沈侯爺。”

  趙相公微微搖頭,笑着說道:“老夫只是湊巧在這裏,程撫臺不必在意老夫。”

  “下官沒有別的事情,只是來拜見兩位上官。”

  趙相公聽他這麼說,倒是來了興致,隨口問了幾句河南的情況,程撫臺一一對答如流。

  趙相公這才滿意點頭,笑着說道:“不愧是掀翻了整個福建官場的人,做起事情來,確實不凡。”

  “相公謬讚。”

  程廷知謙虛了一兩句之後,沈毅便請他落座,等他坐下之後,沈老爺笑着問道:“中丞,河南這一年來剿匪情況如何?”

  “侯爺放心,都司衙門已經建起來了,各地的匪患正在慢慢平息。”

  趙相公捋了捋自己的鬍鬚,微笑道:“有你這句話,老夫放心不少,今年有了河南的賦稅,戶部的家就要好當太多了。”

  沈毅給他倒了杯茶水,笑着問道:“怎麼沒見陳藩臺?”

  程廷知想了想,低頭回答到:“陳藩臺,現在還在行在面聖。”

  沈毅聞言,與趙昌平對視了一眼,然後很有默契的低頭喝茶,沒有說話。

  程撫臺見沒有人接話,突然自顧自的說道:“陳藩臺似乎很得聖眷,看起來,很快就要從河南布政使這個位置上升上去了。”

  沈毅依舊笑而不語。

  程廷知低頭喝茶,然後看向沈毅,輕聲道:“子恆,最近一段時間,河南民間傳了好幾首跟你有關的童謠。”

  “現在,可能已經傳到陛下耳中了。”

  沈老爺這才微微色變,他站了起來,深呼吸了一口氣。

  “多謝程兄提醒,這事……”

  他默默開口。

  “我知道了。”

第一千四百一十九章 心術不正

  程撫臺只留了一會兒,沒有多說幾句話,就告辭離開了。

  沈毅與趙相公都起身送了送他,等這位河南巡撫離開之後,沈老爺與趙昌平坐回了原來的位置上,沈老爺伸手給趙相公添茶,然後搖頭苦笑道:“我的這些路數,都被齊人給學去了。”

  這個時代的輿論戰,基本上就是沈毅發明的,這裏面沈毅沒有少在北邊傳謠言,更沒有少編童謠,比較經典的就是那首“開了城門迎漢皇”,在淮河以北廣大區域,傳播範圍極廣。

  現在,這些招數有一個算一個,都被北齊的清淨司學了去,現在幾乎全被用到了沈毅自己頭上。

  現在北方的這些童謠,多半是清淨司的手筆,南邊的造神,大概也是如此。

  趙相公低頭喝茶,輕輕嘆了口氣:“你站得太高,做事又做的太多,一來招人嫉,二來招人恨。”

  “聖人所說的中庸二字,大約就是這個意思。”

  “中庸中庸。”

  沈老爺不以爲然,開口道:“這天底下,總是要有人站出來做事的,我不站出來,便沒有人敢出來做這件事。”

  趙相公低頭道:“話是這麼說,但是這件事子恆還是要小心一些爲好,是不是去陛下那裏,與陛下解釋解釋?”

  “這種事越描越黑。”

  沈老爺默默說道:“等一會陳裕來,看他怎麼說罷。”

  趙相公站了起來,回頭看了看沈毅,輕聲道:“他未必會來見子恆。”

  沈老爺起身,笑着說道:“他要是不來,那就好辦了,我後面做事,也不用顧忌太多。”

  沈毅話音剛落,蔣勝就一路小跑過來,低頭彙報:“公子,陳藩臺求見。”

  趙相公微微一笑,開口道:“看來,他們還是怕子恆你的。”

  沈老爺微笑道:“現在我在北邊主事,他們自然是怕我的,等朝廷搬到北邊,他們膽子就大起來了。”

  趙相公想了想,開口道:“子恆在這裏見客罷,老夫就不多留了,一會兒還得處理一些建康送來的文書。”

  沈老爺輕聲道:“我先送師伯。”

  爺倆一前一後出了院子之後,蔣勝才把陳裕給請了進來,這會兒沈毅已經重新坐在正堂,陳裕邁步走了進來,躬身低頭行禮:“下官陳裕,拜見太保。”

  就官職而言,位列三公的太保,自然是要比靖安侯這個爵位來的響亮的,陳裕是個靈醒的人,稱呼起來也很講究。

  沈老爺想了想,依舊坐在椅子上並沒有起身,只是微笑點頭:“陳藩臺客氣,坐下說話。”

  陳裕道了聲謝,才坐了下來,然後從袖子裏取出一個木盒子,兩隻手遞在沈毅面前,開口笑道:“太保,開封府前不久開出了一個玉礦,下官去看了一眼,花錢買了幾塊,這一塊品相極佳,算是特產一類,就贈給太保,聊表敬意。”

  沈老爺看了看這個木盒子,並沒有接過來,而是低頭喝茶,緩緩說道:“無功不受祿,還是算了罷。”

  陳裕面色諔_口道:“太保爲大陳立下不世之功,大陳子民人人敬重太保,這一點東西,只是下官的一些些心意。”

  沈毅依舊不接,而是抬頭看着陳裕,笑着問道:“陳藩臺,我聽說河南境內,現在傳唱了一些關於我的童謠,這件事藩臺聽說了沒有?”

  陳裕一怔,隨即將木盒子放在桌子上,微微低頭道:“回太保,下官主管河南一省政事,這事下官自然是知道的,下官正要與太保稟報這件事。”

  陳藩臺頓了頓,繼續說道。

  “剛纔下官已經報知了陛下,並且與陛下解釋了這件事。”

  “這事,一定是北齊逆偎鶢懀鈭D挑撥陛下與太保之間的關係。”

  沈老爺聞言,皺了皺眉頭:“這事,陳藩臺跟陛下解釋什麼?”

  陳裕神色平靜,低頭道:“太保忠諣憞鹿倌呐氯宋⒀暂p,也要爲了太保分辯一二。”

  沈老爺沒有再皺眉頭,但是心裏已經有些不高興了。

  如果陳裕只是跟皇帝彙報這件事,那麼他雖然有挑事的嫌疑,但是對沈毅來說並沒有什麼威脅,相反,皇帝可能會更加放心一些。

  但是,要是陳裕這種人,都爲沈毅解釋,洪德帝心裏會怎麼想?

  他會不會覺得,整個淮河以北都已經鐵板一塊,都已經姓沈了?

  沈老爺沒有多說什麼,但是看向陳裕的眼神,已經有些不善了。

  他低頭喝了口茶水,岔開了話題,開口道:“河南這兩年,治理的很不錯,程撫臺與陳藩臺,都大有功勞,如今又得以接駕面聖,想來用不了多久,陳藩臺就可以高升了。”

  他看向陳裕,微笑道:“說不定明年,陛下一個高興,就將你調回建康,讓你進中書拜相了。”

  陳裕聞言,神色變了變,從椅子上站了起來,低頭道:“太保這話,折煞下官了,下官德行湵。茏龅浆F在這個位置,都已經是陛下提拔,太保照顧,往上就再不敢想了。”

  沈老爺眯了眯眼睛,起身站了起來,朝外走去:“我覺得陳藩臺前途無量,將來說不定能接過楊相的班,主政中書。”

  說完這句話,沈毅再沒有說話,大步朝外走去,再也沒有看陳裕一眼。

  陳裕抬頭看着沈毅離開的背影,神色陰晴不定,但是深呼吸了好幾口氣,一句話也沒有敢說。

  ……

  數日之後,皇駕終於到了開封城,因爲棺槨行進的速度太慢,皇帝陛下命令皇駕不停繼續北上,而皇帝本人,則是駐陛開封,要在這河南省府,好好休息幾天。

  到了開封之後,皇帝陛下皇駕所到之處,道路兩邊的百姓們嘩啦啦跪了一地,山呼萬歲之聲,如同雷震。

  皇帝陛下扭頭看了看騎馬跟在皇駕旁邊的沈毅,笑着說道:“真是齊整啊。”

  沈老爺微微低頭,欠身笑道:“說明河南的官員,訓民有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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