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漫客1
昭武帝挑了挑眉:“鍾將軍去代朕告訴他們,王師北上另有差事,朕都還在燕都陪着他們,他們怕什麼?”
鍾將軍低頭,應了聲是,然後躬身離開。
鍾將軍離開之後,昭武帝默默的看着他遞上來的文書。然後幽幽的看着文書上的沈毅二字。
“神交已久了。”
昭武帝仰頭望着偏殿的房梁,忽然有些神經質的笑了笑。
“朕還真想……”
這位大齊天子喃喃自語。
“跟你見上一面。”
第一千三百九十三章 懸棺可入土
此時的燕都城裏,其實早已經大亂。
甚至皇城之中,也已經亂成一團,宮裏的太監宮女們,在各個宮殿裏,搶奪能夠看到的一切東西,然後慌慌張張的逃出宮去。
不過這個時候才反應過來的宮人們,已經太遲了。
這個時候,皇帝陛下親近的家人們,已經在一兩個月前就離開了燕都,最遲的在幾天前也已經“搬家”,現在留在皇城裏的這些人,有一個算一個,統統都是被拋棄者。
包括昭武皇帝自己。
不過昭武皇帝住的修德殿,並沒有亂起來,有兩個千戶營的兵力,將修德殿給圍了上來,保證修德殿裏秩序正常,皇帝陛下安然無恙。
一來是因爲數十年積威,導致這些禁軍一直到現在,依舊認昭武帝做皇帝,而更重要的原因是,這些禁軍並不認爲自己被拋棄了,他們心裏還打算着,真到了有燕都破城的一天,他們趁亂,護着昭武皇帝殺出去,然後到關外享受榮華富貴。
因此,城裏的禁軍才依舊聽從昭武皇帝的調遣。
與此同時,整個燕都城,也統統進入了“軍管”狀態,剩下的數萬禁軍,接掌了整個燕都城,並且派人看在城中的各個街道上,沒有上面的命令,任何人不得出門,不得在大街上行走。
往日繁華熱鬧的燕都城,這會兒全城寂靜。
不過雖然大秩序被禁軍接過,但是燕都城裏實際上的秩序已經崩塌,所以各個街坊,各個宅邸之中,還是亂象一片,一些家奴搶奪家中財物,甚至打殺主人公的事情,每時每刻都在發生。
而在城裏已經亂降橫生的時候,城外的淮安軍,實際上還沒有開始哪怕任何一次攻城。
洪德十八年九月初,同時也是北齊的昭武五年九月初,淮安軍三路主力軍,終於將燕都團團圍住,大軍兵臨燕都城下。
圍住了燕都之後,沈毅開始讓人向城中喊話,宣佈了攻城的時間。
他將在九月初九,正式開始進攻燕都,到時候王師奮勇,任何人也逃脫不了漢家天子降下的天威。
之所以要定下具體攻城的時間,除了因爲淮安軍需要休整之外,更多的原因是因爲要給城裏守軍足夠的心理壓力。
等待死亡永遠比面對死亡可怕的多。
就在淮安軍將燕都團團圍住的時候,兩路偏師的將軍劉明遠與周懷,也都領兵到了燕都左近,他們剛剛駐紮完軍隊,就都連忙來到沈毅的中軍帳中,兩個人一前一後,都是神色恭謹,對着沈毅低頭抱拳行禮。
“拜見沈公!”
沈毅此時正在翻閱來自於建康的文書,聞言笑了笑,開口道:“都起身,坐着說話。”
二人低頭道謝,小心翼翼在沈毅的帥帳之中落座。
沈毅讓人給他們上茶,自己抿了口茶水之後,緩緩說道:“你們一路過來,應該已經見到,燕都已經被團團圍住,因此你們這兩路軍,在燕都這裏,已經用處不大了。”
二人聞言,臉色都是微微一變。
周懷還好,很快恢復了正常,但是劉明遠明顯眼神都黯淡了下來,一下子變得極其失望。
周懷低頭道:“末將願將本軍,重新歸復淮安軍中,只求能夠繼續跟隨沈公您。”
劉明遠深呼吸了一口氣,低頭道:“末將亦是!”
沈老爺看了看兩個人的表情,這才笑着說道:“二位誤會了。”
“我的意思是,在燕都這裏你們已經用處不大,所以我要把你們派去別的地方。”
沈毅看向劉明遠,想了想之後,開口道:“劉將軍,你的登州水師原地休整一段時間之後,就返回天津港,駐紮在天津港,恢復訓練。”
“將來,你這支水師,我還有大用處。”
沈老爺笑着說道:“登州水師是咱們大陳,真正意義上的第一支沿海的水師,比起當初的淮河水師,立意不知道要高出多少,劉將軍要把這支軍隊好好帶好,將來的前途,不在沈某之下。”
這支水師,沈毅當初開始訓練的時候,用意就不是完全在北齊上。
畢竟北伐的時間太短,這支水師練不出什麼名堂,最多就是像在這次北伐之中一樣,作爲襲擾牽制之用。
但是某個島國上的銀礦,沈某人已經覬覦很久了,登州水師將來強大起來,正好可以去做這件事。
劉明遠微微低頭:“末將領命!”
沈毅又看向周懷,開口說道:“周將軍,我要你立刻帶領所部北上,封鎖住山海關門戶,同時駐紮在山海關,等候朝廷的詔命。”
周懷抬頭看了看沈毅,隨即深呼吸了一口氣,深深低頭:“末將……領命!”
……
九月初六,距離淮安軍進攻燕都還有三天時間。
沈毅的中軍大帳裏,來了個熟人。
晉王李穆好整以暇的坐在沈毅的大帳之中,低頭喝了口茶水,微笑道:“還是子恆你治軍有道,這一路走來,我硬是沒有見到什麼亂象。”
“這在其他軍中,幾乎是不可想象的。”
沈老爺坐在這位晉王爺旁邊,伸手給他倒了杯水,開口笑道:“治軍不嚴,當初連倭寇都不一定打得贏,淮安軍能夠走到今日,便是靠賞罰公平,重罰重賞。”
晉王看着沈毅,有些感慨:“記得當初抗倭軍成軍的時候,在抗倭軍掛名指揮使的還是我,一晃近十年時間過去了,當初那支清理東南的抗倭軍,竟然橫掃了整個中原以及北方。”
“當初你我在東南的時候,這是我做夢也想象不到的事情。”
沈毅也微笑道:“當初不是王爺配合,抗倭軍也搞不出什麼名堂,說起來,淮安軍能有今天,還要多謝王爺纔對。”
“好了好了。”
晉王爺連連擺手,苦笑道:“再說下去,你敢說我卻不敢聽了。”
他看着沈毅,正色道:“咱們說正經事。”
晉王爺抿了口茶水,微笑道:“子恆素來聰明,猜一猜我這回爲什麼到燕都來?”
沈老爺也低頭喝茶,然後淡淡的說道:“自然是爲了帝陵的事情而來。”
晉王爺“嘖”了一聲。
“真是什麼都瞞不過你。”
大陳皇族,有好幾座帝陵在北邊,都在燕都城外不遠,如今燕都雖然沒有光復,但是這些地方基本都在淮安軍的實際控制之中了。
當初洪德帝就跟沈毅提過這件事,說要派一個皇族過來主持這件事,那麼晉王爺這個時候過來,自然是爲了這個。
晉王爺主動敬了沈毅一杯茶水,輕聲嘆道:“我這些天查過,別的帝陵都還好說,那些朱裏真人估計也是怕後來者,沒有動我們李家的帝陵。”
“但是世宗章皇帝的帝陵……”
沈毅眨了眨眼睛:“怎麼了?”
晉王爺無奈搖頭:“被朱裏真皇帝給佔了。”
世宗皇帝南渡之前,帝陵就差不多完工了,他帶着朝廷逃到南邊,立下了南陳小朝廷,原先的帝陵就空置了下來,這種風水寶地,又是現成的帝陵,自然被北齊皇帝給佔了。
沈毅想了想,然後開口道:“世宗皇帝懸棺未曾入土,這是懸在大陳朝廷心上幾十年的事情,王爺恐怕要儘快,再建一座帝陵出來。”
晉王爺點頭。
“我已經在找人勘察了。”
沈老爺低頭喝茶,緩緩說道:“不過,另一座帝陵的興建,比建世宗皇帝的帝陵更要緊。”
李穆愕然:“哪一座?”
沈老爺悠然看向李穆。
“今上的帝陵。”
第一千三百九十四章 賜金封爵!
世宗皇帝的棺槨,被繩子吊起來至今已經五六十年了,按照道理來說,現在李穆既然負責了這件事,最要緊的事情自然是給這位至死都沒有閉眼的皇帝陛下儘快建好帝陵,再將懸棺送到北邊來安葬,了卻這樁持續了幾十年的遺憾。
但是道理歸道理,實際歸實際。
實際情況就是,一朝天子一朝臣,現在的皇帝陛下是洪德皇帝。
而且洪德皇帝明確表示,他將要埋在北邊,那麼李穆這位晉王的優先任務就非常明確了。
畢竟那位世宗皇帝,可不會從棺材裏站起來數落李穆這個後世子孫不肖,但是洪德皇帝要是不高興的,可是實實在在要影響到晉王府一脈前程的。
李穆之所以還在兢兢業業替朝廷辦事,求的是什麼,還不是盼望着自己有生之年,能夠把晉王兩個字後面,加上世襲罔替四個字?
李穆立刻會意,點頭道:“幸好子恆提醒,不然爲兄可能要在這件事情上犯錯了。”
他頓了頓之後,看向沈毅,低聲道:“不過,朝廷遷都的事情,到現在都還沒有着落,也沒有定下來,陛下也沒有明旨要我在燕都附近尋找帝陵,我現在這麼辦了,恐怕要被那些不同意遷都的文官戳脊梁骨痛罵了。”
晉王爺頓了頓,才繼續說道:“罵我逢迎聖上。”
沈毅微笑道:“要是我,可能還有這方面的顧忌,畢竟我是考學出身,怎麼也算得上是個文官,但是王爺您是宗室,也只有陛下一個人能給您世襲罔替,您還有什麼可顧慮的?”
“倒不是顧慮,就是順口提一提。”
晉王爺低頭喝了口茶水,然後看向沈毅,感慨道:“如今燕都已經被子恆圍住,恢復在望,燕都恢復之後,朝廷剩下的要緊事,也就是遷都跟立儲兩件事了。”
他聲音低了一些,開口道:“陛下已經在回建康的路上了,聽說朝廷裏的大臣們,已經多次上書,請求陛下立儲君,這一次陛下封禪泰山,帶了兩位皇子隨行,許多人猜測,儲君要從這兩位皇子裏出。”
沈老爺有些狐疑的看了看晉王爺,然後笑着說道:“王爺莫不是來試探我口風的?”
“沒有的事。”
李穆搖頭道:“我只是想提醒一句子恆,儲君這件事非常要緊,你能不要參與進去,就不要參與進去。”
沈毅喝了口茶水,嘆氣道:“要是可以不參與進去,那我自然不會參與進去,不過將來的事情,到底會是什麼模樣,誰也說不清楚。”
在朝廷裏廝混,很多事情錯綜複雜,由不得自己。
譬如說儲君歸屬,因爲還沒有定下來,現在建康朝廷,私下裏早已經是暗流洶湧。
後族孫家出了兩代帝后,眼下自然是想着把皇三子李容給扶到東宮的位置上去,保證孫家將來的地位不失。
而另一邊,惠妃娘娘的家人,也就是刑部呂尚書一家,也在不遺餘力的活動,仗着皇帝的喜歡,想要將李望送上帝位。
這裏值得一提的是,當初皇帝給惠妃娘娘安排的“出身”,現在已經與惠妃娘娘強行綁定在了一起,他們不想出力,也不得不出力。
從這一點上看,惠妃並不算勢單力薄,因爲後族雖然地位極高,但是全家上下綁在一起,都遠沒有一位大九卿來的權重。
在兩方勢力明爭暗鬥的情況下,沈毅已經成爲了他們一定要拉攏的對象,事實上,不僅宮裏的人想要跟沈毅的兒女結親,現在有不少朝廷的官員去走沈恆的門路,想要跟沈老爺的侄兒侄女結親,從而與沈家進行綁定。
這還只是沈毅家裏的情況。
淮安軍一系的將領,都跟沈毅脫不開干係,如果有人找到他們,與他們結親,那麼也或多或少能跟沈毅扯上關係。
只是沒有與沈家直接結親來的乾脆直接就是了。
沈老爺感慨了一句之後,看向李穆,笑着說道:“王爺你呢?你怎麼看?”
“要我看,自然是立嫡。”
晉王爺也不避諱,低聲道:“不過我跟那兩個侄兒都接觸過,就性格上來說,皇長子更適合一些。”
“畢竟洪德朝之後,大陳需要的是一個守成之主。”
沈毅微笑不語。
晉王爺也很有默契的沒有再說下去,而是轉移了話題,開口笑道:“這幾天,我要去祭拜皇陵,等拜完皇陵,我就要帶着一幫風水先生,去勘察地脈了。”
“到時候如果找到了好地方,修建皇陵的時候,恐怕還需要子恆你這裏幫忙。”
“這個容易。”
沈老爺笑着說道:“燕都破城之後,一定會有大量俘虜,到時候就罰他們去皇陵做工,以贖清罪孽。”
李穆這才鬆了口氣,笑着說道:“有子恆這句話,我放心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