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安侯 第914章

作者:漫客1

  這個時候,大陳朝廷裏任何一個讀書人在沈毅這個位置,都一定會被扎一個透心涼,絕對沒有存活的餘地!

  萬幸的是,沈毅現在已經不能算是一個讀書人了。

  十年軍旅,他還跟着下面的人習練了一些功夫,再加上多次親臨前線,讓他的反應速度變得極快。

  雖然是在想事情,但是猝不及防之下,沈毅還是反應過來一些,他猛地側過身子,避開了其中一柄長匕首,不過另外一柄匕首實在避不開了,好在他側過了身子,這柄匕首結結實實的紮在了他右肩膀上。

  沈老爺痛呼了一聲,幾乎是下意識的反應,抬起一腳,將這個扎傷自己的刺客給一腳踹飛了出去。

  出乎沈毅預料的是,這個刺傷自己的刺客,似乎身手並不是很好,被他這麼一踢,直接被踹倒在地。

  甚至,他手裏拿着的匕首也因此脫手,留在了沈毅的胳膊上。

  另外一個太監,目光兇狠的看着沈毅,然後舉刀再一次撲了過來,沈毅目光冷峻,輕鬆避開這一下。

  而這個時候,因爲有打鬥的聲音,行宮裏正在巡視的內衛,已經圍了過來。

  有內衛見到沈毅受傷,都臉色大變,驚呼了一聲圍了上來,將沈毅護在身後。

  另外幾個內衛,很輕鬆就將這兩個太監拿住。

  其中一個內衛,兩隻手輕鬆撕開沈毅的衣裳,藉着火把的光看了看沈毅的傷口,然後才鬆了口氣,對着沈毅低頭道:“侯爺,萬幸沒有淬毒,您忍一忍,卑職給您將匕首拔出來。”

  他手法很是嫺熟,先是用撕下來的袖子裹住沈毅的胳膊,防止流血過多,然後很麻利的拔出匕首丟在一邊,開始給沈毅包紮傷口。

  沈老爺全程沒有說話,看到匕首掉在地上,他眯了眯眼睛,輕聲道:“將匕首撿起來包好,送到我那裏去。”

  這內衛愣了愣,隨即很快低頭:“是。”

  他揮了揮手,就有內衛將這匕首用油紙給包了起來。

  而這個時候,朱鎮等沈毅的隨從,也已經聞訊趕到,見沈毅受傷,朱鎮立刻熱血翻湧,臉唰的一下就全部紅了,他大步上前,撲通一下跪在沈毅面前,然後照着自己的臉就是狠狠一個嘴巴。

  只一下,鼻子就開始往外冒血。

  “屬下真是蠢豬!屬下一步都不應該離開侯爺!”

  沈毅深呼吸了一口氣,搖頭道:“我沒事。”

  不遠處,內衛統領陸晟匆忙趕來,他先是詢問了一下情況,然後走到沈毅面前,躬身行禮,面色也十分不好看:“侯爺,這兩人嘴裏都有毒囊,已經嚥氣了。”

  沈老爺深呼吸了一口氣,開口道:“這不奇怪。”

  “奇怪的是……”

  沈毅看向被油紙包起來的匕首,有些出神。

  不過很快,他反應了過來,問道:“陛下沒事罷?”

  陸晟面露猶疑之色,沒有說話。

  沈毅沉默了一會兒,開口道:“陸帥能帶我去見陛下嗎?”

  陸晟低頭:“自然可以,侯爺請。”

  沈毅看了看想要跟着自己的朱鎮,微微搖頭,然後跟着陸晟一起,來到了皇帝陛下的住處。

  皇帝的房間裏,皇帝陛下左肩膀上,已經纏了白布,鮮血也已經透了出來,隱隱見紅。

  皇帝陛下抬頭看了看沈毅的胳膊,苦笑道:“看來,不是隻對朕一人來的。”

  沈毅欠身行禮,深呼吸了一口氣:“陛下,內衛防守嚴密,怎麼會有刺客混進行宮裏來?”

  “不是混進來的。”

  皇帝斜靠在軟榻上,自嘲一笑:“是朕帶出來的太監,是自小在建康皇城裏長大的太監。”

  沈毅皺眉不語。

  皇帝陛下扭頭看了看跪在地上,已經抖如篩糠的孫謹,然後緩緩說道:“這一次帶出來的,都是朕認得出來,叫的出名字的太監,朕竟然全不知道,這三十多個太監裏,竟然有這麼多北齊的人……”

  孫謹跪地叩首,磕頭如搗蒜。

  “奴婢萬死,奴婢萬死。”

  洪德帝抬頭看着沈毅,無奈道:“沈卿,朕不會做這種事。”

  沈毅低頭行禮。

  “臣明白的……”

  “齊人之用心險惡,令人髮指。”

第一千三百八十四章 巨大的考驗

  如果是剛纔因爲一片混亂,沈毅還沒有清醒過來的話,這會兒他已經把事情想的七七八八了。

  在建康皇宮裏長大的太監,反過來同時行刺皇帝與沈毅兩個人,這件事怎麼想怎麼不合理,哪怕他們同時去刺殺沈毅與皇帝兩個人的其中一個,這件事都會顯得合理的多。

  從這一點上考慮,洪德皇帝想要藉着這一場刺客事件,把沈毅給弄死的可能性還要更大一些。

  更不合理的是,他們牙齒裏有毒囊,但是匕首卻沒有淬毒。

  這太反常了。

  在剛纔有那麼一瞬間,沈毅也以爲是自己的老闆,要藉着這個機會把自己給弄死。

  不過現在想來,這是不太可能的。

  撇去兩個人之間的情分不提,單單從利益角度來考量,也不太可能。

  假使沈毅死在今晚,也就是封禪的前一天,那麼這件事一定會記錄在史書裏,皇帝陛下再如何分辯,也撇不去一個卸磨殺驢的罪過。

  而且他期待已久的封禪,也一定會因爲這件事被毀掉。

  更重要的是,北邊還沒有徹底平定下來,而且沈毅麾下三個主將的兵權都在,沈毅如果莫名其妙死在了皇帝的行宮之中,不管皇帝天亮以後,對外面是個什麼說法,也不管真實的情況是什麼,那麼淮安軍多半會生亂。

  最起碼,薛威那一支,一定會直接回師泰安。

  如果是這樣的話,沈毅數年北伐之功,立時就會毀於一旦,朱裏真人大概率能夠重新站穩腳跟,甚至能夠奪回失地。

  天下立刻大亂。

  說句不好聽的,這個時候就算是洪德皇帝死在這裏,沈毅都不能死在這裏。

  想明白這些關節之後,沈毅也有了自己大致的猜想。

  在十年之前的漫長時間裏,一直是北齊的國力佔據絕對優勢,在這種情況下,他們得以在建康佈局棋子,這並不出奇。

  十年之後的今天,北齊危在旦夕,北齊清淨司也不得不把當初可能是用來刺探情報的棋子,用在刺殺上。

  這樣一來,那幾個動手的太監身手並不是多好,也就可以解釋了。

  再者說,假如皇帝被豬油蒙了心,那麼今天晚上沈毅住在行宮裏,也不應該是兩個太監去刺殺沈毅,派幾個身手不錯的內衛去接沈毅過來,路上一殺一個準。

  沈毅看向皇帝的傷勢,深呼吸了一口氣之後,開口道:“陛下傷勢無礙罷?”

  皇帝皺了皺眉頭,開口道:“朕沒事,小傷而已。”

  他看着沈毅,用還能動彈的右手,按了按手,苦笑道:“你還好罷?咱們坐下來說。”

  沈毅低頭道了聲謝,然後坐在了皇帝面前,皇帝陛下扭頭看了看還在跪地磕頭的孫謹,悶聲道:“滾出去。”

  “帶着所有人,都出去,沒有朕的吩咐,任何人不得進來。”

  孫謹這會兒額頭已經見青,他涕泗橫流,卻不敢不聽話,起身摸着眼淚就走了。

  其他人,也陸續離開。

  沈毅看着孫謹離去的背影,搖頭道:“孫公公看起來嚇壞了。”

  皇帝陛下似乎傷口痛了一下,悶聲道:“這件事跟他關係不大,在朕這裏動手的兩個太監,入宮都超過十五年,要說責任,也是高明的責任。”

  沈毅看着皇帝,低聲道:“這應該是北齊清淨司最後的人手了,他們已經狗急跳牆,所以纔會讓這些人在陛下要封禪之前,對陛下動手。”

  “他們的目的應該不是對朕動手。”

  皇帝陛下身上披着一身外衣,低聲道:“朕這裏的兩個刺客,刺朕的時候,用的是燭臺,方纔沈卿你過來之前,內衛彙報朕說,刺沈卿的人,用的是匕首。”

  皇帝自嘲一笑:“是太監們用來削水果的匕首,整個行宮裏就那麼兩把。”

  洪德皇帝抬頭看着沈毅,低聲道:“在朕這裏動手,能成則好,但是最主要的目的,應該是爲了驚動沈卿,將沈卿吸引過來,然後對沈卿動手。”

  “他們對沈卿你動手,估計是下了殺手的,如果成了,大陳北伐就此戛然而止,朱裏真人甚至有可能絕地逢生。”

  “若是不成……”

  沈毅低頭,接着說道:“若是不成,也可以離間臣與陛下之間的互信,讓局勢再一度亂起來,至少是埋下隱患,讓他們在將來能夠尋到機會。”

  這場刺殺,要真是北齊清淨司主導的,那麼用心真就是非常險惡了。

  因爲最壞的結果,無非就是兩場刺殺都沒有成,但是即便是這種結果,也可能會讓沈毅對皇帝產生不信任。

  即便沈毅沒有不信任皇帝,皇帝那裏也可能覺得沈毅產生了不信任。

  這樣彼此相疑,大陳便立時沒有了未來。

  而這,也是到了考驗他們君臣之間互相信任程度的時候了。

  洪德皇帝深呼吸了一口氣,聲音沙啞:“朕的宮人,要徹底清理一遍了。”

  沈毅低頭道:“這些人,應該是清淨司最後的家底,他們冒了頭,宮裏順藤摸瓜清理一遍,以後就徹底乾淨了。”

  說到這裏,沈老爺頓了頓,他扭頭看了看外面的天色,又看向皇帝,問道:“陛下,還有兩三個時辰,咱們就要動身登泰山,您現在傷了,這一次封禪,是不是往後拖一拖?”

  皇帝沉默片刻,搖頭道:“若是封禪推延,便是正中齊人下懷。”

  “朕沒有什麼事情,這點小傷,穿上袞服之後也瞧不出來什麼,這次封禪,要照常進行。”

  沈毅低頭道:“臣明白了,臣這就去準備,陛下趁着還有兩三個時辰的空檔,好好歇一歇罷。”

  皇帝神色複雜的看着沈毅:“沈卿要不要歇一歇?”

  沈毅搖頭笑道:“這點傷勢,臣在戰場上受過不少次,沒有什麼關係,陛下大可以放心。”

  說罷,他起身微微低頭,退出了皇帝的臥房。

  臥房外面,晉王李穆與布政使張簡,都已經等待許久,見到沈毅走出來,二人立刻圍了上去,尤其是李穆,神色極爲緊張,他拉着沈毅的胳膊,壓低了聲音:“子恆,陛下……陛下……”

  沈老爺皺了皺眉頭,苦笑道:“王爺,陛下沒事,但是我被刺傷了,你這會兒碰到我的傷處了。”

  李穆“啊”的驚呼了一聲,連忙放開沈毅的胳膊。

  張簡上前,他眉頭緊鎖,先是與沈毅對視了一眼,然後纔開口問道:“子恆你沒事罷?”

  “皮肉傷,沒有大礙,已經包紮過了。”

  張簡又用疑問的眼神看了看沈毅,後者很默契的給了他一個讓他放心的眼神,張藩臺這才舒了口氣,沒有再說話。

  李穆站到了沈毅另一邊,壓低了聲音問道:“子恆,到底是什麼情況?大半夜的,把我嚇壞了,剛纔一路疾奔過來,到現在腿都在哆嗦。”

  沈毅回頭看了看皇帝的臥房,然後低聲道:“宮裏帶出來的太監裏,有清淨司的暗手,他們暴露了之後,眼見陛下那裏沒有機會,便在路上埋伏我,我一個不留神,被他們給刺傷了。”

  “這些刺客,都已經伏誅。”

  沈老爺抬頭,看向還漆黑如墨的夜空,深吸了一口氣之後,開口道:“王爺,麻煩您通知下去,今日封禪照常進行。”

  “不能有任何差錯。”

  他又看向張簡。

  “師兄,我的衛營在外面,勞煩師兄帶着他們,協助內衛,肅清沿途任何可疑人物。”

  張簡與李穆對視了一眼,都不約而同對沈毅拱手行禮。

  “好。”

第一千三百八十五章 爭面子!

  皇帝遇刺的事情不必保密,但是皇帝受傷的事情,誰都不能說,哪怕是張簡,當着腥说拿妫蛞悻F在也不能同他說,至多是事後說一說。

  君不密則失臣。

  臣不密,則失身。

  這些事情,沈毅拎得很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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