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漫客1
七月初,沈毅交代完所有的軍事戰略之後,帶着一须S行的親衛離開中軍大帳,南下山東。
因爲是騎馬,只用了六天時間,沈毅就趕回了濟南,此時濟南城裏,已經恢復了舊時八九成的繁華,城裏人來人往,已經見不到戰事帶來的影響了。
對於在國戰之中你爭我奪的城市來說,能夠恢復的這麼迅速,已經非常難得,不得不說的是,張簡這個人,雖然還沒有見到他有進駐中樞的能力,但是至少在地方治理上,他絕對是數一數二的人才。
因爲是臨時到的濟南,一直到沈毅這個山東巡撫回到巡撫衙門,張簡才收到消息,他立刻帶着山東的一泄賳T趕往巡撫衙門拜見沈毅這個上官,不過還沒有走到巡撫衙門門口,就看到沈毅正迎面走出來。
張簡帶着濟南的一泄賳T上前,對着沈毅齊齊躬身行禮:“拜見中丞。”
沈毅搖了搖頭,笑着說道:“我這個中丞,實在是名不副實,諸位快快起身。”
在場二十來個官員這才起身,其中不少人都用好奇的眼神,看着這位年輕到不可思議的封疆大吏,一品大員。
沈毅上前,拉着張簡的衣袖,開口笑道:“正準備出門去見師兄呢,不想師兄這就登門來了。”
張簡笑了笑:“你是上官,怎麼樣也該我來見你纔是,不然亂了禮法不說,給百姓們知道了我怠慢子恆你,一人一口唾沫,都要把我淹死了。”
沈毅拉着張簡進了巡撫衙門,邊走邊說道:“師兄的意思是,我在民間聲望很高啊。”
“豈止是高。”
張簡笑着說道:“有人說子恆你距離敕封仙神,只差一步了。”
沈毅一怔,然後啞然失笑:“只差我蹬腿了是吧?”
張藩臺哈哈一笑:“是這個意思,但不能說的這麼難聽。”
師兄弟二人走在前面,張簡邊走邊問:“你這麼急着,不聲不響的趕回來,應該是來迎駕的罷?”
沈毅默默點頭。
“藩臺衙門,應該也收到了陛下聖駕離京的消息了。”
他看着張簡,笑着說道:“陛下到時候一定會來濟南,然後是曲阜和泰山,這迎駕的差事,師兄你跑不脫,濟南這裏準備的如何了?”
張藩臺笑呵呵的說道:“這自然是山東衙門的差事,不過山東衙門的首憲可是子恆你,歸根結底,這是你沈太保的差事。”
說到這裏,張簡咳嗽了一聲,然後抬頭望天:“我沒錢。”
沈老爺有些無奈。
“我借你們藩臺衙門一些,總行了吧?”
張藩臺這才喜笑顏開。
“那下官就要跟中丞,好好商量商量迎駕的事情了。”
第一千三百七十六章 拜見叔父
這天,已經許久沒有回省府的山東首憲沈毅沈中丞,很大方的請濟南的下屬們喫了頓飯,而且是在山東最頂尖的酒樓裏,一頓飯花掉了差不多二百兩銀子。
酒足飯飽之後,沈老爺與張老爺兩個人,結伴回到巡撫衙門,沈中丞親自給張藩臺泡了一杯濃茶解酒,二人碰了一杯之後,張簡一飲而盡,問道:“北方的戰事,應該已經明朗了罷?”
沈老爺默默點頭,開口道:“局勢很好,不過打的不順我意。”
張簡有些好奇,問道:“怎麼說?”
沈毅白了他一眼:“還不是因爲你們後方錢糧不繼?”
“要是錢糧充足,我現在狠狠心,直接發兵圍了燕都,到時候可以好好出一出七十多年前的惡氣,現在倒好,這樣慢慢北推,朱裏真人的主力可以從容撤到關外去。”
張簡笑了笑:“能夠得勝取回故地,就已經很不錯了,遠的不說,擱五年前,誰能想到今日?”
“我能。”
沈毅回答的理直氣壯。
張簡無奈道:“是,還是沈中丞你想的深遠。”
沈老爺抿了口茶水,緩緩說道:“這舊日怨仇報不報,對我來說其實無所謂,畢竟我家世居南方,並不是當年南遷的僑民。”
他頓了頓,嘆了口氣:“怕只怕,今日打成這個模樣,將來朝廷裏有些人,會指着我的脊樑骨,罵我縱放胡人,養寇自重。”
這話就有些敏感了,非是自己人,絕難說的出口,喝的五六分醉意的張藩臺,幾乎是立刻清醒了過來,他抬頭看向沈毅,半晌沒有說話,過了好一會兒,張簡才握了握拳頭,悶聲道:“時局如此,子恆能做成這樣,已經是千百年未有的奇才,將來要是有誰敢在朝廷裏嚼這種舌根子,別人不說,我張某人第一個不能容他!”
他停頓了一下,繼續說道:“再有,整個戰局戰況,現在中書都有備案,五個宰相也都是見證人,誰都不能拿這件事來責怪子恆!”
沈老爺笑了笑:“幾位宰相,哪一個不是暮年了?便連趙師伯,今年也已經六十好幾歲了。”
洪德五年沈毅剛進建康的時候,那時候趙昌平剛滿五十歲,是朝廷裏的少壯派,而現在,已經是洪德十八年,當初的趙侍郎,也已經六十四歲了。
雖然這個年紀對於宰相來說並不算大,但是對於這個時代的人來說,已經是難得的長者了。
“將來一代新人淘換舊人。”
沈老爺語氣篤定:“一定會有人拿這件事來說,一定會有人拿這件事攻訐我。”
張藩臺伸手撓了撓頭,隨即有些惱火:“怎麼做事情的人,反倒有種種煩惱,那些什麼事都沒有做的人,卻可以輕飄飄的指摘旁人!”
沈毅拍了拍張簡的肩膀,微笑道:“師兄不必着惱,這對於我來說不是什麼大事,至多是口舌之爭,無礙事體。”
“我也只是跟師兄你說一說,跟別人,提都不會提。”
張藩臺默默嘆了口氣。
“大抵事功之人,多少會有一些這種煩惱,譬如說爲兄,雖然在山東並沒有做太多事情,如今也有人在背地裏說我專權獨斷,說我……”
“以佈政之職,代巡撫之事。”
沈老爺啞然失笑:“我這巡撫杳無蹤跡,一年到頭不會來濟南幾回,師兄要是不行巡撫之事,那我真是頭疼死了。”
“好了好了。”
沈毅給張簡添了杯茶水,又給自己倒了一杯,輕聲笑道:“山東之治,師兄已經是大功,咱們兄弟再一起,把泰山封禪的事情做完,到時候師兄身上,又多一份功勞。”
“將來師兄接了趙師伯的班,我還指望師兄多多照拂我。”
張簡白了沈毅一眼:“又說這些胡話。”
“怎麼是胡話了?”
沈老爺微笑道:“我這巡撫的差事遲早卸下來,我卸任之後,除了師兄之外,陛下找不到第二人選,師兄幹個三年巡撫,便有拜相的資格了。”
“不惑之年拜相,有什麼稀奇?”
張簡低頭喝茶,淡淡的說道:“大父讓我在地方上再幹十年,中書的事情,我現在不做考慮。”
沈老爺語氣悠悠:“老相國卸任太久了,早年的大陳與現在的大陳大不一樣,這山東一省的官員,將來都是師兄的門人故吏,足以支撐師兄拜相了。”
“師徒二人都進議事堂,傳之後世,也是一段佳話。”
張簡看着沈毅,還是抵制住了誘惑,搖頭道:“你少要哄我,我還是想踏踏實實的做官。”
沈侯爺哈哈一笑:“等我陛見的時候,非得在陛下面前,好好誇師兄一番不可。”
張藩臺若有所思,問道:“陛下什麼時候到山東?”
沈老爺低頭盤算:“估計十天半個月罷,不過第一站肯定不會到濟南來,而是會去兗州曲阜。”
張簡默默點頭:“這幾天,我把手頭的事情處理完,咱們一同去曲阜迎駕。”
沈中丞搖頭道:“你我是省府的官員,應當在山東省界迎駕。”
張藩臺一愣,隨即嘆了口氣:“那還要提前幾天出門,我這幾天,恐怕覺都睡不得了。”
……
七月中旬,皇帝的輦駕到達山東界限。
沈毅張簡等巡撫衙門和三司使衙門的一些要員,就在魚臺省界十里外恭迎聖駕。
等皇帝的輦駕在官道上越來越近,沈毅與張簡等人,都快步迎了上去,然後山東的一泄賳T齊刷刷跪在道路兩邊,張簡與沈毅兩個人,則是在皇帝的龍輦前,叩首行禮。
“臣山東巡撫沈毅。”
“臣山東布政使張簡。”
“叩見陛下。”
龍輦停下,皇帝陛下掀開車簾,他先是看了看沈毅,還沒有下馬車,就瞪了一眼旁邊的孫謹:“還不去扶沈卿起來?”
這就是孫謹不如高明的地方了,他遠不如高明有眼力見,這會兒如果是高太監伴駕,不用皇帝開口,高明就已經上前扶人了。
孫謹連忙應了一聲,快步上前,將沈毅攙扶了起來,一邊攙扶,一邊開口道:“侯爺快快起身,快快起身。”
等沈老爺站起來的時候,皇帝陛下已經快步上前,他兩隻手拉着沈毅的衣袖,臉上已經滿臉笑容:“朕思念沈卿許久許久了。”
“一別大半年,沈卿給了朕無數個好消息。”
皇帝陛下由衷的說道:“所謂肱骨之臣,應當就是沈卿這樣的臣子。”
沈毅微微欠身,恭謹道:“陛下過譽了,如今北伐之事未竟,臣所有功勞,都還是鏡花水月,未曾成真,當不得陛下這樣誇獎。”
皇帝拉着沈毅的衣袖,笑着說道:“便是到此爲止,朕也心滿意足了。”
說完,他回頭看了看身後的車駕,對孫謹說道:“去,讓他們兩個下車走動走動,見見人。”
孫謹連忙低頭,很快來到了皇帝身後的車駕上,請下來兩個孩童,這兩個孩童大的也就八九歲,小的更是六七歲,而且沈毅都曾經見過。
不過不同於上一次,這一回兩個小孩子見到沈毅之後,二話不說,很乾脆的撲通一聲跪在地上,對着沈毅磕頭行禮。
“拜見叔父。”
“拜見叔父。”
沈老爺先是愣在原地,然後手忙腳亂上前攙扶。
“二位殿下快快起身,快快起身。”
第一千三百七十七章 真绽u是必殺技
被皇子磕頭,沈毅不是沒有經歷過,不過上一回那是在甘露殿裏,也就是私底下,除了宮裏的人之外,沒有多少人看見,因此沈老爺並沒有太多心理負擔。
而現在呢!
這是在官道上,山東三司使衙門以及兗州府衙門的官員,幾乎統統到場,除此之外,遠遠的還有一些魚臺的地方百姓在觀望!
當着這麼多人的面,兩個皇子撲通一下,就跪了下來給自己磕頭,屬實是讓久經沙場的沈毅都有些不會了,慌忙把兩個皇子扶了起來之後,沈老爺甚至給蹲下來拍了拍兩個孩子膝蓋上的灰塵,他面色嚴肅道:“二位殿下,今後再不許給臣磕頭,這樣有違禮法的,明白嗎?”
在這個時代,所謂天地君親師,也就是說君臣關係是大於親屬關係的。
不要說他們見了沈毅不用磕頭,就是見了李穆這個堂伯,大概率也不用磕頭。
至多就是拜年的時候,向越王李譽磕頭拜年。
不過如果太子名分定了下來,李譽還得反過來跟自己的太子侄子磕頭纔行。
可是現在,君臣禮制明顯被逾越了,因爲無論如何,皇長子李望,皇三子李容,都不應該給沈毅磕頭,更不應該口稱叔父。
兩個皇子不約而同的看向皇帝,洪德帝笑吟吟的看着三個人,開口笑道:“以後的事情以後再說。”
皇帝陛下抬頭看向官道,又回頭看了看自己的輦駕,揉着自己的腰桿說道:“這一路坐車過來,腰痠背痛,就先不坐車了。”
他看着沈毅,開口笑道:“沈卿陪朕走一截?也順便看一看這山東地界,是個什麼樣的光景。”
沈毅連忙低頭:“微臣遵命。”
一直跟在皇帝身後的內衛指揮使陸晟,默不作聲的離開了隊列,隨着他的離隊,暗處不知道多少內衛,沿着官道向官道前面延伸了出去,清理前面可能會出現的威脅。
整條官道上的閒雜人等,都被內衛迅速清空。
皇帝走在前面,沈毅落後半步,跟在他身後,這位久在樊恢械奶熳樱贿呑呗罚贿吽南掠^望。
這會兒已經是七月,即將到了收成的季節,官道兩旁的莊稼地裏,小麥有些已經見黃,迎風搖曳,生出一道道麥浪。
皇帝陛下看了,很是高興,扭頭對着沈毅說道:“一眼望去,沃野千里,真是好地方。”
沈毅附和了一句,笑着說道:“山東的確是好地方,等明年,山東賦稅就會正常,朝廷的壓力,立刻就會減輕不少。”
明年洪德十九年,山東三年免稅的優待,也就到期了。
皇帝回頭看了看,對着遠遠跟着的張簡招了招手,開口笑道:“張藩臺,來來來。”
張簡立刻快步上前,畢恭畢敬的跟在皇帝右側,低頭行禮:“臣在。”
皇帝開口問道:“明年山東就要納賦稅了,各地的府縣衙門,都齊備了沒有?會不會出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