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安侯 第894章

作者:漫客1

  “這個名單上的人,應該只是很小的一部分,如果確認他們是諜子,就順着這些人,把整個建康都摸一遍,最好把清淨司的人都揪出來。”

  說到這裏,皇帝頓了頓。

  “還有,朕一會兒有一封信,要送北邊去,內衛要用最快的速度,替朕送到沈毅那裏去。”

  陸晟退後兩步,低頭抱拳。

  “臣,謹遵旨意。”

第一千三百五十三章 一步登天

  二月末,建康這邊還沒有來得及回信,因爲右路軍那邊的戰事稍緩,右路軍主將凌肅,從右路軍前線來到束鹿,向沈毅彙報軍情,同時商議進一步的戰事應該如何進行。

  右路軍從年關那會兒就開始打,打到現在已經激戰了兩個月有餘,因此需要彙報的內容也很多,他在沈毅的書房裏,待了差不多大半個時辰,才把要緊的事情說完,然後凌肅停頓了一下,開口道:“沈公,真定府是一座大城,而且諾勇守的很是堅決,他們人數太多,右路軍想要突破真定府,絕不是容易的事情,末將覺得,咱們淮安軍後續的戰略,重心應該放在蘇將軍那裏。”

  “由蘇將軍作爲主攻,末將這裏,替蘇將軍拖住諾勇主力,等左路軍功成,再抽出手來,一起合圍諾勇,打掉這北齊最後的力量。”

  沈老爺啞然一笑:“凌將軍倒是大方,主動讓出了主攻的位置,不知道右路軍從上到下的將領們以及將士們,會不會願意。”

  “沈公老早就教導我們,淮安軍要上下一體,末將覺得,誰主攻並不要緊,重要的是要功成,要打勝仗。”

  沈毅低頭喝茶,嘆了口氣:“從前我說這話的時候,淮安軍人數還沒有現在這麼多,現在嘛,淮安軍如果加上裴俊以及魏雄他們的禁軍,估摸着有二十萬人了,不說山頭林立,但是背地裏也都有各自的小心思。”

  “真要一體……”

  沈毅意味深長的笑了笑:“有些人也不會願意。”

  “不過凌將軍能有這番覺悟,還是很不容易的,不管旁人怎麼想,我沈毅在淮安軍一天,淮安軍的功勞,就是全體將士的功勞,不分各軍。”

  凌肅恭敬低頭:“有沈公在,淮安軍就是一體的。”

  聽到他這句話,沈毅微微一怔,隨即回過神來,開口問道:“魏雄現在,聽你的調遣了麼?”

  凌肅想了想,回答道:“只要是發公文,魏將軍那裏都會配合,打起來也肯盡力,就是末將與他差不多平級,談不上調遣。”

  “不。”

  沈毅搖頭道:“你們都是二品官,但是現在各自的職責不一樣,在戰場上,尤其是在一個局部戰場上,必須只有一個聲音,那就是你凌肅的聲音,咱們淮安軍的聲音。”

  “不要覺得不好意思,更不用跟他客氣。”

  “你聽好了。”

  沈毅沉聲道:“你那右路軍所有人,你都必須掌握在手中,保證打起來的時候,能夠掌控每一絲力量,將這些力量,都能用到實處。”

  “如果魏雄不服你,你就以我的名義節制他,事後我來負責。”

  凌肅恭敬低頭,應了聲是,然後他看向沈毅,想了想:“末將這裏,應該沒有太大問題,魏將軍也是心向着咱們淮安軍的,但是蘇將軍那裏……”

  蘇定那邊跟他打配合的,是裴俊。

  裴俊雖然跟魏雄一樣,都是禁軍都帥出身,但是他從建康出來的時候,身份是北伐西路軍主帥,與當時的沈毅是平起平坐的。

  即便後來,沈毅地位爬升,裴俊低了沈毅半級,也不是蘇定能夠制約得了的。

  “裴大將軍那裏。”

  沈毅微微皺眉,開口道:“得空的時候,我會約他見一面,跟他把事情說清楚。”

  凌肅點頭:“也只有沈公您,能夠節制得了他了。”

  兩個人說了許久,才把公事說完,正要去喫飯的時候,凌肅猶豫了一下,還是低頭問道:“沈公,犬子跟着您去建康,沒有惹禍罷?”

  “沒有沒有。”

  沈毅微笑道:“凌大這個人,還是很機靈的,用起來也很是順手,就是還有些死板,陛下給他賜婚,見了好幾個達官貴人家裏的小姐,他最開始竟然都沒有同意,若不是我提醒他,他這會兒就跟我一起回來了。”

  凌肅低着頭,咬牙道:“這逆子,不知好歹!”

  沈老爺扭頭看了看他,笑着說道:“他沒有給凌將軍寫信麼?”

  “寫了。”

  凌肅微微低頭:“但是沒有說的太詳細,末將也就只知道一些模糊的事情,不明所以。”

  “犬子的婚事,似乎現在還沒有明朗……”

  沈毅笑了笑:“這個我倒是聽說了一些消息。”

  “大約是襄國公家的小女兒。”

  見凌肅愣在原地,沈毅解釋道:“是宗室,祖上是世宗皇帝的皇子,難得的是就住在建康。”

  說到這裏,沈毅頓了頓:“當初給凌大預備的幾個人選裏,只有這襄國公一個人是閒差,其餘非是六部侍郎,就是二三品要臣家裏的女兒,若說對凌大的助益而言,襄國公一家肯定是最小的,不過……”

  沈毅笑着說道:“他們家地位高一些,跟他們家結了親,將來跟陛下,也會更親近一些。”

  國公聽起來地位很高,但是隻有爵位,手上並沒有什麼權力。

  沒有權力,空有地位,那麼這地位就顯得很虛。

  相比較來說,如果凌大能娶一個相門之女,那麼對他以後的幫助,比起這個國公的女兒要強了不知道多少。

  當然了,洪德皇帝也不太可能會允許大將與宰相聯姻。

  凌肅深呼吸了一口氣,還是難掩激動。

  他直接半跪在地上,低頭抱拳道:“末將代犬子,叩謝沈公恩德!”

  “謝我做什麼?”

  沈毅把他扶了起來,看向南邊,淡淡的說道:“這是陛下給你們家的恩德,現在婚事沒有定下來,你就裝作不知道,等朝廷的賜婚文書送到你手上之後,不要忘了給陛下那裏遞一道謝恩的奏書。”

  向來沉穩的凌肅,這會兒也是激動不已。

  他們家是什麼出身?

  是世代千戶的軍戶!在沈毅接觸軍事以前,這個身份在百姓面前,可能還能耀武揚威一番,但是在達官貴人的圈子裏,是最下九流,最讓人看不起的出身!

  而現在,凌家搖身一變,竟然與皇家攀上親了?!

  雖然只是皇家的旁支,距離主脈已經三代人以上了,但是不管怎麼說,這都是宗室,都是姓李的!

  凌家的門第,似乎一下子高起來了。

  “是,是……”

  凌肅低着頭,聲音都有些顫抖了:“陛下如天之恩,末將萬死難以報答!”

  沈毅回頭,拍了拍他的肩膀:“凌將軍將來,爲國效力的時間還長,將來好好報效朝廷就是了。”

  凌肅再一次低頭:“陛下以及沈公您提攜之恩,末將銘記心中,永世不忘!”

  沈老爺哈哈一笑:“你這麼想,你那大兒子卻未必這麼想,娶一個宗室女子,但凡脾氣大一些的,他這一輩子要喫不少苦頭。”

  凌肅站在沈毅身後,喃喃道:“這種苦頭,是我們凌家幾輩子想都不敢想的……”

  沈毅啞然一笑,沒有接話。

  對於凌肅來說,凌家是一步登天了。

  這只是因爲,武將在這個時代地位太低。

  譬如說像沈家這種門楣,哪怕當初沈毅還沒有如何發跡,沈恆剛中翰林,就有人上門,要給沈恆說一個宰相家的孫女了。

  因此,對於這門婚事,沈毅心裏沒有太大的感覺。

  畢竟,現在李家的公主還有皇子們,都在對他的兒子女兒虎視眈眈。

  “他的婚事怎麼着也要明年了,這段時間,凌將軍還是專心戰事,不要分心。”

  “右路軍那邊的想法,我大概已經知道了。”

  沈老爺看向北方,淡淡的說道:“等時機成熟了,的確可以以左路軍爲總攻,直接北上破敵,到時候,我會提前知會凌將軍。”

  凌肅恭敬低頭應是。

  沈老爺邁步朝外走去:“咱們去喫飯。”

  二人剛走到書房外面,蔣勝急匆匆走了進來,他先是看了看凌肅,然後低頭道:“公子,內衛杜庸杜副帥到了,要求見您。”

  沈毅想了想,然後開口道。

  “讓他過來就是,正好咱們一起去喫頓飯。”

  蔣勝猶豫了一下,點頭道。

  “是。”

第一千三百五十四章 攻心計

  很快,杜庸就到了沈毅面前,他先是對沈毅低頭抱拳行禮:“下官拜見侯爺。”

  說完這句話之後,他又抬頭看了看沈毅身後的凌肅,再一次抱拳行禮:“見過凌大將軍。”

  論品級,杜庸的級別並不是很高,只從三品而已,也算是凌肅的“下官”,但是內衛的權柄,與正常衛所大不一樣,因此凌肅也不敢怠慢,連忙抱拳還禮:“杜衛帥。”

  沈毅看着杜庸,笑了笑:“杜副帥這一次,應該是帶了燕都的消息來的罷?”

  “是。”

  杜庸微微欠身道:“下官正有要緊的事情,要稟報侯爺,不知道這個時候侯爺方不方便……”

  沈毅上前,拉着他的衣袖,開口道:“正好,凌將軍過來了還沒有喫飯,咱們三個人一起去喫頓飯,邊喫邊聊。”

  杜庸面露爲難之色,他看了一眼凌肅,隨即對着沈毅說道:“侯爺,事情緊急,要不然下官先稟報,然後您再去用飯?”

  一旁的凌肅很有眼力見,而且他剛受了皇恩,這會兒連帶着對內衛也有些尊敬,聞言連忙說道:“侯爺,您與杜衛帥談罷,末將在外面,等您一會兒,一會兒咱們再喫。”

  沈毅想了想,然後點頭,開口道:“杜兄,咱們書房裏談。”

  杜庸應了一聲,跟在了沈毅身後,很快來到了沈毅平日裏辦公的書房之中,沈毅請杜庸落座之後,給他倒了杯茶水,杜庸雙手接過,連道不敢。

  沈毅問道:“燕都的內衛,是不是有消息了?”

  “是。”

  杜庸坐在沈毅下首,神態相當恭謹,他開口說道:“陸帥的文書傳到燕都之後,燕都的內衛很快去周家附近踩了點,剛把回信送出來。”

  說到這裏,他頓了頓,開口道:“按照陸帥的意思,這消息分作兩份,一份送建康,另一份直接送侯爺這裏。”

  “這會兒,送建康的消息還在路上。”

  沈毅若有所思,問道:“能不能把周元朗的兒女帶出來?”

  “燕都的內衛說,燕都至今沒有閉門,還是允許常人進出的,因此這件事可以一試,但是……”

  杜庸看着沈毅,緩緩說道:“但是周家人,被北齊朝廷緊緊的盯住,趁着一早把幾個人從城裏帶出來不是難事,難的是如何在北齊騎兵的追擊之下,逃出來。”

  沈毅想了想,開口問道:“城外提前預備好馬匹接應,出城之後立刻往南奔,只要能到天津附近,我就能派人接應。”

  杜庸搖了搖頭:“侯爺,現在的燕都,不管是城裏城外,氣氛都非常緊張,尤其是燕都南邊,密佈北齊朝廷的眼線,絕難提前佈置人手。”

  “這件事,燕都那邊的內衛說了,單是把人帶出來,就只有三成把握。”

  “即便是這三成把握,事後至少有十幾個隱藏身份的內衛,會因此受到牽連。”

  說到這裏,杜庸頓了頓,低聲道:“侯爺您應該很清楚,燕都現在的氣氛既壓抑又詭異,北齊那個皇帝,不僅亂殺宮人,還動輒杖殺大臣,脾氣越來越差,這件事就算做成了,這個不好,就會在燕都掀起大案,不知道多少人頭滾滾落地。”

  “所以,燕都的內衛上報的態度是,在這種緊要關頭,不建議朝廷去救幾個周家人。”

  沈毅低頭琢磨了一下,然後抬頭看向杜庸,問道:“杜兄,這事我做得主麼?”

  “下官既然來報侯爺了,侯爺自然做得了主,陸帥說了,只要侯爺堅持,哪怕燕都的內衛死絕了,也要執行侯爺的命令。”

  “那好。”

  沈毅用手輕輕牽着桌子,緩緩說道:“就這麼硬生生的帶人出來,事情太小,付出的代價又太大,划不來,既然要鬧事,不妨鬧的大一些。”

  “杜兄,我要你替我,在燕都傳一些消息。”

  說到這裏,沈毅微微搖頭,笑了笑:“不能說是傳消息,應該說是幾句燕都朝野,他們從前不敢說的話。”

  “至於將周家人帶出來這件事,暫時往後放一放,讓燕都裏的內衛兄弟見機行事,等我安排的這件事做成了,說不定帶他們出來,就成了一件容易的事。”

  杜庸想了想,低頭道:“侯爺,您要傳什麼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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