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安侯 第859章

作者:漫客1

  周懷所部,開始沿着沿海線往北探。

  而登州水師,專門派了人與周懷聯繫,水師上百艘戰船也沿着沿海線一路北上,準備與周懷互相配合北進。

  而凌肅與蘇定的左右兩路軍,也不再一味固守,而是開始積極求戰,力求儘快促成一戰定乾坤的大決戰。

  另外不得不說的就是,沈毅在後方,與裴俊魏雄兩個人詳談了一整天之後,這二位禁軍出身的將軍,各自歸入左右兩路軍之中。

  這其中,魏雄到右路軍中,是完全聽從凌肅指揮。

  但是裴俊級別太高,沈毅都統掌不了他,蘇定自然更不能節制他,因此裴俊在左路軍附近,與左路軍配合作戰,但是本質上還是自己獨自領兵,只是行軍作戰之前,要跟蘇定有商有量,不至於孤軍作戰。

  有了這兩路軍填充進左右兩路軍,現在淮安軍的正面戰場,也有接近二十萬人的戰鬥力。

  相比較北齊來說,兵力可能還是略有不夠,但是已經是同一個數量級了。

  隨着左右兩路大軍的積極求戰,再加上北齊的退路越來越少,按照沈毅的估算,這場大決戰很快就會來臨。

  可能是在一兩個月之後,也可能……

  就是在明天。

  而沈毅本人,在搞定了兩個禁軍出身的將軍之後,並沒有急着去前方,主要是留在後方處理一些輜重還有火藥火器方面的事情。

  他要把大量的火藥火器,送入每一個軍中,保證他們的戰鬥力。

  值得高興的是,經過兵丈局的匠師以及一些洋人匠師的攜手,這會兒,第一代燧發槍已經基本上做出來了。

  不過這種燧發槍,還是得打一槍填充一發子彈,並且因爲基礎科學沒有跟上來的原因,槍管技術以及火藥技術,都不太跟得上。

  因此射程與威力,基本上還是火繩槍的層次。

  但是……

  再不用像火繩槍那樣,每發射一槍都需要點火了,這就大大加快了射擊速度,讓這種火槍,在戰場上有了些許用武之地。

  不過要真正主宰戰場,恐怕還有漫長的路要走。

  至少,沈某人這次北伐,大概是用不到了。

  對於這一次北伐來說,真正有用的還是火炮以及開花彈,火槍遠遠趕不上那些冷兵器有用。

  不過火器火藥,永遠是戰場供應的一小部分,其他更重要的是糧食,衣物,藥材,大夫,還有其他軍隊可能不重視,但是沈毅比較重視的肉菜。

  別的不說,單單供應這些東西,就讓沈老爺跟趙薊州一起忙活了好些天,爲了保證物資咚桶踩蛞阌衷谏綎|境內臨時徵募了一支軍隊,用來護送輜重。

  山東雖然恢復沒有多久,但是這一兩年時間,建康朝廷的的確確的沒有收他們一粒糧食的田稅,因此人心還是更向大陳這一邊的,再加上給沈老爺當兵有實實在在的餉錢可以拿,因此山東百姓踊躍響應,沒過多久,一支呒Z軍就被拉了起來。

  正當沈某人在南邊忙活,準備着最終決戰的時候,穆託已經來到了燕都,在燕都皇城裏,見到了昭武皇帝。

  昭武皇帝此時,整個人比起剛登基的時候,已經整整瘦了一圈,他的眼眶凹陷,而且頂着兩個大大的黑眼圈,整個人的精神狀態極差。

  甚至,已經到了崩潰的邊緣。

  這位昭武帝,已經許多天沒有好好睡一覺了。

  每當他閉上眼睛,他就會想,當初自己兵變繼位,是不是做錯了?

  是不是把皇位讓給三兄岐王,讓他平安繼位,讓朝廷裏少一些動盪,大齊朝廷,就不至於走到今天?

  不過現在,想這些都已經太遲太遲了。

  穆託對着昭武帝欠身行禮,神色恭謹:“皇帝陛下,我韃靼與大齊糾葛數十年了,雖然這數十年來,雙方互相有一些誤會,但是畢竟是做了幾十年的鄰居,關係總是比跟南陳要近得多的。”

  “前些日子,我汗聽聞南陳佔了太原,現在更是在兵進大同,眼見就要打到我韃靼部的家門口了。”

  “我大汗,本來無心你們齊陳之爭,但是現在,南陳已經推到我韃靼部的大門口了。”

  穆託欠身道:“原先,大汗一直遵照與大齊定下的約定,哪怕大同防務空虛,我們也一直沒有任何動作,但是現在,大同很快就不再是皇帝陛下掌管了,因此我大汗決定,出兵南下。”

  聽到最後四個字,昭武帝猛地睜開眼睛,他看向穆託,聲音沙啞,又帶着幾分殺氣:“貴使上一次來,不是說靜待河間戰場分出個勝負麼?”

  穆託低頭:“皇帝陛下。”

  他神色平靜,抬頭直視昭武帝趙楷:“我大汗覺得,北齊連大同都能丟,正面戰場,其實已經分出勝負了。”

  昭武帝臉色,一片潮紅。

  他猛地拍了拍桌子,怒聲道:“我大軍,在河間真定,屢次擊退敵軍,戰果累累!”

  穆託臉上露出了一個笑容:“但是至今,連山東的邊界都沒有瞧見。”

  “不是麼?”

  說完這句話,他不等昭武帝回話,便低頭道:“皇帝陛下,此時此刻,我大汗已經領兵南下大同了。”

  “既然貴國守不住大同,守不住太原,就讓我大汗替貴國守一守罷。”

  昭武帝眯着眼睛:“韃靼汗已經開始動作了?”

  “是。”

  穆託並不畏懼,微微低頭道:“這會兒,應該已經快到大同了。”

  他笑着說道:“皇帝陛下放心,我部始終是向着大齊的,將來大齊打贏了,咱們什麼事情都可以坐下來談。”

  “我們大汗的意思是,現在我部就可以南下,與大齊軍隊,肩並肩對抗南陳的淮安軍。”

  “事成之後,陛下給我們韃靼部一些賞賜就是了。”

  昭武帝冷着臉:“朕若是不需要呢?”

  穆託微笑道:“若是這個時候,陛下還執迷不悟,恐腹背受敵,數年時間,偌大一個大齊,就要灰飛煙滅了。”

  昭武帝深呼吸了一口氣,臉色呈現出不自然的潮紅色,良久之後,他才恢復過來,狠狠拍了拍桌子。

  “當着朕的面這樣說話!你好大的膽子!”

  穆託微微低頭道:“外臣只是實話實說而已,陛下如果雷霆震怒,殺了外臣,那我大汗,只能是選擇與南陳合作了。”

  昭武帝憤怒的瞪大了眼睛,怒視穆託,良久之後,他纔有些無力的揮了揮手。

  “朕累了。”

  “過幾天,再跟貴使細聊。”

  他悶悶的咳嗽了一聲,隨即用手帕捂住嘴,揮手:“退……退下罷。”

  穆託面色從容,躬身告退。

  等到穆託離開之後,昭武帝再也忍耐不住,“哇”的一聲,嘔出一大口鮮血。

  這口血,他剛纔就憋在嘴裏,這會兒已經染紅了身上的帝袍。

  一旁的太監們大驚失色,連忙圍了上來,驚慌失措:“傳太醫!傳太醫!”

  昭武帝捂着嘴脣,聲音陰冷。

  “去傳幾個宰相……”

  等太監們把議事堂幾位宰相傳來,昭武帝已經臉色蒼白。

  “傳令諾勇……”

  “朕要見到戰果!”

  “讓他給朕,痛擊南伲 �

第一千三百零五章 好消息與壞消息

  平心而論,昭武帝趙楷,並不是什麼蠢人,相反,他是一個頗有些手段,甚至可以稱得上聰明的人。

  如果沒有沈毅,沒有南陳的北伐,沒有這些林林總總的事情,他順利繼位之後,以他自己的能力,當好一個皇帝並不是什麼難事。

  再加上永平帝三十年積攢下來的家底,足夠他瀟灑快活一輩子,做一輩子的北境之主。

  可惜的是,世界上沒有如果。

  自他登基之後沒多久,兩國之間的戰事就開始爆發,最開始的時候,他花了大量的精力去鞏固自己並不穩固的統治,可等到燕都的局勢穩定之後,昭武皇帝抬頭一看,沈某人已經打過了淮河,而且強韌的可怕。

  一轉眼,如今已經是南陳的洪德十六年了,同時也是北齊的昭武四年。

  局勢一天比一天糜爛。

  面對這種情況,昭武皇帝做了一切的努力,甚至放棄了北邊的關防,幾乎把所有的本錢都砸了進去,但是一直到現在……

  主力戰場,也只是做到僵持而已。

  也就是說,僅僅只是暫時沒有惡化下去。

  但是,北齊的國力,已經不足以長久的維持這種級別的戰事了,現如今,燕都城裏人心惶惶,朝廷裏的官員,乃至於宗室王公,都跟着膽戰心驚。

  甚至不少人在背後嚼舌根,說他這個皇上無能,登基之後沒多久,南人就打進來了。

  這種壓力,無疑是巨大的。

  如果昭武帝是個甘於平庸的人,或者說他就是個庸人,這會兒或許不會想太多,可他偏偏又有些能力,更有着自己的雄心壯志,少年時候甚至每天在琢磨着馬踏江南,一統天下。

  對於這種人來說,現在的局勢,給他的壓力太大了。

  他幾乎一夜夜的睡不着覺。

  到現在,韃靼使者穆託的到來,終於讓他心裏緊繃的那根弦直接崩裂開了。

  這位昭武皇帝,嘴裏嘶吼着讓諾勇進兵之後,再一次嘔出一口鮮血,然後仰面昏厥了過去,人事不省。

  幾位宰相都慌了神,立刻讓人扶着皇帝躺下,然後請了太醫過來。

  太醫到了之後,一通折騰之後,總算讓昭武皇帝清醒了過來,只不過此時的昭武皇帝,臉上依舊沒有什麼血色。

  他只留了兩個太醫在房間裏,其他人被統統趕了出去。

  過了一會兒,禁軍大將軍郎琰終於趕到,他越過腥耍瑏淼搅朔块g門口,先是敲了敲門,然後開口道:“皇上,臣郎琰求見……”

  過了片刻,房間裏才傳出了昭武帝的聲音:“進……進來罷。”

  郎琰應了一聲,小心翼翼的推門走了進去,走進簾子裏之後,他很快瞧見了躺在牀上,幾乎面無血色的昭武皇帝。

  看着外甥這個模樣,郎大將軍心裏一個“咯噔”,他半跪在牀邊,聲音都有些顫抖了:“皇上,皇上……”

  “您這是怎麼了?”

  郎大將軍咬牙切齒:“是不是那個韃靼部的狗奴,說了什麼犯上的話?臣現在就過去,將他亂刀砍死!”

  昭武帝睜開眼睛,不知道是不是因爲昏過去了一場,這會兒他的眼神竟然平和了許多。

  他沒有說話,而是抬頭看了看牀邊的幾個太醫,郎琰立刻會意,扭頭吩咐道:“都出去!”

  幾個太醫立刻低頭,退了出去。

  很快,房間裏就剩下了甥舅倆人。

  昭武皇帝聲音虛弱,但是卻少了幾分戾氣:“太醫說,朕是急火攻心,損傷了心神。”

  他閉上眼睛,語氣裏充滿了無力:“舅舅啊,朕現在……”

  “已經不知道該如何是好了。”

  “處處喫虧,處處受限。”

  “這場仗打到現在,除了前幾個月諾勇殺傷了一些南陳軍隊之外,朕幾乎沒有聽到任何好消息。”

  “如今……”

  昭武帝身心俱疲:“如今,韃靼部也要南下了。”

  “舅舅……”

  他看着郎琰,長嘆了一口氣:“朕真的不知道,自己還能支撐多久。”

  郎琰連忙說道:“皇上,大齊這麼多年的底蘊在,一切磨難,都是能夠過去的,您安心休養幾天,振作起來,定然能夠帶着大齊,走出陰霾。”

  昭武帝沉默了一會兒,嘆息道:“但願如此罷。”

  “舅舅。”

  他看着郎琰,低聲道:“朕身邊,幾沒有可信之人了,朕有幾件事,要交代舅舅。”

  郎琰“啊”了一聲,然後連忙低頭:“皇上吩咐就是。”

  “朕要祕密建儲了。”

  皇帝看着郎琰,默默說道:“這件事,舅舅要擔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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