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漫客1
太原,畢竟是一座省城,相對於別的城池來說,這裏永遠是要熱鬧的多的。
再加上這裏距離燕都不是特別遠,商業也被都城帶動,到現在,已經是整個北邊有數的幾個大城之一了。
而此時,這座省城上下,人心惶惶。
因爲有人收到了確切消息,南朝的其中一支淮安軍,正在不顧一切的朝着太原衝了過來。
而且是直撲太原城!
雙方戰事進行到現在。此時不管是北齊的官員還是百姓,都不可能再不把淮安軍當成一回事了。
任誰都知道,淮安軍一路北上,幾乎所向無敵,已經連破山東河南兩省,讓與他們對敵的大齊王師,損失慘重。
如今,淮安軍就要來了!
太原裏的百姓們,誰也不知道太原能不能守得住。
一時間,這個話題傳的沸沸揚揚。
消息傳開之後的第二天,太原城裏的一批朱裏真貴族,已經開始拖家帶口的離開太原,準備帶着金銀財寶,返回燕都,或者直接回老家去了。
太原城的北城門,短短一天時間,出走了至少五成以上的財富。
而此時,在太原的晉王府裏,四十歲出頭的晉王趙雄,正在請自己的老朋友,也是老“岳丈”喫飯。
二人坐在桌子的兩邊,互相敬了酒之後,在一旁伺候的趙沈氏,低頭給兩個人添了酒。
晉王爺端起酒杯,與眼前的沈銘喝了一杯之後,抬頭看了看自己的這房妾室,笑着說道:“環兒,這裏不用你在了,本王與岳父大人,說些悄悄話。”
被稱爲“環兒”的沈家姑娘,看了看自己的王爺,又看了看自家的父親,點了點頭之後,緩緩退了出去。
等沈環兒離開之後,趙雄給沈銘倒了杯酒,然後感慨道:“不是岳父大人主動提起,本王想都不敢想,如今在大齊,將整個天下攪得不可開交的沈毅,竟是岳父大人的親侄子。”
沈銘陪了一杯酒,也有些感慨:“不止是王爺不敢想,我有時候也覺得如夢似幻,總覺得不太真實。”
“我們沈家,竟然出了這樣的大人物。”
趙雄低頭又把酒杯倒滿,這個鬍鬚粗獷的晉王殿下看向沈銘,輕聲道:“若非岳父大人到北邊來的時候,那沈毅年紀還太小,本王幾乎都要以爲,當初岳父大人到北邊來,是做局來了。”
沈銘嘆了口氣:“王爺,這十幾二十年,沈家爲王爺盡心盡力,是不是做局,王爺您心裏比誰都要清楚。”
趙雄笑了笑:“這是自然,本王是相信岳丈的,這些年不是岳丈幫着操持,王府上下說不定已經節衣縮食餓肚子了。”
晉王趙雄,是當今昭武帝的親叔叔,也是昭武帝最小的一個叔叔。
因爲永平帝晚年開始削減宗室待遇,因此晉王府有一段時間,日子並不好過。
直到沈銘的到來,接手了王府的田產。
事情開始變化了。
十幾年時間,沈銘的生意一賺再賺,讓晉王府也跟着喫了個飽。
說到這裏,晉王趙雄看着沈銘,頓了頓之後,長嘆了一口氣:“岳父大人,你我與實話實說,你接觸過你那個侄子沒有?”
沈銘微微搖頭:“王爺,這話我如何敢答?”
這種問題,不否認就是承認了。
趙雄愣愣的看着眼前這個跟了自己近二十年的老丈人,沉默了許久沒有說話。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回過神來。
“如今,淮安軍要打太原的消息,已經在城裏傳開了,不少人已經離開太原避難。”
晉王爺自嘲一笑:“獨我這個藩王,沒辦法離開太原。”
說到這裏,他停頓了好一會兒。才緩緩開口。
“如果太原破城。”
說到這裏,晉王爺彷彿鬆了口氣,他抬頭看着沈銘,釋然一笑。
“還要岳丈,替本王引見引見那位沈侯爺,全活一二纔是。”
第一千二百八十四章 沈敘的關係
北齊現在,大部分兵力,都被投送到了正面戰場上。
山西是相對空虛的。
只有太原城裏有一兩萬守軍,其他州府,都是零散的守軍,守城或許可以守一守,但是出城跟威名赫赫的淮安軍對陣,或者阻截淮安軍,幾乎是沒有辦法辦到的事情。
因此,薛威所部,幾乎毫無阻礙的開到了太原府,進了太原府之後又走了兩天,太原城便已經遙遙在望。
薛威騎在馬上,遠遠的望着不遠處的太原城,皺起了眉頭。
沈敘騎馬,跟在他身後,正巧看到了他的表情,開口問道:“大將軍似乎有些憂心,莫非是擔心太原很難打?”
“一部分吧。”
薛威眉頭舒展,回頭看向沈敘,緩緩說道:“我只是在想,咱們這一路上暢通無阻。”
“斥候和侯爺那邊的情報機構,也沒有傳來齊軍有所動作的消息。”
“說明北齊朝廷,或許已經做出了選擇。”
薛威抬頭望天,微微皺眉道:“他們似乎,已經放棄了太原,乃至於放棄了整個山西。”
“我在想,如果真是這樣的話,即便咱們順利攻下太原城,乃至於輻射整個山西,對於侯爺那邊的正面戰場,也沒有太大的助益。”
“如果於大局無用,打這太原城,可能用處就不是很大。”
沈敘幾乎被薛威這番話驚住了。
他甚至忘了催馬,愣在原地,半天沒有說出來話。
薛威回頭看了看他,也停下馬,笑着說道:“先生這是怎麼了?”
沈敘這才回過神來,騎馬趕了上去,搖頭感慨道:“沒什麼,只是有些喫驚。”
“在下虛度二十多年,自問也見識過不少達官顯貴,地方上領兵統兵的將領,多少也認得一兩個,但是還從未見過,有人會像大將軍您這般考慮問題。”
“按照道理說……”
他看向薛威。
“攻下太原這種府城,在大陳應該是百年一遇的功勞,如今這份潑天的功勞,就擺在大將軍面前,大將軍這裏取下太原,不管七兄那裏打的怎麼樣,大將軍異日回到建康,封侯拜將都不在話下。”
“如今大軍進了太原府,眼瞅着就要夠到太原城了,大將軍您心裏想的居然是打太原對正面戰場有沒有益處。”
“這種想法……”
沈敘搖頭道:“真是聞所未聞。”
“我們淮安軍裏有一句話,是侯爺常說的。”
薛威笑着說道:“功成不必在我。”
“如今大部分戰事都在侯爺那裏,山西戰場,畢竟不是什麼關鍵的戰場,如果正面不順利,便是取下太原,對於整個淮安軍來說也是虧的。”
“我在這個主將的位置上,自然要考慮整體上的事情,不能像底下的百戶千戶那樣,只考慮一個小戰場的勝負得失。”
薛瘋虎抬頭看向太原,沉聲道:“現在,侯爺的命令依舊是進攻太原,我只能先去打一打看一看,如果一段時間太原久攻不下,我便要跟侯爺請示,去攻擊齊軍主力的側翼了。”
沈敘喃喃道:“無怪淮安軍能夠一路得勝,今天真是讓我開了眼界了。”
薛威笑了笑,沒有說話。
他的話,只說了一半。
如今他能有這種“顧全大局”的心態,一部分是因爲沈毅教的好,而更重要的原因是,淮安軍的主帥是一路帶他的沈公沈老爺。
淮安軍的另外兩個主將,也都是跟他關係不錯的同袍。
如果是旁人,薛瘋虎絕不會像現在這樣大公無私。
兩個人說着話的功夫,他們先頭軍隊距離太原城,只剩下了三十里左右。
薛威大手一揮,下令停止進軍,在附近勘察地形,選擇合適的地方紮營。
就在下屬們紮營的時候,薛威依舊拉着沈敘說話,他指着遠處的太原城,開口道:“先生,按照你們家裏的人傳來的消息,太原城此時的守軍,差不多是兩萬人稍稍出頭一些。”
“就是兩萬一千人左右。”
“先生說一說,城裏的守軍,戰力如何?”
沈敘摸着下巴,認真思考了一番,開口道:“這些天,我也見識到了先鋒軍的幾場小型戰事,如果能夠直接進入太原巷戰,城裏的守軍,絕不會是先鋒軍的對手。”
“難就難在,如何進城。”
薛威看着沈敘,目光灼灼。
沈敘也看着薛威,深呼吸了一口氣之後,開口道:“大將軍,我現在不清楚城裏,到底是個什麼模樣,能不能開城門,我沒有辦法跟你保證。”
“我要給家父,送一封信進去。”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如果大將軍放心,我想進城去看一看情況。”
薛威咧嘴一笑:“如今太原應該關閉城門了,先生想怎麼進城?有沒有需要薛某幫忙的地方?”
沈敘苦笑道:“大將軍還真是信我。”
“我信侯爺。”
薛威微笑道:“侯爺比我聰明的多,如果他不信先生,是不會讓先生到我身邊來的。”
沈敘沉默片刻,感嘆道:“是啊,七兄的確很聰明。”
他抬頭看着薛威,沉聲道:“大將軍放我離營就是,我有法子進太原城。”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咱們以三日爲限。”
“三日之內,如果我沒有派人送信出來給大將軍,那麼三日之後,也就是十四早上……”
沈敘咬牙道:“太原城門,一定能夠打開一段時間!”
“至於打開哪個門,我現在沒有辦法確認,動手的前一天傍晚,我在城樓上掛黑旗爲記號。”
“如果城門沒有辦法打開,三日之內,我一定派人出來送信給大將軍,到時候由大將軍自己決斷。”
薛威點了點頭,表示明白。
“那麼,明天我派人打一打太原,裝裝樣子,配合配合先生。”
沈敘想了想,咬牙道:“最好猛攻一天,讓城裏的齊人,瞧一瞧大將軍的厲害!”
“我才能更好行事!”
薛大將軍伸出手掌,放在沈敘面前。
“那就這麼說好了。”
沈敘也伸出手掌,二人三擊掌之後,沈老八的手都有些麻了。
他收拾了隨身的東西,悄悄離開了淮安軍的軍營,繞了一圈之後,繞到了太原的北門,對着北門揮舞雙手。
“姐夫!姐夫!”
“是我,二子!”
沈家在北邊,關係相對簡單一些,沈敘在同輩裏,就不再是行八了,而是行二。
至於他口中的這個姐夫,並不是他的姐夫,而是他家夫人的姐夫,也就是他的連襟,姓郭名貴。
其人,是太原將軍麾下的一員千戶。
如今,正值守北門。
沈家在太原二十年,用銀錢鋪路,在城裏的關係,已經盤根錯節了。
城牆上一個身材壯碩的漢子,往下看了一眼,立刻讓人把城門開了個縫,他親自下去,一把把沈敘拉了進去,然後他把沈敘拉到吧一邊,有些着急。
“二子你不是在南邊嗎,怎麼回來了?”
他臉色有些不太好看,嚴肅道:“這個時候,可不是回來的好時候,你還不知道太原的情況罷?”
“知道,怎麼不知道?”
沈敘低頭苦笑道:“要是不知道,我就不回來了。”
郭貴一愣,隨即明白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