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漫客1
三人都起身抱拳。
“末將遵命!”
……
樂陵正北,北齊滄州境內,有一個縣城,叫做鹽山縣。
此時,北齊從樂陵退回北邊的軍隊,都在鹽山縣附近暫行休整。
中軍大帳之中,領兵的福全福將軍,看着手下人遞上來的情報,臉色難看到了極點。
“他們都是騎兵,都是騎兵!”
“連樂陵都沒有讓他們去打,只是讓他們在一旁掠陣!怎麼能夠被步卒圍住?還被活捉了這麼許多人!”
前來彙報的是一個漢人千戶,他小心翼翼的低着頭,開口道:“大人,下面人彙報上來說,那支騎兵的人,見到左右兩翼都是南陳軍隊之後,立時就慌了,有的連馬都騎不穩當……”
“被留下來的,大多是沒有來得及上馬,或者是上馬太慢。”
“還有些人,上了馬之後。被箭矢一射,就全然慌了,根本分不清東南西北,慌不擇路之下,甚至一頭扎進了南人的包圍圈之中。”
福全強忍住怒火。
他深呼吸了好幾口氣之後,才終於緩了過來,面無表情道:“有具體數目麼?”
這下屬低着頭,嚥了口口水,開口道:“差不多沒了一千六百多人,這其中陣亡了多少,被捉了多少……”
“目前沒有辦法統計。”
福全狠狠握緊拳頭,再也按捺不住怒火,怒聲道:“這些酒囊飯袋!”
他是邊軍的將領,但是這一次,他受命奇襲樂陵,帶來的人,只有一小部分是邊軍的將士。
其中一部分是地方軍。
而更多的是,來自於燕都的朱裏真騎兵。
有差不多五千朱裏真騎兵,被安排在了他的麾下,來樂陵戰場“練級”,增加作戰經驗。
而這些朱裏真騎兵,前身是先帝爺時期,讓大殿下徵募朱裏真青壯,組建朱裏真騎兵,意圖恢復七十年前的北齊鐵騎。
先帝駕崩之後,朝局動盪,這一支騎兵也就暫時擱置了,沒有成氣候。
到昭武皇帝穩固了政局之後,又重新把這支朱裏真騎兵給撿了起來,重新恢復了訓練。
而現在,這支騎兵差不多有一萬五千人,被投入到了戰場上,福全帶着的這些,就是第一批。
這些“純血”朱裏真騎兵,明明訓練的時候,騎射都沒有什麼問題,甚至讓人感覺到,七十年前勇猛無雙的朱裏真鐵騎,就要回來了!
但是,短短兩天時間,這些只在邊上掠陣,並沒有直接參與攻城的朱裏真“鐵騎”,竟然硬生生被淮安軍一戰打掉了三成!
福將軍發了好大一通火氣,過了好一會兒,才強行忍下怒火,坐在自己的位置上,陰沉着臉:“統計的數目,不要再跟任何人說了,向朝廷彙報,以及向諾大將軍彙報的事情,都由本將親自來。”
“交代下去,下面任何一個人,也不許再多嘴了。”
這漢人千戶恭敬低頭:“末將遵命。”
福全揮了揮手:“你去罷。”
等到這個千戶抱拳離開中軍大仗,福全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提起毛筆,手已經微微顫抖。
他終於落筆。
“騎兵奔襲之下,殺傷南陳軍隊無數,逼得南陳軍隊,狼狽後撤樂陵。”
短短幾句話,把這一次樂陵之戰的大半戰果,劃到了朱裏真騎兵的頭上。
這是他極不願意去做,但是又不得不做的事情。
不止是因爲,這些來自於燕都的“朱裏真騎兵”中,不乏有一些大家族的子弟,更是代表了朱裏真人的臉面。
代表了所有朱裏真人的利益!
畢竟,那喜剛在燕都,狠狠地告了所有漢人一狀,這個時候,不能讓朱裏真人的臉面,以及陛下的臉面掛不住。
一封信寫完之後,福全坐在自己的椅子上,有些無力。
他走出帳外,抬頭看向天上的月亮,心中複雜無比。
“朱裏真人的雄風……”
他閉上眼睛,心中很是茫然。
“還能復現嗎?”
……
山西,澤州。
薛大將軍的大營裏,今天迎來了一個新的客人。
這客人被一路帶到了薛大將軍的中軍大帳之中,見到薛威之後,這年輕人笑呵呵的上前,拱手行禮:“沈敘拜見薛大將軍。”
薛威這會兒,正在翻看一份文書,因爲是後學的認字,他看文書比起普通人要慢上不少,聽到了沈敘兩個字之後,他猛地回過神來,一把丟掉手裏的文書,站了起來。
看到眼前的沈敘之後,薛威很是高興,三兩步上前:“是……是沈先生來了。”
沈敘微微欠身,笑着說道:“不敢當一聲先生,大將軍直接稱呼我名字就是。”
“那可不成。”
薛威搖頭道:“你是侯爺的弟弟,便是薛某的貴客。”
“侯爺已經在信裏說,你要過來幫着我一起攻略山西。”
他像模像樣的對着沈敘拱了拱手,開口道:“如今澤州已下,先生何以教我?”
沈敘連忙拱手還禮,正色道:“大將軍,我自小在太原長大,跟着家裏做生意,幾乎走遍了山西所有州縣。”
“臨來的路上,我也一直在考慮,山西應該從何處下手。”
說着,他看向薛威,靜靜的說道:“想了這麼多天,終於有了一些頭緒,和一些粗湹目捶ā!�
薛威大喜:“先生快說!”
沈老八輕聲笑道:“直取太原。”
薛威一愣,然後兩隻眼睛瞪的溜圓。
“直取太原?!”
第一千二百八十章 識破菜雞
即便是被齊人稱之爲瘋虎的薛威,這會兒也被驚住了。
他愣了一會兒,看向沈敘的眼神都不太對勁了。
沈敘微微欠身,笑着說道:“大將軍不必心疑,如今北齊大部分戰鬥力,乃至於他們北邊的邊軍,都已經被投放到我七兄那裏去了,山西不可能有太多人。”
“大將軍面臨的壓力不會太大。”
“不過,即便守軍不多,攻城也不容易,如果一城一城的去打山西,山西那麼多府州縣,便是大將軍所部連戰連捷,一場都不輸,後勤補給,以及兵力補給全部跟得上。”
沈敘輕聲道:“偌大一個山西,打下來至少需要一兩年時間,萬一出了點岔子,可能會更久。”
“而這麼長的時間,七兄那裏的仗恐怕已經打完了。”
沈敘坐了下來,繼續說道:“只有直取太原,直取山西的心臟腹地,才能讓齊人感到威脅,才能吸引齊人的兵力以及注意力,給七兄那裏分去一些壓力。”
薛威依舊皺着眉頭,他開口道:“奉命北上之後,我瞭解了不少山西的情況,太原城城牆高大堅固,即便城裏的守軍只有一萬人,我們也不可能啃得動。”
“更何況,太原的守軍應該不止一萬人。”
沈敘點頭,輕聲道:“太原附近有三個衛所,再加上北齊朝廷在太原設了太原將軍,其人麾下也有兩三千兵馬,加上山西臬司衙門的兵力,太原的兵力……”
他低頭盤算了一下,開口道:“應該在兩萬人出頭。”
“至於具體有多少人,我家的家裏人,會盡快送到軍中來,報知大將軍。”
薛威一怔,看向沈敘:“不是報知先生?”
沈敘微微搖頭,微笑道:“我雖然生在江都,但畢竟是在北邊長大的,在很多人看來,我其實是齊人。”
“這個時候我接觸外人,有向外傳遞消息之嫌,七兄如今身在要職,身上的擔子本就如山之重,我既然要幫他,自然要避嫌。”
他看向薛威,開口笑道:“也免得大將軍你多費心神。”
薛威看着沈敘,沉默了一會兒之後,搖頭感慨道:“不愧是侯爺的兄弟,聰慧多類侯爺。”
沈敘微微搖頭,他抬頭看向外面,靜靜的說道:“我小時候並不聰明,是十四五歲的時候便跟隨家父,在外面做生意,見的人多了,知道的事情多了,自然看起來,要比尋常人懂事一些。”
“像七兄那般,起於微末之間,短短十年時間,便一飛沖天,成爲幾乎天下間無人不知的大人物,那纔是大智慧。”
“我這種人,比不得的。”
說到這裏,沈敘看向南邊,笑着說道:“聽說同輩兄弟之中,還有個兄弟在南朝做官。”
薛威低頭喝茶。
“九公子文采卓絕,是洪德十年的探花郎。”
“嘖……”
沈敘有些出神:“將來閒下來,非得去見見這位堂弟不可。”
說完這句話,他看向薛威,繼續說道:“大將軍,咱們繼續說。”
“大將軍心中顧慮的,無非是到了太原之後,無法攻破太原,然後被牽扯在太原,再無作爲。”
他看着薛威,深呼吸了一口氣,開口道:“大將軍如果能夠兵圍太原,到時候沈某,或可以幫着大將軍,打開太原城門。”
薛威猛地睜大了眼睛,看着沈敘。
後者神色平靜,靜靜的說道:“我父在太原經營二十年了。”
“再加上有一些官面的關係,而且太原城並不是鐵板一塊,有很多空子可以鑽。”
“到時候,即便打不開太原城門,至少可以隨時向大將軍,彙報太原守軍的動向,以及兵力佈置。”
薛威站了起來,看着沈敘:“先生,這件事情不是小事,不能亂說話,更不能玩笑。”
沈敘微微搖頭:“這話,我與七兄也是說過的。”
“我家是做生意的,從不會拿正經事開玩笑。”
“這件事情牽扯非小,大將軍可以思考幾天,或者給七兄去信。”
薛威沉默了一會兒,回答道:“這事,不必考慮了。”
“我將發兵,趕往太原。”
他緩緩說道:“只要到了太原附近,不管打是不打,一定能夠多吸引一些齊人的注意力,給侯爺那邊擔下來一些壓力,至於能不能進太原……”
薛威深吸了一口氣,緩緩說道:“反倒沒有那麼要緊了。”
沈敘起身,面色嚴肅了起來,對着薛威低頭行禮道:“大將軍能如此想,真是令人佩服。”
薛威對着沈敘笑了笑,開口道:“先生如能打開太原城門,山西之功,當有半數歸於先生。”
沈敘連道不敢。
二人客氣了幾句之後,沈敘告辭離開,薛威親自送他出去,讓人安排他下去歇息。
送走了沈敘之後,薛威回到了自己的書房,萬鍾已經在書房裏等着了。
薛大將軍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看向萬鍾:“剛纔的話你都聽到了,你心眼子多,說說幾分可信?”
萬鍾猶豫了一下,開口道:“如果是別人說的,我覺得一點都不可信,但這是沈公的堂弟,又是沈公派來的。”
“說明沈公覺得他可信。”
薛威點頭:“我也是這麼想的。”
薛大將軍撥弄桌子上的筆架,緩緩說道:“但是我剛纔想了想,山西全部的兵力加在一起,也不會比咱們多出太多,而且大多都是地方軍,戰鬥力差上很多。”
“他們如果分守各州府縣,咱們一一攻取,的確需要漫長的時間。”
“咱們直接去太原。”
薛大將軍沉聲道:“即便太原城門不開,圍住太原之後,最少也能像沈公說的那樣。”
“圍點打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