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漫客1
此時的昭武帝,精氣神已經肉眼可見的不如從前了。
登基短短四年時間,巨大的戰事壓力,以及朝政壓力,再加上他這幾年稍稍沉迷女色,面色已經有些蒼白,兩隻眼睛微微凹了進入,眼眶發黑。
看到站在自己面前的穆託,昭武帝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嘴角露出了一抹冷笑。
“貴使,似乎不是從北邊來的罷?”
穆託站在昭武帝面前,微微低頭欠身道:“陛下,外臣是從建康來的。”
“好膽。”
昭武帝冷笑道:“你當着朕的面,承認勾結南陳,便不怕朕一怒之下直接把你殺了?”
穆託依舊低着頭,但是卻沒有什麼慌亂,他靜靜的說道:“陛下,我去了南邊,不是一樣有別的使者,到了燕都麼?”
“做生意,貨比三家,是常有的事情。”
他對着昭武帝笑着說道:“如今,外臣不是又來見陛下了麼?”
穆託,是一個膽子很大的人。
不然,他也不敢作爲使者前往建康,去面對大陳天子。
之所以在沈毅面前顯得有點慫,主要是他清楚的感受到了。
沈某人是真的會殺他。
如今到了燕都,他又恢復了從容。
因爲他很清楚,這位北齊的皇帝絕不會殺他,反而會有求於他。
穆託微微低頭,笑着說道:“陛下,外臣此來,是跟陛下談合作的。”
昭武帝面無表情:“你們上一個使者到的時候,朕已經跟他說過了,咱們雙方不需要什麼合作。”
“只要韃靼部在本部不動,將來朕勘定戰亂之後,定有厚賞。”
穆託微微低頭,笑着說道:“南陳僮永亲右靶模疑蛸詭計多端。”
“我家大汗,恐怕陛下被沈偎郏F我兩邦乃是姻親,我大汗還是大齊的女婿,自然想爲大齊出一份力。”
昭武帝皺眉,正要說話。
就聽到穆託繼續說道:“陛下,外臣所知不錯的話,如今諾勇大將軍,已經跟南人打起來了。”
“陛下不用急着現在回覆外臣,外臣就在燕都等着,等這一戰打完之後。”
穆託恭敬低頭。
“陛下再回復外臣不遲。”
昭武帝臉色難看,但還是強忍了下來,緩緩說道。
“好,朕與貴使。”
“一起等這一仗打完。”
第一千二百七十七章 慈不掌兵
樂陵。
守在樂陵的,是淮安軍左路軍的三個千戶營,但是因爲折損,編制並不是很滿,算起來,只有兩千六七百人。
負責樂陵防務的,是淮安軍的一個千戶,姓高名勇,是舊抗倭軍時期的老人。
此時,這位高千戶,已經渾身帶血。
大多並不是他自己的血。
但是有一小部分,的的確確是他自己的鮮血。
他已經受傷不輕了。
此時,這位高千戶握緊手中長刀,用望遠鏡目視遠方。
目光極盡處,一道黑線,由遠及近,慢慢鋪了過來。
是北齊的騎兵。
此時,樂陵守軍,已經跟齊人,交戰了十餘次。
不過這一次,進攻樂陵的齊軍實在太多,哪怕是來的只是一部分先鋒,人數也有超過一萬人。
而不管是樂陵還是慶雲,城池都太過低矮,如果以城池固守,只會自己拌住自己的手腳,讓整個樂陵守軍,自取滅亡。
高勇畢竟是跟着沈毅跟了很多年的舊人,自從抗倭軍以來,他積攢了了不少作戰經驗,因此果斷出城,帶領所部與敵人纏鬥。
以三倍的人數差,他已經糾纏了齊人整整七天,七天時間,齊人不僅沒有寸進,反而喫了不小的虧。
這種纏鬥,自然不是沒有代價的。
淮安軍樂陵守軍,傷亡慘重。
千戶高勇,自己都親自臨陣數,身上至少兩處箭傷,一處刀傷。
看着遠處那道由遠及近鋪過來黑線,高勇緩緩放下手裏的望遠鏡,目光裏一陣絕望。
有百戶上前,低頭行禮:“高將軍,齊人主力到了!”
高勇深呼吸了一口氣,手止不住的顫抖了起來。
現在,不用下面的人彙報,他也已經看到了。
那條黑線,少說也有近萬人!
而且這萬人裏,估計有兩三千人,是北齊的騎兵。
如今幾天時間纏鬥下來,樂陵守軍能戰之兵,不過半數,絕對沒有任何辦法,抵擋住眼前這些如山似海的齊人。
這樣衝下來,高勇等人是絕對沒有任何辦法抵擋住的。
高千戶深呼吸了一口氣,沉聲道:“退守樂陵罷。”
這百戶瞪大了眼睛看着高勇,目光裏滿是不可置信。
這個時候,退守樂陵,固然可以多抵擋北齊的齊人一陣,但是退守樂陵,也就意味着他們這支軍隊,再也沒有了任何活動的空間,連撤退的可能都沒有了。
只能是死守樂陵。
然後死在樂陵。
這百戶抬頭看着高勇,開口道:“高將軍,沈公吩咐過,咱們要靈活作戰……”
高勇握緊了拳頭,喘了口氣,讓自己的傷口疼痛稍稍減緩了一些,他的聲音有一些晦澀:“但是沈公前幾天剛來文書,樂陵是極其緊要的缺口,不能放齊人進來,一定要守到援兵趕來。”
他握緊拳頭,怒聲道:“傳我將令,退守樂陵!”
不管怎麼樣,淮安軍的執行力還是有的,高勇下達將令之後,所部剩下的戰鬥力,很快開始緩緩集結,退守樂陵縣城。
而齊人推進的速度也極快,差不多半日之後,便推進到了樂陵城下。
負責北齊這一次東線作戰的,是一個名留着三撇鬍鬚的朱裏真將軍,他帶兵推到樂陵城下之後,抬頭看着眼前的樂陵縣城,以及城樓上若隱若現的淮安軍守軍,若有所思,然後微微皺眉:“這南朝的淮安軍,的確有些門道,憑藉數千人馬糾纏了我先鋒軍七八天時間,如今殘存的兵馬,竟然也還能這麼堅定的守在這樂陵城裏。”
說到這裏,他嘴角露出一抹冷笑:“來人。”
一個北齊千戶上前,恭敬半跪在地上,低頭道:“大人吩咐!”
“一天之內,平推這座樂陵城。”
他眯了眯眼睛,目光裏都是陰冷:“城中守軍主將,給老子活捉了,綁到爺面前來,爺要讓他,親自看着他麾下的所有將士,因爲他的愚蠢,一個一個死在他的面前!”
北齊千戶抬頭看了看眼前的樂陵城,猶豫了一下之後,低頭道:“大人,南人奸詐,而且火器厲害,末將需要五千兵馬。”
這位名叫福全的北齊主將先是皺了皺眉頭,然後揮手道:“給你五千。”
“明天日落之前,拿不下樂陵,爺唯你是問!”
“是!”
……
很快,五千兵馬,將樂陵城團團圍住。
叫罵勸降無果之後,北齊千戶馮勝,領五千兵馬圍城,並且悍然開始攻城。
淮安軍千戶高勇,帶傷登上樂陵城頭,手持長刀,與衝上城牆的齊人廝殺。
剩下的一千多淮安軍將士,浴血奮戰。
憑藉着城牆地利,一次又一次的打退北齊軍隊的進攻。
但是因爲人數劣勢,又一次又一次的被齊人攻上城樓。
這場小規模戰役,從第一天下午開始,一直打到第二天中午。
小小的樂陵縣城城樓上,幾乎已經成了殷紅色。
但是,淮安軍軍旗,依舊在城樓上飄揚。
高勇高千戶,用盡最後的力氣,一刀砍在一個齊人的肩膀上,但是因爲已經用盡了力氣,這一刀沒有能夠破甲。
被對方狠狠一腳,踹在了地上。
有北齊的壯漢,一把揪住他的衣領,喜道:“是南人的千戶!是南人的千戶!”
“捉他回去,到福將軍那裏領賞!”
此時的高勇,已經昏厥了過去,完全人事不省。
太陽慢慢西斜,日落西山。
樂陵縣城的城頭上,已經站上了越來越多的齊人。
有淮安軍百戶以及將士們,見到了高勇被齊人捉住,都怒目圓睜,朝着高勇這裏衝殺過來!
軍中的射手,一箭射在北齊壯漢的脖子上,然後十幾個人拼命過來搶救,一場小規模廝殺之後,昏迷不醒的高勇,終於被搶了回去。
隨後,幾十個淮安軍將士怒吼一聲,一發上前,終於把高勇附近的齊人統統趕了下去。
太陽西斜。
猩紅色的夕陽,照在了猩紅色的城牆上。
城牆下的齊軍,開始有條不紊的組織下一輪進攻。
而城樓上的淮安軍將士們,此時基本上都已經是強弩之末了。
遠處,喊殺之聲,遙遙傳來。
“殺!!”
“殺!!”
這聲音由遠及近,似乎是從遠處傳來。
又似乎,四面八方都有。
昏迷過去的高勇,似乎是被這喊殺之聲驚醒,他緩緩睜開眼睛,他抬頭看向遠方,目光裏,是難以掩飾的激動。
“援兵到了……!”
他滿懷興奮的說出了這麼一句話。
但是隨即他就聽到,這喊殺的聲音似乎並不是從一個方向傳來的。
而是從四面八方傳來的!
高勇目光裏的熱切熄滅。
他仰面望天,神色變得極其複雜。
再一次昏迷過去之前,一個念頭在他腦海之中閃現。
喊殺聲從四面八方傳來……
就說明援兵……
早已經到了。
只是沒有來支援他們……
而是選擇了另一種選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