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漫客1
而這一次,與先前都不太一樣了。
因爲受傷,已經許久沒有親自臨陣的薛威,手持長槍,親自出現在了戰場上,他身披鐵甲,目光死死的看着不遠處的洛陽城,用最大的聲音怒吼道。
“兄弟們,讓這些北齊蠻夷,見識見識,戰無不勝的淮安軍!”
“戰無不勝!”
“戰無不勝!”
跟隨衝鋒的數千將士,熱血沸騰,怒吼着衝了上去。
一支軍隊的建立非常容易,可能一紙文書,再加上一點閒錢,就能養活出一支軍隊。
但是一支軍隊,想要形成軍魂,需要時間的鐫刻,以及鮮血的澆灌!
更重要的,是勝利的輝光!
如今的淮安軍,數年時間下來,連戰連捷,已經形成了自己的軍魂!
隨着淮安軍的大旗,在中原大地飄揚,淮安軍將士們齊齊怒吼。
“建功立業,就在今天!”
無數將士,衝殺在前。
薛威深呼吸了一口氣,正要衝上去,被一旁的萬鍾一把拽住。
“將軍,你怎麼能再去衝陣!”
薛威回頭看向萬鍾,皺眉道:“我如何不能去衝陣了?”
萬鍾苦笑道:“你還以爲,你是先前那個千戶啊!”
他面色凝重。
“先鋒軍數萬人的性命,在你一念之間,歸屬你統領指揮!如今你的權柄,比起當初沈公初建淮安軍的時候,還要大上不少,這會兒正在戰時,你哪裏還能去以身涉險!”
薛威甩了甩膀子,掙脫了萬鐘的拉扯,滿不在乎的說道:“這是去衝陣,又不是去送死,自從傷了之後,再沒有上過戰場了,這會兒誰也不能攔我!”
他重重的拍了拍萬鐘的肩膀,拍的後者疼得齜牙咧嘴,然後對萬鍾露齒一笑:“再說了,我即便沒了,不還有你呢嗎!”
說完這句話,薛威不再猶豫,大步奔向戰場。
看着已經衝向城牆的薛威,萬鍾沉默了一會兒,微微搖頭,嘆了口氣。
他心裏清楚,幾年時間下來,如今的薛威,跟當年那個薛莽子,性格已經大不一樣了,他早已經沉靜了下來,是一個很合格的將軍了。
如今之所以這麼衝動,並不是因爲什麼“衝陣”的癮犯了,而是因爲沈毅文書到了之後,他心裏着急了。
他想要儘快結束河南戰場,重新迴歸淮安軍中。
爲了達成這個目的。
他又一次投身戰場。
想到這裏,萬鍾頗有些感慨的看了一眼北方,然後深呼吸了一口氣,回頭怒吼道:“炮兵不要停,避開衝陣區域,繼續轟擊城頭!”
“投石車跟上!”
“攻城錘準備!”
“傳信兵上前,跟這些狗孃養的齊人說!”
萬鍾兩隻眼睛通紅,殺氣畢露。
“告訴他們,再不投降,等爺爺們殺了紅眼,想投降,也沒有處投了!!”
……
與此同時,北方大名府。
右路軍大營裏,沈毅蹲在一個將軍牀前,這將軍,左臂被包紮了起來,渾身是血,躺在牀上,臉色蒼白。
沈侯爺看了看他,面沉如水。
“張猛怎麼傷成這樣?”
凌肅就站在沈毅身後,同樣臉色難看。
“軍中有北齊奸細,引他入了埋伏。”
第一千二百五十六章 沈賮砹耍�
張猛,淮安軍右路軍的副將。
是僅次於凌肅等三人的高級將領,也是淮安軍第二梯隊的高級將領,更是當年抗倭初期的時候就跟着沈毅的老人。
現在,張猛身上多處刀傷,尤其是左臂,他硬生生用左胳膊格擋了敵人一刀,如果不是左手上有甲冑,這會兒整條胳膊都已經沒有了。
這時候,沈毅剛到右路軍才一天時間。
凌肅的臉色,已經難看到了極點。
相比較來說,臨海衛出身的張猛,跟着他更久,在臨海衛時期就已經是臨海衛的總旗,從洪德九年到現在,差不多七八年的時間了,張猛一直跟在他手下做事。
二人的關係,比起一般的親兄弟還親。
而且,張猛一直是他的左膀右臂,尤其是劉明遠離開右路軍之後,右路軍大部分事情,都是他跟張猛商量着來。
現在張猛傷成這個模樣,凌肅心裏是又驚又怒。
沈毅回頭看了看凌肅,面色凝重。
“細說。”
凌肅強忍住心裏的憤怒,咬牙道:“斥候營一個百戶,帶人出去探查消息,彙報的時候說發現了齊人一個超過萬人的營地,至少有八個千戶營駐紮,距離咱們大營只六十里。”
“這麼多人,自然要過去確認一下情況,只是當天沈公您要過來,末將就留在大營裏,派張猛去查看情況了。”
“隨後,就被那人引進了齊人的埋伏之中,當時張猛只帶了一兩百人同行,圍攻他的有北齊一整個千戶營,能夠逃出來,已經是極爲不易了。”
說到這裏,凌肅攥緊拳頭,怒聲道:“本來,該是末將自己親自去的!”
沈毅聞言,也不禁有些後怕。
張猛雖然是右路軍的副將,但畢竟不是主心骨,他如今傷了,凌肅還在,右路軍還能繼續咿D,如果是凌肅出了事,或者是傷成這個樣子,右路軍恐怕立時就要癱瘓。
至少,也會把沈毅拖在右路軍動彈不得。
他閉上眼睛,認真思考了一會兒,然後低聲道:“那百戶,捉到了沒有?”
“沒有。”
凌肅搖頭道:“那人直接逃了,不過他麾下那個百戶營裏的斥候,已經統統控制了起來,等候處置。”
沈老爺面無表情道:“好好查實,跟他有勾結的,嚴肅處理,但是跟他確實沒有關係的,也不要冤枉了。”
“還有……”
沈毅繼續說道:“這個百戶營的成員,不管有沒有問題,後續不得再從事情報差事,把他們轉入作戰編制之中。”
凌肅低頭:“末將明白。”
躺在牀上的張猛,眼睛有些發紅,他不能動彈,聲音也非常虛弱:“沈公,沈公……”
沈毅這纔看向躺在牀上,幾乎說不出來話的張猛,輕聲道:“張將軍,你安心養傷。”
“剩下的事情,我們會替你去做,等你傷好了,再回歸軍中。”
張猛努力點頭,又看向凌肅,張口道:“凌將軍,末將……”
凌肅半蹲下來,蹲在張猛牀邊,兩隻眼睛通紅,流下淚來。
“兄弟,是我害了你。”
沈毅站在一旁,忍不住爲之動容。
他認識凌肅,已經七八年了。
七八年時間裏,除了當初臨海衛大敗的時候,凌肅情緒有些崩潰,在那之後,尤其是抗倭軍到後來的淮安軍成型之後,沈毅就很少見到凌肅失態了。
沒有記錯的話,這是他第一次看到凌肅流眼淚。
凌肅這會兒,心裏十分傷心。
除了因爲張猛的傷勢之外,還有些擔心張猛的前程。
現在,在凌肅看來,北伐的局勢是穩中向好的,而且他十分信任沈毅,也相信在沈毅的帶領下,北伐最終能夠取得成功。
而張猛這麼一傷,少說休養個一年半載,甚至可能就這麼廢了,那麼將來的履歷上,他的北伐經歷,就到此戛然而止了。
張猛擠出一個笑容。
“將軍,我要是死不了……”
“過幾個月,就能重新歸入將軍麾下了。”
張猛現在十分危險。
身上的傷勢倒還罷了,最要緊的就是失血過多。
再加上傷口隨時可能感染,他現在並沒有脫離生命危險。
事實上,他這會兒正高熱不退。
能不能脫離危險,主要看他自己的身體,能不能扛過來。
這就是時代的侷限性,沈毅或許有辦法幫他消毒,但不可能憑空弄出一套東西,給他輸血。
看着二人說話,沈毅默默走出這處傷兵營,揹着手走到大營外面,默默抬頭望天出神。
過了好一會兒,凌肅纔跟着出來,站在沈毅身後,低着頭咬牙道:“沈公,末將請戰!”
“這些狗日的齊人,盡出這種下三濫的手段,末將親自領兵北上,替張將軍出這口惡氣!”
沈毅回頭,看了看凌肅,面色平靜:“打仗切忌情緒化。”
凌肅深呼吸了幾口氣,低頭道:“末將失態了。”
“但是請沈公您放心,末將不會因爲情緒,影響在戰場上的判斷。”
沈老爺微微搖頭,開口道:“升旗罷。”
凌肅一怔。
沈毅繼續說道:“掛我的沈字旗。”
“我來制定後續一段時間的戰術戰略。”
他看向北邊,低聲道:“齊人現在已經不擇手段了,的確要狠狠給他們來上一下,不然我心中這口惡氣,也難以泄出。”
凌肅深吸了一口氣,低頭抱拳:“末將遵命!”
說罷,他親自下去安排這件事。
沒過多久,一面沈字旗在軍中豎起,碩大的旗面迎風飄揚。
在這個時代,這就是明明白白的告訴齊人,他沈某人已經到這裏了。
沈字旗高掛之後,沈毅找到凌肅,兩個人在軍帳之中掛起地圖,沈毅看着地圖良久,最終指着地圖上的廣平城,開口道:“咱們徑直北上廣平。”
廣平府,位於大名府和真定府之間,是一個不算很大的府。
廣平府城,一度被凌肅攻下,只是因爲最近齊人反攻的比較激烈,他們已經退出了廣平府城,來到了廣平府城南邊的成安縣。
看着沈毅手指的方向,凌肅只猶豫了一個瞬間,便立刻低頭抱拳。
“末將遵命!”
“末將,這就下去安排!”
此時,雖然沈毅等人在後方的軍營裏安然無恙,但是事實上,前線的戰事一直在持續之中。
右路軍將士,與北齊的軍隊,在成安與廣平之間激戰。
雙方你來我往,有時候會因爲一處陣地,打的不可開交。
山野之中,幾乎處處可以見到屍體,有些屍體上的衣服都已經被砍得稀爛,被鮮血泡透,分不清究竟是淮安軍,還是北齊軍隊了。
雙方激戰正酣的時候,一面沈字旗在淮安軍一方的陣地之中緩緩飄起,換下來原先的凌字旗。
有眼尖的齊人斥候,很快發現了這面大旗,迅速彙報了自家統兵的千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