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漫客1
說完這句話,他不等裴俊回話,就對一旁的薛威使了個眼色,示意薛威不必多禮,薛威跟了沈毅很多年,立刻會意,老老實實的站直了身子,默默走到沈毅身後。
先鋒軍一系的將領們,也都跟着薛威,站到了沈毅身後。
裴大將軍滿臉笑容。
“朝廷已經明說了,侯爺可以節制西路軍,按照這個說法,末將正是侯爺的下屬。”
“再說了,侯爺是文官出身,將來戰事平息,大概率是要拜相的,末將現在套個近乎,將來日子也好過一些不是?”
這算是開個玩笑,但又不完全是玩笑。
沈毅的升遷路子,跟這些武將的確是不一樣的。
如今武官地位很低,朝廷裏的都督府已經失勢,像是凌肅這些武將,又不可能升到兵部衙門去,甚至連封疆大吏都做不成。
對於他們來說,官途已經快要到頭了,最好的結果是將來得個爵位,有個傳代的家業。
而沈毅不一樣,他是文官,哪怕已經成了封疆的巡撫,上面也還有六部尚書,中書宰輔可以升。
當然了,後續的升遷,也沒有裴俊說的那麼容易就是了。
畢竟,朝廷裏的那些文官老爺們,很多已經不把沈老爺當成是他們自己人了,甚至把沈毅視爲武將,不一定會輕易接受沈毅重新迴歸隊伍之中。
沈老爺啞然失笑。
“自古以來宰相,最年輕的也要四十五歲左右了,大將軍指望我拜相,恐怕要再等二十年。”
裴俊面帶微笑。
“自古以來,一省的封疆也少有四十歲以下的,侯爺今年庚齒幾何?”
兩個人說說笑笑,然後各自上馬,朝着大營奔去。
整個過程中,薛威都沒有怎麼再說話。
很快,一行人到了開封城下,下馬之後,裴俊領着沈毅,來到了一處高坡,遠遠的指着開封城說道:“侯爺請看,如今開封已經被我軍團團圍住,城裏的北齊守軍,多則兩萬,少則萬餘,是絕對出不來的。”
“有侯爺在山東的威名在,說不定城裏的齊軍,用不了多久,就會出城投降了。”
沈毅先是點頭,然後若有所思的問道:“那後續河南的戰事,大將軍準備怎麼安排?”
“這一路征討汝寧府以及開封府,薛將軍以及先鋒軍出力甚多,如今也該歇息歇息了,末將跟薛賢弟商量過,我這裏留下兩萬人,配合薛賢弟圍住開封,然後末將領兵,直取洛陽。”
他面色平靜的說道:“等到開封洛陽都取下之後,河南其他地方,就可以陸續光復了。”
沈毅想了想,扭頭看向薛威。
薛莽子抬頭看了看裴俊,又看了看沈老爺,然後低頭道:“侯爺,先鋒軍隨時待命,聽從您的指示。”
“那就這麼辦吧。”
沈老爺伸了個懶腰。
“一路趕來,也累的很了,咱們喫飯去?”
“接風宴已經備好了。”
裴俊連忙低頭,側身抬手。
“侯爺請。”
第一千二百四十章 孔明再現
酒足飯飽之後,沈毅宿在先鋒軍帥帳之中。
裴俊在先鋒軍軍營裏待了大半個時辰之後,才告辭離開,沈毅也很客氣,一路把他送到軍營門口,目送着裴俊上馬之後,他才轉身離開。
薛威跟在他身後,老老實實。
沈老爺揹着手,頭也沒有回。
“知道裴俊先前讓你去洛陽的意思麼?”
淮安軍有個很好的習慣,那就是遇到什麼事情,一般都會主動報告沈毅。
薛威跟裴俊的談話,發生在沈毅到開封之後的前兩天,在這個過程中,沈毅自然提前知道了裴俊跟薛威說話的話。
薛威老老實實的說道:“先前的確沒有在意,不過後面也想明白了。”
他咧嘴笑道:“無非是想要爭一爭破開封城的功勞。”
“但是不管裴將軍怎麼爭,最多隻能爭破城的功勞,我們先鋒軍打開封府的功勞,他是爭不去的。”
“這兩天,末將也細想了一下這件事。”
薛威跟在沈毅身後,一邊走路一邊說話。
“先鋒軍去年連破兩府,又在破濟南城的時候露了臉,而且末將已經升官升的太快了,多一點功勞少一點功勞,其實沒有什麼要緊。”
“在末將看來,儘快進兵洛陽,多給燕都齊人一些壓力,幫着沈公您在整體取得一些優勢,才更加要緊。”
“至於裴將軍心中所想,就是,就是……”
薛大撓了撓頭,想了半天,最後憋出了四個字。
“繩營狗苟。”
沈毅猛地停下腳步,回頭直勾勾的看着薛威,半天沒有說話。
薛威有些迷茫,問道:“沈公,怎麼了?”
“你剛纔說什麼?”
沈老爺提醒道:“最後四個字。”
“繩……繩營狗苟?”
薛大有些不自信了。
沈老爺盯着薛威看了半晌,見他似乎越來越心虛,實在忍耐不住,哈哈一笑。
“罷了,繩營就繩營罷。”
“你呀你,沒有你那兩個妾室跟在身邊。”
沈毅摸了摸鼻子,無奈道:“文化水平直線下降。”
“好在……”
沈老爺揹着手,走在前面,淡淡的說道:“好在格局上來了一些。”
薛威被沈老爺誇了一句,又開心了起來。
沈毅繼續說道:“不過有一件事你想的岔了。”
“你薛大現在,位高權重,年紀輕輕便是都指揮同知,三品昭勇將軍,你要功勞可能的確沒有太大用處了,但是你麾下那些將領以及將士們呢?”
“他們跟着你,在這開封府廝殺了這麼久,眼見省城要破了,你卻要帶他們撲洛陽,下面的人又該怎麼想?”
“你不是當初那個百戶千戶了。”
沈老爺回頭,瞥了他一眼:“你現在手底下幾萬人,你薛大喫飽了,下面的人卻還要喫飯的。”
說完這句話,沈毅繼續說道:“我要是像你這麼想,不給你們去爭搶,哪來你的昭勇將軍?”
薛威臉色發紅,低着頭不說話了。
沈毅教導道:“所以,該爭的就要爭,該搶的就要搶,不管是戰場還是官場,都不要學人家講什麼風度。”
“否則將來有一天,要是我不帶你了,你要喫大虧的。”
薛威一愣,有些急了:“沈公您……”
沈老爺面色平靜。
“不要一驚一乍的,我教你東西,你就好好聽着。”
薛威這才低頭。
“末將明白。”
……
可能是因爲沈毅這個領導到了,裴大將軍的辦事效率很高,沈毅到開封之後的第二天,他留了兩萬西路軍將士,佐助薛威圍城,而他本人,向沈毅告辭之後,帶着人一路往西,向洛陽府去了。
沈毅也是客客氣氣的送行,完全把裴俊當成同級的同僚對待,沒有跟裴俊擺什麼架子。
裴俊離開之後,開封城便成了淮安軍的主戰場。
當天上午,沈老爺親臨開封城下,然後對着蔣勝招了招手。
先鋒軍中,薛字旗緩緩落下,一杆沈字大旗,高高豎起,迎風飄搖,被吹的獵獵作響。
近百傳令兵出列,走到開封城前,齊聲高喝。
“大陳山東巡撫,兵部侍郎,右副都御史沈毅沈侯爺,親臨戰陣!”
“城中僞軍,多屬炎夏,同族操戈,於心何忍……”
一段義正言辭的文字之後,這份沈某人親自起草的文書,終於到了最關鍵的末尾。
“限爾等,三日之內,獻城投降,城門一開,一切過去,既往不咎!”
“城中無論軍民,日後皆是大陳子民,諸夏後裔!”
“三日之內不開城門,則視爲胡齊佘姡瞥侵帷�
“無論胡漢,皆有罪愆!”
這段沈毅親自起草的文書,被一袀餍疟驹陂_封城門口,大聲宣揚。
薛大將軍站在城門口,看了看那些傳信兵,又看了看沈毅,撓了撓頭:“沈公,城裏的人,會歸降麼?”
沈毅笑了笑:“現在肯定不會的。”
他微微眯了眯眼睛,輕聲道:“現在這個當口,開封這個省城,城中主事的人一定是朱裏真人,他是絕對不會投降的。”
“咱們說話的人,最多讓城門口的士兵聽見,傳不到百姓耳朵裏。”
薛威有些疑惑:“那您派這些人在這喊,是想擾亂他們的軍心?”
沈老爺面色平靜。
“有一部分考量,不過不全是……”
“等到晚上,再看看罷。”
……
是夜,開封城下,數百盞紙糊的燈,在薛威不可置信的目光中,緩緩起飛。
幾百盞燈,如同緩緩昇天的星星一般,在風向的幫助下,齊刷刷的飛到開封城上空。
薛大嚥了口口水,喃喃道:“沈公,您是神仙不成?”
沈老爺白了他一眼。
“這叫孔明燈。”
薛威還是一愣:“沈公,孔明……是您取的名字麼?”
沈毅一怔,整個人沉默了下來。
是了,這個世界是沒有孔明的。
他半天沒有說話,抬頭看了看這些飛向天的燈火,輕聲道:“就當是我取的名字罷。”
其實這種天燈,在這個世界應該也是有的,只不過這個世界信息傳播途徑太少,因此薛威從沒有見過。
藉着軍隊人多,一下午時間,沈毅紮了幾百盞孔明燈出來,這些燈下面,都懸掛着沈毅寫的勸降文書。
再加上測算風向,以及控制其中蠟燭的大小,它們大部分都會落入開封城裏。
哪怕十不存一,也會有幾十份文書,落入開封城中。
薛威瞪着大眼睛,看着這些孔明燈,問道:“沈公,這些東西進了開封城,會有用麼?”
沈老爺抬頭望天,輕聲笑道:“如果是從前,這些東西即便全部落入開封城裏,也不會有任何作用,但是現在,山東已經光復了。”
“淮安軍,甚至距離燕都只剩四百里。”
“這些消息,不可能密不透風,一定會落入開封城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