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漫客1
“十餘萬淮安軍。”
他默默說道:“大齊王師,一戰可破。”
“太有道理了。”
沈老爺撫掌微笑:“我主力現在就在山東,怎麼未見你們的王師南下,一戰破了我的淮安軍?”
周元朗沉默不語。
沈毅眯了眯眼睛,輕聲道:“想好了沒,願不願意歸降?”
“你若是不降,我也不殺你,派人給你押送到建康去,讓我朝陛下給你封個官職,你就在建康,好好享幾年清福。”
周元朗神色平靜下來。
“侯爺若是這麼辦,周某別無辦法,只能在南下的路上,一死報國了。”
沈老爺臉色黑了下來。
“那也不用這麼麻煩,就讓你死在我軍中,成全你周元朗忠貞之名。”
周元朗看着沈毅,長嘆了口氣,苦笑道:“侯爺怎麼想不明白呢?”
“如今南朝北伐,是侯爺你說了算,北邊抗擊南朝,我與我父,也能做一部分主。”
“你我合作。”
“撇開兩國朝廷,對於你我兩家而言,是天大的好事情。”
沈老爺撇了撇嘴。
“去你孃的。”
周元朗瞪大了眼睛。
“你……”
他怒視沈毅:“你怎麼罵人!”
“虧你還是南朝的進士,你……”
“進士怎麼了?”
沈老爺面不改色。
“進士就不能罵人了?”
“彼汝母之,這樣好聽一些?”
……
這一次見面,足足持續了一個時辰,一個時辰之後,沈毅讓人,放周元朗離開。
誰也不知道,兩個人到底談了什麼。
只不過離開的時候,這位北齊的周先生有些鼻青臉腫,鼻子還往外冒血,很顯然在密談的時候,他用自己的臉狠狠毆打了一番沈侯爺的拳頭。
齊人囂張,可見一斑。
周元朗離開之後差不多一天之後,北上河間府的蘇定,也返回了交河的左路軍大營,他一路到了中軍帳中,對着沈毅抱拳行禮。
“沈公。”
蘇定微微低頭道:“北齊主力,還在河間府。”
“這一次是周世忠親自臨陣,齊人在戰場上打的十分兇狠,不過他們還是一味固守,一旦我軍後撤超過二十里,他們便毫不猶豫的返回,不再追擊。”
沈毅低頭琢磨了一番,然後微笑道:“看來,那位周大將軍是被咱們打的怕了,連追也不敢追。”
“以他現在的兵力,一路南追,是可以把咱們趕回山東的。”
蘇定微微低頭,笑着說道:“這是老熟人了,知道沈公您……嗯……”
“足智多帧!�
沈老爺瞥了他一眼,然後摸着下巴想了想,開口道:“周世忠這麼打,短時間內的確沒有辦法北上了。”
蘇定也點頭道:“凌將軍那裏,恐怕也很難再北上,只能寄希望於……”
“河南那裏,打的順利一些。”
沈毅從桌子上翻出河南地圖。
“這會兒,應該已經打到開封府境內了,不過距離開封城,還有很遠……”
說着,他又把目光,看向另一張地圖上的山東膠州半島。
“如今的北齊,就像一條繃的越來越緊繩索……”
沈侯爺目光閃動。
“只等有一天……”
“有人輕輕扯上那麼一下……”
他看向蘇定,輕聲道。
“碩大一個王朝,崩滅只在頃刻之間。”
第一千二百三十六章 一碗水難端平
周元朗離開之後的第三天,沈毅也動身離開了交河,領着自己的衛隊往西,奔行了兩三天之後,到了大名府境內,在右路軍大營見到了凌肅。
凌肅這邊,相對來說,並沒有太大的壓力,因爲擋在他們前面的齊人不多,至多就是讓他們沒有辦法繼續北進的程度。
甚至,如果凌肅願意喫點壓力,是可以頂着這些齊人繼續北上的。
沈毅在左路軍中,巡視了一整天之後,到了晚上,他纔回到中軍大帳裏休息,這會兒,凌肅已經準備了酒菜,二人隔桌對飲。
沈老爺喝了口酒之後,輕聲笑道:“凌將軍,上一次讓你在軍中弄糾察營,效果如何?”
凌肅微微低頭,開口道:“都是張猛在做,不過……”
“效果很好。”
“只兩個月時間,軍中就揪出來近一百有問題的人,其中半數以上已經可以確定,是北齊清淨司的人。”
沈毅一怔,低頭喝了口酒。
“只篩一輪,就篩出來這麼多啊。”
這個數目,已經遠超蘇定那邊的左路軍了。
凌肅深呼吸了一口氣,苦笑道:“屬下跟蘇將軍溝通過,相比較來說,屬下這邊的確要多很多,屬下猜想……”
“可能是因爲前幾次,屬下跟齊人私下裏有過來往,因此清淨司的人,在右路軍放了大部分的人。”
沈毅微微點頭,笑着問道:“近來,北齊可有再聯繫你的人了?”
凌肅微微搖頭:“沒有了。”
“屬下打聽過,原先那個周元朗似乎已經不再執掌清淨司,接手的人,未必知道屬下這一茬。”
沈老爺低頭喝酒,嘖了一聲。
“可惜了。”
“要是這條線不斷,將來陰他們一手,可能會有奇效。”
說到這裏,沈毅頓了頓,繼續說道:“按照白天的消息,右路軍這裏的壓力不大,我的意思是,你們要酌情考慮,繼續北上,給齊人一些壓力。”
“該撤的時候固然要撤,但是該打的仗也要打,不能見到齊人就撤。”
“不然,北伐的進度會越拖越慢,甚至有可能停滯。”
說到這裏,沈毅抬頭看了看凌肅,輕聲道:“先前山東戰場上,右路軍功勞最少,報到兵部那裏的功勞也是最小的,這一點,右路軍中的將官們,心裏都頗有微詞。”
“眼下,就是一個很好的機會。”
沈毅輕聲道:“由蘇定那裏,拖住齊人主力,你們趁機北上,爭取打幾個大勝仗。”
“這樣,今年奏報兵部的時候,我也好說話。”
凌肅聞言,並沒有立刻接話,而是默默抬頭,看了看沈毅,隨即才低頭說道:“末將遵命。”
沈侯爺看着他的表情,低頭喝了口酒,輕聲笑道:“我知道凌將軍心裏在想什麼,無非是想,我讓右路軍北上跟齊人打仗,並不是爲了給右路軍功勞,而是爲了給薛威他們,拉扯出更多的作戰機會。”
“你心裏,有些不太舒服。”
“是不是?”
凌肅罕見的沒有立刻否定,沉默了很久之後,他才低頭道:“沈公,屬下去年年關,在朝廷受封了二品將軍,對於屬下個人來說,不管打什麼仗,屬下心裏都不會有任何怨言。”
“屬下所得官職富貴,已經遠超自己所立下的功績。”
“但是……”
他微微低頭,默默說道:“下面的人,有時候的確會埋怨幾句,有不少人到屬下這裏抱怨,埋怨屬下窩囊,爭不來功勞。”
“沈公,右路軍也是您一手帶起來的。”
他低着頭,開口道:“蘇將軍手底下,那個後生鍾明,如今都已經是指揮使了。”
“還有一些,淮安軍出身的新人,如今都已經做了千戶。”
“而我們右路軍,很多抗倭軍時候就是千戶的老兄弟,至今依舊是千戶。”
“甚至還有一些百戶,至今也依舊是百戶。”
凌肅起身,撲通一聲跪在沈毅面前,低頭道:“沈公,屬下知道您一視同仁,但是下面的人未必想的明白……”
“這些埋怨話是屬下說的,您如果怪罪,便怪罪屬下,莫要怪罪右路軍將領。”
沈老爺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凌肅,微微皺眉。
去年打山東的時候,登州萊州是薛威的先鋒軍打下來的,青州府以及濟南府,基本上是左路軍蘇定打下來的。
而右路軍,說白了只有一個最小的東昌府,而且東昌府,都是打下濟南府之後,才後續收復的。
功勞實在太小。
當然了,這也不能怪凌肅或者說右路軍無能,實在是去年,周元朗跟圖遠,將大量兵力派到了東昌府和大名府,讓右路軍打了一整年的辛苦仗,卻沒有怎麼見收成。
沈毅自己,也知道右路軍內部,可能對去年山東功勞的分配略有微詞,但是不知道,已經嚴重到了這種地步。
以凌肅的性子,都忍不住說話了。
要不怎麼說,孩子多家難當呢?
一碗水端不平,子女是要記恨的。
沈老爺愣神了一會兒,伸手把凌肅扶了起來,嘆了口氣:“凌將軍,你心裏應該清楚,今年我本來打算是讓薛威在河南吸引齊人兵力,你們左右兩路大軍北上建功的,但是戰場上瞬息萬變,我不可能控制得了齊人的兵力佈置。”
“河南戰場,只是用來牽扯齊人的次戰場,從整個戰略層面,並不要緊。”
沈毅重新坐回了自己的位置上,他低頭想了想,開口道:“如果右路軍裏,有一些將領實在想不通,我可以做主,把他們調到薛威帳下,從先鋒軍裏,調一些人到你這裏來。”
“或者……”
“如果凌將軍你心裏,也覺得不太舒服,我可以把你和薛威調一調。”
前者還有些可能,後者已經完全不可能的。
畢竟淮安軍三分到現在,已經差不多兩年時間過去,三分之前,淮安軍兩分,也有好幾年時間。
凌肅麾下,是有不少一直跟着他的親信死忠的,這種自己帶起來的軍隊,永遠自己帶着最舒服,雙方互換,難免兵不知將,將不知兵。
凌肅連忙低頭,開口道:“沈公,屬下沒有去河南搶功勞的意思,右路軍也會遵從沈公的將令,北上真定府。”
“末將只是希望……”
他嘆了口氣,苦笑道:“將來右路軍北上,將戰場開闢出來的時候……”
“沈公您能夠照顧照顧底下兄弟們的想法。”
軍隊架構,是非常複雜的。
像是淮安軍右路軍這種情況,對於凌肅本人來說,他自然不會有什麼怨言,畢竟他接連升官受封,如今品級幾乎跟沈毅不相上下,在淮安軍裏的地位也足夠高。
但是底下的人喫不到功勞,便會一層一層的抱怨到他這裏來,最終,傳到沈侯爺的耳朵裏。
沈老爺面色嚴肅,開口道:“凌將軍放心,既然我說過一視同仁,去年右路軍喫了虧,今年我自然會想辦法給你們找補回來。”